蘇清顏丟下這句冷冰冰卻帶著不容拒絕意味的話語。
她徑直轉身,留給沈浪一個高傲且幹練的背影。
“啊?老闆……”
沈浪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瞬間垮塌。
他伸出手,試圖挽留那個已經走遠的白色身影。
沈浪嘆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的幾個裝男裝的購物袋。
這點重量對他來說輕如鴻毛,但他心裏卻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在海外雇傭兵的圈子裏,有一個不成文的共識。
寧可去中東穿越戰火連天的雷區,也絕對不要陪女人去逛大型購物中心。
因為前者的痛苦是短暫的,後者的折磨卻是漫長且深不見底的。
沈浪無奈地搖了搖頭,認命地跟上了蘇清顏的步伐。
兩人來到恆隆廣場的二樓。
這裏是國際一線女裝品牌的聚集地,各種奢侈品的Logo在明亮的燈光下閃爍著金錢的光芒。
蘇清顏一踏入這個區域,整個人彷彿回到了自己的主場。
女總裁的果斷與敏銳,在此刻全部轉化為了對時尚單品的掃視與評判。
第一家店,香奈兒。
蘇清顏挑了一件黑色的小香風外套,走進了試衣間。
幾分鐘後,試衣間門開啟。
黑色外套剪裁得體,完美貼合她纖細的腰身。
搭配一條高腰修身長褲,將她原本就修長的雙腿拉得更加筆直。
她在落地鏡前轉了半圈,然後轉過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沈浪。
“怎麼樣?”
蘇清顏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沈浪此時精神還十分飽滿。
他為了照顧老闆的情緒,也為了讓自己接下來的日子好過一點,立刻拿出了十二分的熱情。
“驚艷!”
沈浪豎起大拇指,語氣真誠且誇張。
“老闆,這件衣服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它不僅完美襯託了你作為千億總裁的強大氣場,還展現了你絕佳的身材比例。”
“買!必須買!不買簡直是對這件衣服的褻瀆!”
蘇清顏聽著這番毫不吝嗇的讚美。
雖然知道他有拍馬屁的成分,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上揚。
女人對於讚美總是缺乏抵抗力的。
“包起來。”蘇清顏轉頭對導購員說道,動作瀟灑利落。
但這隻是一個開始,或者說隻是噩夢的開端。
接下來的整整兩個小時,蘇清顏徹底開啟了瘋狂購物模式。
從香奈兒到迪奧,從普拉達走到古馳。
衣服,裙子,風衣,高跟鞋,絲巾。
蘇清顏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動機,穿梭在各個店鋪之間。
她挑選商品的速度極快,試穿、評估、付款,一氣嗬成。
沈浪手裏的購物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兩個,五個,八個,十二個。
他兩隻手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紙袋,手腕被勒出了紅印。
一開始沈浪還能保持熱情。
當蘇清顏換上一條紅色的晚禮服時,他說:
“蘇總,這件衣服太有氣質了。你穿上它去參加晚宴,絕對艷壓群芳。”
當蘇清顏試穿一雙細高跟鞋時,他說:
“這雙鞋很顯腿長,完美。”
當蘇清顏拿著一條絲巾在脖子上比劃時,他說:
“老闆你天生麗質,穿什麼都好看。”
但是隨著時間的不斷流逝。
沈浪的詞彙量開始嚴重枯竭,他的精神開始漸漸渙散。
而且他發現女人逛街有一個十分可怕的習慣,那就是“折返跑”。
在三樓看中了一件羊絨大衣,蘇清顏試穿之後覺得不錯。
但她沒有立刻買,而是說了一句“再去別家看看對比一下”。
於是沈浪提著十幾個沉重的袋子,陪著她走到一樓逛了四五家店。
然後蘇清顏突然停下腳步,眉頭微皺。
“我覺得還是剛才三樓那件大衣更好看,剪裁更利落,顏色也更正。”
“走,我們回去。”
沈浪聽到這句話,隻覺得眼前一黑。
他提著大包小包,像個移動的貨架跟在蘇清顏身後。
圍繞著這幾層樓,沈浪已經走了好幾十圈。
他感覺自己的小腿肚子已經開始發酸。
更可怕的是那些沈浪完全不感興趣、也完全聽不懂的話題。
兩人走進一家高階化妝品專櫃。
蘇清顏坐在高腳凳上,麵前擺著一整排口紅試用裝。
她拿起兩支看起來一模一樣的口紅,分別在自己白皙的手背上塗了一道。
然後她看向像個木樁一樣杵在旁邊的沈浪。
“沈浪,你過來看看。”
沈浪拖著沉重的步伐走過去。
“你覺得是這個復古正紅好看,還是這個爛番茄色好看?”
