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二樓主臥。
大床上的絲綢被子微微隆起。
蘇清顏緩緩睜開眼睛。
入眼是熟悉的天花板,陽光有些刺眼。
床頭櫃上的電子鐘顯示著時間,早晨六點四十五分。
蘇清顏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坐起來。
她靜靜地躺在床上,感受著身體傳來的放鬆感。
她睡了一個好覺,一個前所未有的好覺。
自從公館的事件發生後,她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每天晚上隻要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會浮現出那冰冷的刀鋒和趙傑扭曲的麵孔。
她會在半夜驚醒,渾身冷汗。
但是昨晚不同,昨晚她睡得很沉,沒有做夢,沒有驚醒。
甚至連翻身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那種感覺就像是漂浮在溫暖的羊水裏,絕對的安全,絕對的寧靜。
為什麼會這樣?
蘇清顏放下擋在眼前的手臂,看向緊閉的臥室房門。
因為這棟空曠的半山別墅裡,多了一個人。
那個叫沈浪的男人,昨晚提著他那個破舊的帆布包正式搬進了這棟房子。
僅僅是知道他在這棟房子裏,僅僅是知道他就在樓下。
蘇清顏心裏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就徹底鬆懈了下來。
那個男人雖然滿嘴跑火車,雖然貪財又摳門,雖然總是惹她生氣。
但他身上有一種神奇的魔力。
隻要他在,所有的危險和恐懼都會被擋在門外。
他就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將她牢牢地護在身後。
蘇清顏今天的心情出奇的好。
她赤著腳走到落地窗前。
清新的晨風透過微開的縫隙吹進來。
半山腰的風景極好,可以俯瞰小半個江海市的晨景。
蘇清顏深吸了一口氣,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想起了上次。
上次沈浪在這裏過夜的那一天。
她看到那個男人站在廚房裏麵,做著好吃的排骨,空氣裡瀰漫著食物的香氣。
那種充滿了煙火氣的畫麵。
至今深深地刻在她的腦子裏,那他今天也會做早飯嗎?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是一根輕柔的羽毛,在蘇清顏的心尖上輕輕撓了一下。
一絲期待在心底蔓延。
如果他做好了早飯。
那看在早飯的麵子上,今天帶他去買衣服的時候,預算可以稍微提高一點。
畢竟他現在是她的貼身保鏢,不能穿得太寒酸。
蘇清顏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笑容。
她轉身走進浴室。
洗漱,護膚的動作比平時快了許多。
她從衣帽間裏挑了一套居家休閑服。
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搭配一條寬鬆的闊腿褲。
整個人褪去了女總裁的威嚴,多了一分鄰家女孩的慵懶和溫婉。
推開臥室的門。
蘇清顏踩著拖鞋,順著樓梯往下走。
她的腳步放得很輕。
耳朵豎起,仔細捕捉著樓下的動靜。
她期待聽到廚房裏傳來的切菜聲,期待聽到鍋鏟碰撞的清脆響聲,期待聞到咖啡的濃香。
但是沒有。
什麼都沒有。
別墅裡安靜得可怕,隻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的微弱呼呼聲。
蘇清顏走下最後一級台階,站在一樓寬敞的客廳裡。
客廳的沙發整整齊齊,茶幾上一塵不染,沒有人待過的痕跡。
她走向廚房。
爐灶是冷的,冰箱門緊閉,沒有任何準備早餐的跡象。
蘇清顏的眉頭微微蹙起,心底那點期待瞬間落了空。
人呢?
她轉過身,視線在一樓的各個區域掃過。
餐廳沒有。
健身房沒有。
泳池沒有。
陽台也沒有。
整個一樓空空蕩蕩,沒有任何人影。
甚至連一點鮮活的氣息都沒有,彷彿昨晚帶回來的那個男人憑空消失了一樣。
去哪了?
難道是出去晨跑了?還是去外麵買早餐了?
或者……他覺得貼身保鏢這份工作太約束,連夜提著包跑路了?
最後一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蘇清顏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那個財迷怎麼可能放棄十倍的底薪跑路。
除非天上掉金磚,否則就算拿掃帚趕,他都不會走。
既然沒走,那他去哪了?
蘇清顏站在客廳中央,目光突然落在了走廊盡頭的那扇房門上。
那是一樓的客房,昨晚她親自指給沈浪住的房間。
一個荒謬的想法在蘇清顏的腦海中浮現。
難道……他還沒起床?
蘇清顏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正好七點整。
對於一個專業的貼身保鏢來說。
保鏢就應該早早起床,巡視周邊環境,準備好一天的行程安保路線。
這纔是保鏢的職業素養。
他居然還在睡覺?
蘇清顏的心裏升起一絲火氣,朝著客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客房門前,蘇清顏停下腳步。
她貼近門板,仔細聽了聽。
門內傳出微弱的、均勻的呼吸聲,甚至偶爾還夾雜著一兩聲輕微的鼾聲。
蘇清顏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真的在睡覺!
我花十倍的底薪請你來當貼身保鏢。
你倒好,躲在房間裏呼呼大睡!
蘇清顏握住門把手,用力地往下一壓。
“哢噠。”
房間裏的光線很暗,厚重的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沒有透進一絲陽光。
蘇清顏直接按下牆壁上的開關。
“啪。”
刺眼的白熾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蘇清顏看清了床上的景象,那一瞬間,她心裏的火氣直接竄到了頭頂。
寬大的雙人床上。
沈浪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那裏。
被子被他蹬到了床下,大半個身子橫在床鋪中間。
一條腿還搭在床沿上,搖搖欲墜。
這睡相極其難看,毫無防備,毫無警惕。
完全就是一頭睡死過去的懶豬。
蘇清顏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她原本還期待著他能像上次一樣,在廚房裏為她準備一份溫馨的早餐。
結果呢?這個混蛋不僅沒有做早飯,反而在這裏睡大覺!
