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沒個尺碼錶，拿的是童裝吧？”
沈浪手裏拎著那件襯衫，比劃了一下。
他那一身腱子肉雖然看著不顯山不露水，但那是實打實的殺人肌。
這件明顯是按照亞洲標準體型設計的襯衫。
“嘶——”
沈浪深吸一口氣，試圖把自己塞進衣服裡。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布料繃緊聲，襯衫終於勉強扣上了釦子。
但隻要他稍微一挺胸，胸前那兩顆可憐的釦子就發出“崩崩”的悲鳴。
袖子更是勒得手臂發麻。
“去他大爺的。”
沈浪罵了一句，果斷放棄了做一個儀錶堂堂的保安。
他直接把袖子擼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古銅色的小臂。
襯衫最上麵的三顆釦子全部解開，露出裏麵那件萬年不變的泛黃跨欄背心，以及胸口處若隱若現的傷疤。
至於那條西褲……
沈浪試了試，太卡襠。
作為一名時刻準備戰鬥的前頂級傭兵，下半身的自由度至關重要。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保留了自己那條大褲衩，隻是把保安製服的上衣鬆鬆垮垮地罩在了外麵。
最後他拿起那頂大簷帽歪歪斜斜地扣在亂糟糟的頭髮上。
“完美。”
沈浪對著崗亭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照了照，咧嘴一笑。
上身是敞懷版的保安製服，下身是休閑的大褲衩配人字拖。
這造型要多混搭有多混搭，要多流氓有多流氓。
別說是保安了，說他是剛從號子裏放出來準備收保護費的大哥都有人信。
“行頭置辦齊了，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沈浪摸了摸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的肚子。
雖然蘇氏集團號稱包吃包住，但食堂在三樓，而且是有固定飯點的。
他剛從麵試現場折騰到這兒，早就錯過了午飯時間。
作為一名享樂主義者，沈浪絕不會委屈自己的肚子。
他環顧了一下這個四麵漏風、隻有一張破桌子和一把椅子的崗亭。
這裏雖然沒有空調，沒有冰箱，但是有插座。
而且電費是公司出的。
沈浪掏出手機，開啟外賣軟體直接在跑腿上下了個單。
二十分鐘後。
一輛黃色的外賣電動車風馳電掣地停在了崗亭門口。
“大哥，你要的東西買來了！”
外賣小哥把一個巨大的膠袋遞進崗亭，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好奇。
他送了這麼多年外賣，還是頭一次見有人在CBD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讓人代購這玩意的。
“謝了兄弟，五星好評。”
沈浪接過袋子，嘿嘿一笑。
他把袋子裏的東西一股腦倒在辦公桌上。
一台幾十塊錢就能買到的家用電餅鐺。
一大桶調好的麵糊。
一板雞蛋。
一把香蔥，一把香菜。
還有一袋子這附近菜市場買來的“薄脆”和一罐祕製甜麵醬。
沒錯。
沈浪要在蘇氏集團的崗亭裡，在這個全江海市最高階的CBD核心區，親手攤煎餅果子吃！
“滋啦——”
插上電源，預熱好的電餅鐺發出一聲歡快的輕響。
沈浪熟練地用勺子舀起一勺麵糊，倒在滾燙的鐵盤上。
接著他拿起那把還沒撕掉標籤的小竹鏟。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一種藝術的美感。
麵糊在鐵盤上迅速攤開變成一張薄厚均勻的圓形麵餅。
隨著熱氣的蒸騰，一股濃鬱的糧食焦香味瞬間在狹小的崗亭裡瀰漫開來。
“啪！”
沈浪單手磕開一個雞蛋，金黃的蛋液流淌在麵餅上。
撒上翠綠的蔥花和香菜，刷上厚厚一層甜麵醬和腐乳汁。
最後放上兩片酥脆的薄脆。
“哢嚓。”
捲起，出鍋。
一套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沈氏特製至尊豪華版煎餅果子”就此誕生。
“這才叫生活。”
沈浪也不怕燙，抓起煎餅果子就咬了一大口。
“吸溜——”
醬汁溢位，麵餅軟糯，薄脆酥香。
各種味道在口腔裡爆炸，沈浪滿足地眯起了眼睛，感覺人生到達了巔峰。
然而。
他這邊的“歲月靜好”，對於蘇氏集團的其他人來說卻是一場災難。
西門雖然偏僻，但卻是通往設計部和時尚創意中心的捷徑。
下午三點，正是這群拿著高薪，講究格調的白領們出來透氣的時間。
“什麼味兒啊？”
兩個穿著香奈兒套裝、手裏拿著設計圖紙的女設計師皺著眉頭走了過來。
她們本來是在討論下一季的流行色是莫蘭迪灰還是愛馬仕橙。
結果被一股濃烈的的蔥花味和劣質油脂味給吸引了過來。
“天哪，好嗆！誰在這裏炒菜？”
其中一個燙著大波浪的女設計師捂住鼻子，一臉嫌棄地揮著手。
順著味道的來源，她們驚恐地發現這股味道竟然是從那個代表著公司形象的保安崗亭裡傳出來的！
透過玻璃窗，她們看到了令她們三觀盡碎的一幕。
一個穿著製服卻敞著懷、戴著歪帽子、滿臉胡茬的男人正坐在桌子前。
手裏捧著一個比臉還大的煎餅果子，吃得滿嘴流油。
在他的桌子上電餅鐺還在冒著熱氣，旁邊散落著雞蛋殼和爛菜葉子。
這哪裏是世界五百強的保安崗亭？這分明是城鄉結合部的路邊攤！
“我的天……這人是誰？怎麼能在公司裡幹這種事？”
“太噁心了！這也太沒素質了吧？要是讓客戶看到了，還以為我們蘇氏集團要破產了呢！”
“投訴！必須投訴！這也太low了！”
兩個女設計師站在崗亭外指指點點。
沈浪當然聽到了。
他的聽力好得驚人，別說是這種毫不掩飾的議論，就算是百米外蚊子扇翅膀的聲音他都能捕捉到。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甚至還故意嚼得更響了。
“吧唧、吧唧、吧唧。”
他看著窗外那兩個一臉精緻妝容卻滿眼嫌棄的女人，把手裏剩下的半個煎餅果子往前一遞：