蘇清顏指著手背上的兩道紅印問道。
沈浪瞪大了眼睛,他盯著那兩道紅印看了足足半分鐘。
在他的視網膜裡這不就是紅色嗎?
除了紅色,還能看出什麼別的花樣嗎?
“呃……”
沈浪嚥了一口唾沫,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出正確的答案。
“我覺得……都挺紅的,要不都買了吧?”
“敷衍。”
蘇清顏白了他一眼,語氣裡透著不滿。
“這兩個色號完全不一樣,一個是冷調,一個是暖調,塗出來的氣場截然不同。”
她又拿起另外兩支。
“那這個楓葉紅和這個姨媽紅呢?”
沈浪感覺自己的大腦快要宕機了。
他能在幾百米外分辨出狙擊手瞄準鏡的微弱反光。
他能通過彈殼的溫度判斷敵人開槍的具體時間。
他能在漆黑的夜裏精準地命中目標的咽喉。
但他真的分不清楓葉紅和姨媽紅到底有什麼區別!
“這個……左邊那個吧。”
沈浪開始瞎蒙。
“左邊這個是正紅色,我剛才問的是楓葉紅和姨媽紅,你根本就沒有認真看。”
蘇清顏嘆了口氣,眼神裡充滿了對直男的鄙視。
沈浪徹底崩潰了。
他寧願現在有人給他一槍,也不想再做這種分辨顏色的單選題。
時間來到下午一點半。
他們已經在商場裏逛了整整三個多小時。
沒有休息,沒有喝水,隻有無休止的步行和挑選。
沈浪的狀態已經從最開始的活力四射,變成了現在的奄奄一息。
他身上的購物袋已經多達二十個,左手十個,右手十個,袋子甚至掛到了手肘上。
他走起路來,紙袋相互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他現在完全不像是一個冷酷無情的貼身保鏢。
他就像一頭被壓榨到了極限的搬運騾子。
每走進一家新店,沈浪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商品,更不是警戒四周。
而是用雷達般的目光瘋狂尋找店裏的休息沙發。
一旦找到他就會立刻走過去,一屁股癱坐在上麵。再也不想起來。
蘇清顏還在興緻勃勃地挑選著包包。女人的體力在逛街時彷彿是個無底洞。
她拿起一個限量版的鉑金包,對著鏡子比劃了一下。
“沈浪,這個顏色搭配我今天買的那件風衣,你覺得怎麼樣?”
沈浪坐在遠處的沙發上,雙眼無神,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
麵對蘇清顏的詢問,他慢慢地抬起頭。
原本那些華麗的讚美之詞,早就在幾萬步的暴走中消耗殆盡了。
他的大腦拒絕提供任何複雜的詞彙。
“挺好。”
沈浪的聲音有氣無力。
蘇清顏換了一個鱷魚皮的包包。
“那這個呢?”
“不錯。”
沈浪點點頭,敷衍了事。
“這個鏈條包會不會顯得太幼稚?適合商務場合嗎?”
“還行。”
“你到底有沒有在看?”
蘇清顏終於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有些不滿地轉過頭。
“看了看了,都好看,買買買,蘇總穿什麼拿什麼都是仙女下凡。”
沈浪機械地重複著這幾個字,他現在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復讀機。
蘇清顏看著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有些好笑,但依然沒有停下購物的步伐。她
轉身又走向了另一排貨架,繼續投入到挑選商品的偉大事業中。
沈浪低著頭,看著自己被包裝袋提手勒出深深紅痕的雙手。
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
這種疲憊不是肉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是那種靈魂被一點點抽乾的枯竭感。
他曾經在熱帶雨林裡揹著幾十公斤重的裝備被敵人的特種部隊追殺了三天三夜。
他在泥潭裏摸爬滾打,沒有喊過一聲累。
他曾經在西伯利亞的冰原上潛伏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地裡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為了等待一個一擊必殺的機會,他連睫毛上的冰霜都沒有去擦一下,更沒有皺過一下眉頭。
此刻卻被一個女人和一堆購物袋徹底擊垮了。
商場裏永遠恆定的溫度,空氣中混雜著各種大牌香水的甜膩味道。
還有女人那永遠無法滿足、永遠在糾結的購物慾。
這一切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沈浪牢牢地困在其中。讓
他感到窒息。
沈浪後腦勺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在心底發出了靈魂深處的哀嚎:
陪女人逛街,真他媽比上戰場還要累!
這簡直就是非人的折磨,是對肉體和靈魂的雙重摧殘。
沈浪覺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
他現在隻想要一張床,或者一個沒有女人的安靜角落。
就在沈浪生無可戀、感覺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點點流失的時候。
突然。
“咕嚕嚕……”
一聲巨大的、綿長的、且毫不掩飾的聲響。
從沈浪的肚子裏傳了出來,在相對安靜的店鋪裡,這聲音顯得分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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