所有的期待化為烏有,被漸漸取代的是被敷衍的憤怒。
“沈浪!”
蘇清顏大喝一聲。
床上的男人隻是翻了個身,伸手抓了抓肚子,然後繼續打呼嚕。
蘇清顏咬著牙沖了過去。
她雙手抓住沈浪的一條胳膊,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外拖。
“給我起來!”
蘇清顏怒吼道。
她本以為沈浪會很沉,拖不動。
但沈浪的身體在熟睡狀態下並沒有繃緊。
這一拖直接把沈浪從床鋪中央拽到了邊緣。
沈浪大半個身體滑出床墊。
“撲通。”
沈浪直接從床上摔了下來,砸在了鋪著厚厚地毯的木地板上。
這一下摔得不輕。
沈浪揉了揉被摔疼的肩膀,從地上坐了起來。
頭髮像個雞窩一樣亂糟糟的,眼神迷離,帶著濃濃的起床氣。
“嗯?”
沈浪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地看著蘇清顏。
“老闆,你醒得這麼早啊,現在幾點?”
他轉頭在床頭櫃上摸索了半天,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我靠,才七點零五分。”
沈浪放下手機,無奈地看著蘇清顏。
“老闆,今天是週日啊。”
“又不用去公司開會,你大清早的這是演哪一齣?謀殺親夫啊?”
“你閉嘴!”
蘇清顏指著他。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你給我把嘴巴放乾淨點!”
她看著沈浪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懶散模樣,氣不打一處來。
“我讓你搬進別墅,給你開十倍的底薪。”
蘇清顏居高臨下地質問,語氣嚴厲。
“我是讓你來當貼身保鏢的!不是讓你來這裏睡懶覺的!”
她越說越生氣。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哪一點像個保鏢?警覺性呢?職業素養呢?”
“如果剛才進來的不是我,而是殺手。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你知道嗎!”
“就你這種工作態度,我怎麼敢把我的命交到你手裏?”
麵對蘇清顏連珠炮般的訓斥,沈浪沒有生氣。
他坐在地板上,伸手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老闆,你講講道理好不好。”
沈浪盤起雙腿,仰起頭看著蘇清顏。
眼神裡透著一絲無奈。
“我怎麼沒有職業素養了?我昨天晚上可是為了你這棟別墅的安全,忙活了大半宿。”
蘇清顏愣了一下,火氣稍微停滯了半秒。
“忙活大半宿?你幹什麼了?”她冷著臉反問。
“幹什麼了?”
沈浪指了指窗外。
“你以為你這棟別墅原本的安保係統很高階嗎?全都是漏洞!”
沈浪慢條斯理地開始解釋。
“昨天晚上你睡著以後,我把你別墅外圍的紅外線警報器重新除錯了一遍,把死角全部填補上了。”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算賬。
“我把你客廳和走廊的監控探頭線路改了,直接接入了我的手機。”
“我還去車庫檢查了你那輛邁巴赫的底盤,排除了被安裝追蹤器的可能。”
“甚至我還把你別墅地下室的通風管道口,加裝了反倒灌過濾網。”
沈浪每說一句,蘇清顏的臉色就變幻一分。
“我把整棟別墅裡裡外外、上上下下摸排了一遍。”
“直到淩晨四點半,確認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我才躺下睡覺。”
沈浪看著蘇清顏,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的委屈。
“我昨天晚上都檢查過了,而且還加強過了你這棟別墅的安全係統。”
“放心,這個時候絕對不會有人能闖進這棟別墅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我才睡了不到三個小時,你就把我從床上硬生生拖下來,還說我沒有職業素養?”
“老闆,資本家也不能這麼壓榨員工吧。”
聽完沈浪的這番話。
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蘇清顏獃獃地站在原地。
她看著坐在地板上、頂著一頭亂髮、滿臉委屈的沈浪。
心裏的那團怒火,就像是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
蘇清顏咬了咬紅唇。
她強行壓下心裏的愧疚,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依然冷酷。
“就算……就算你昨晚加班了,那也不能睡到這個時候。”
蘇清顏移開視線,不敢看沈浪的眼睛。
語氣明顯沒有了剛才的底氣,變得有些強詞奪理。
“做安保工作,本來就是要隨時保持警惕的。”
“你睡在地上像什麼樣子,趕緊起來。”
沈浪看著她這副死要麵子活受罪的模樣,心裏暗自好笑。
這女人明明心裏已經軟了,嘴上還是這麼硬。
“行行行,我起來,我起來還不成嗎。”
沈浪雙手撐地,從地板上站了起來。
“那麼老闆,既然你這麼早把我叫起來,今天週末,有什麼重要指示?”
沈浪走到蘇清顏麵前,低頭看著她。
蘇清顏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雖然心裏的氣消了大半。
但看著沈浪這副不修邊幅的懶散樣子,特別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破T恤。
她還是覺得有些礙眼。
這衣服穿在身上,簡直拉低了整棟別墅的檔次。
“刷牙洗臉,給你十五分鐘時間收拾。”
蘇清顏恢復了總裁的命令口吻。
“十五分鐘後,一樓客廳集合。”
“帶你去買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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