“兩位美女來一口不？剛出鍋的雙蛋雙脆豪華煎餅果子，這可是我的獨家手藝，外麵買不到的。”
“嘔……”
那個大波浪設計師差點當場吐出來。
“神經病！離我們遠點！”
兩人一聲，踩著高跟鞋落荒而逃，生怕身上沾染了那股窮酸的蔥花味。
沈浪看著她們狼狽的背影，嗤笑一聲。
“矯情。”
“幾萬塊的包背在身上，也沒見你們比這五塊錢的煎餅快樂多少。”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正好路過。
他是蘇氏集團的人事部副總監，也是出了名的“笑麵虎”。
平時最講究所謂的企業文化和員工形象。
聞到這股味道時，那副總監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他大步走到崗亭前，用力敲了敲玻璃。
“咚咚咚！”
沈浪慢悠悠地嚥下嘴裏的食物，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這才把窗戶拉開一條縫。
“有事？”
副總監被裏麵湧出來的熱氣和蔥花味熏得後退了半步。
指著桌上的電餅鐺，厲聲嗬斥道：
“你是哪個部門的，誰讓你在這裏做飯的，你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
這裏是蘇氏集團！簡直是有辱斯文！成何體統！”
他推了推眼鏡：
“馬上把這些東西扔掉！還要罰款！扣你這月的績效！”
麵對這位高管的雷霆之怒，沈浪依然穩如泰山。
他又點了一根煙，把煙霧直接吐在了副總監的鏡片上。
“咳咳咳……”副總監被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我說領導。”
沈浪指了指自己頭頂那個快要掉下來的風扇，又指了指外麵毒辣的太陽。
“公司規定，室外作業超過35度要發放高溫補貼和解暑物資。
但我剛纔看了，這崗亭裡啥也沒有。水沒有，飯沒有，空調還是壞的。”
“我為了堅守崗位，為了守護公司的財產安全，不得不自掏腰包解決溫飽問題。
這種舍小家為大家的精神，你不表揚我也就算了，還要罰款？”
沈浪一臉“我很心寒”的表情。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副總監氣得手都在抖。
“誰讓你在這裏攤煎餅的？你可以去食堂吃！”
“食堂太遠，一來一回半小時。”
沈浪正色道：
“萬一這半小時裏，有恐怖分子襲擊公司怎麼辦？
有商業間諜潛入怎麼辦？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恐怖分子？商業間諜？”
副總監被氣樂了。
這裏是全江海治安最好的地方之一，哪來的恐怖分子？
“簡直是胡說八道，我看你就是想偷懶！”
副總監指著沈浪的鼻子：“你是哪個保安隊的？叫什麼名字？我要開除你！”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西門保安，沈浪。”
沈浪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工牌，笑眯眯地說道：
“要開除我？行啊。不過這可是蘇總親自給我安排的崗位，你要開除我，是不是得先去問問蘇總？”
“蘇總？”
副總監一愣。
蘇總親自安排一個保安去守西門？這怎麼可能？
但看沈浪這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又不像是撒謊。
他在職場混了這麼多年，深知“寧可信其有”的道理。
萬一這傢夥是蘇總的什麼遠房親戚或者關係戶呢？
副總監臉上的怒容僵住了。
他狐疑地打量了沈浪幾眼，最終還是沒敢當場發作。
“好，沈浪是吧！我記住你了！
如果讓我發現你撒謊，你就等著收律師函吧！”
放完狠話，副總監捂著鼻子像是躲避瘟神一樣快步離開了。
“慢走啊領導，下次來請你吃加辣的！”
沈浪衝著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趕走了這位“笑麵虎”，沈浪終於把最後一口煎餅果子塞進了嘴裏。
他滿足地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逐漸西斜的太陽。
這一下午他在崗亭裡成了“名人”。
路過的每一個員工都會用一種看猴子、看垃圾、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鄙視，嘲諷，厭惡。
在這個光鮮亮麗的金字塔裡，沈浪就是那個最底層的汙點。
但沈浪不在乎。
十年了。
他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時候沒人鄙視他。
現在回到了所謂的文明社會，因為吃個煎餅，因為穿個拖鞋就成了異類？
“這操蛋的世界。”
沈浪搖了搖頭。
他隨手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殘局，把電餅鐺塞到桌子底下。
就在他準備閉上眼睛眯一會兒，享受一下這難得的“飯後時光”時。
一陣如同蜜蜂振翅般的聲音突然傳入了他的耳朵。
“嗡——嗡——”
聲音混雜在遠處的車流聲中，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察覺。
但沈浪原本微閉的雙眼，卻在這一瞬間猛地睜開。
那眼神中的慵懶和痞氣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鷹隼鎖定獵物般的銳利。
他的目光穿過崗亭那並不幹凈的玻璃窗，看向了對麵那棟正在施工的爛尾樓樓頂。
在那夕陽的餘暉下。
一個小小的黑點懸停在蘇氏集團大廈的某一層。
那是……
一架軍用級的微型偵查無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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