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下意識地想去摸身邊的位置。
手指觸碰到的是一片冰涼。
沒有屬於男人的滾燙體溫,沒有堅硬的肌肉,隻有揉皺的床單。
心底突然猛地一空。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踩在雲端的人突然一腳踩空。
失落感瞬間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昨夜的瘋狂彷彿隻是一場幻覺。
現在夢醒了,什麼都沒有留下。
她費力地撐起身子。
手臂很酸,腰部傳來一陣難以啟齒的痠痛。
這些身體上的不適都在真真切切地提醒她,昨晚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被子順著肩膀滑落,激起一層細小的顆粒。
雪白的肩膀和鎖骨上,佈滿了星星點點的紅痕。
柳如煙轉過頭,視線穿過淩亂的大床。
她看到了他。
沈浪已經穿戴整齊,那寬闊的肩膀將T恤撐得筆挺,脊背挺直。
他站在那裏,陽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輪廓。
而股昨夜在床上如同猛獸般讓人戰慄的氣息已經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隨時準備抽身離去的疏離感。
柳如煙看著那個背影,她咬了咬下唇。
一股強烈的不甘在胸腔裡蔓延開來,酸澀,難受。
這種割裂感讓柳如煙覺得有些委屈。
她是個聰明的女人,她也知道成年人之間的遊戲規則。
天亮說分手,互不乾涉,這是常態。
但麵對沈浪,她卻發現自己無法做到那麼灑脫。
她想要更多,她貪戀他給的那種安全感,哪怕隻有一會。
柳如煙收回目光,視線落在了旁邊的床頭櫃上。
其實在那個電話震動的時候她就醒了。
雖然沈浪壓低了聲音,但電話那頭的聲音她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那是一個清冷的女人聲音,而且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
而沈浪的回答呢?
無奈,縱容。
甚至帶著一絲調侃的妥協。
他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對她說過話。
他對她隻有冷漠的無視和霸道的征服。
不甘心的情緒越發濃烈,像是一把火在燒著她的理智。
“剛才的電話。”
柳如煙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沈浪看著床上的女人,沒有被抓包的尷尬。
“吵醒你了。”
他淡淡地說道。
柳如煙裹緊了被子,將自己**的身體擋住,目光直直地盯著沈浪的眼睛。
“是你的老闆?”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有些生硬,帶著幾分試探。
“嗯。”
沈浪點點頭,走到距離她兩米遠的地方停下。
“聽聲音是個女的。”
柳如煙的語氣裏帶著刺。
“脾氣很大,高高在上。”
沈浪沒有反駁,他知道蘇清顏確實是這個脾氣。
“工作狂而已,公司有急事。”
沈浪隨口解釋了一句,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
柳如煙冷笑了一聲。
她那雙桃花眼微微眯起,帶著夜場女人的精明和算計。
“你隻是一個保安。”
柳如煙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一個月拿幾千塊的死工資,哪個集團的老闆會親自打電話催一個保安上班?”
她頓了頓,胸口因為情緒激動而起伏。
“沈浪,這是你的老相好吧?”
這句話問出口,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沈浪看著眼前這個像刺蝟一樣豎起全身防備的女人,他沒有生氣。
他能看穿她偽裝下的脆弱。
昨晚兩人坦誠相見,距離是負數。
現在距離被拉開,讓她沒有安全感。
她試圖用這種尖銳的話語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感,或者說,她在嫉妒。
“你想多了。”
沈浪語氣依舊平穩,沒有絲毫波瀾。
他沒有去解釋他和蘇清顏之間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
解釋起來太麻煩,也沒有必要。
“她確實是我的老闆,我除了當保安還兼職給她做安防設計。”
“今天公司驗收工程,我必須在場。”
柳如煙看著他坦然的眼神。
但那種不甘心的感覺並沒有消失,兼職?
一個身上佈滿致命傷疤的男人,在一個女人手下做兼職安保?
她不信,但再問下去就顯得自己太在乎了。
就像一個爭風吃醋的怨婦,她柳如煙丟不起這個人。
她強壓下心頭的情緒,指了指床頭櫃。
“那張紙條是什麼意思?”
柳如煙換了一個話題,語氣恢復了平淡。
“一個號碼。”
沈浪順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紙條。
他的神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身上的那股慵懶散漫消失得無影無蹤。
“昨晚我給過你一個承諾。”
沈浪看著柳如煙,一字一頓。
“我說過,隻要你遇到麻煩我替你出手一次。”
柳如煙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昨晚那句霸道的承諾再次在耳邊迴響。
“紙條上的那個號碼就是兌現承諾的鑰匙。”
沈浪的聲音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厚重感。
“如果你遇到危及生命的危險。”
“或者你惹上了不管花多少錢、找多少黑白兩道的關係都擺不平的大麻煩。”
沈浪停頓了一下,他的目光直刺柳如煙的內心。
“隻要電話接通,不管對方是誰,不管有多危險,不管我在哪裏。”
“我會立刻趕到你身邊幫你解決一切。”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柳如煙獃獃地看著床頭櫃上的那張破紙條。
剛才她還覺得這可能隻是一張隨手寫下的聯絡方式。
現在這張紙條在她眼裏變得重如泰山。
她在這個冷漠的城市裏孤軍奮戰了五年,從來沒有人給過她如此沉重的承諾。
那些男人隻會給她買包、買首飾,或者畫一些虛無縹緲的大餅。
柳如煙的眼眶不受控製地有些發酸。
但緊接著沈浪的話鋒一轉。
“但是。”
沈浪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不容反駁。
“你必須記住,如果沒有真正的大事。絕對不要撥打紙條上的這個號碼。”
沈浪看著她,眼神中帶著一絲警告。
這個號碼牽扯的東西太多,一旦撥通甚至會暴露他現在的行蹤。
“明白嗎?”
沈浪問。
柳如煙愣住了。
剛剛升起的感動被這句嚴厲的警告瞬間打散。
心底的不甘再次瘋狂地翻湧起來,甚至帶著一絲委屈。
她咬著牙,死死地盯著沈浪。
柳如煙的聲音微微顫抖,眼眶已經泛紅。
“所以如果我沒有遇到生死危機,如果我沒有被人拿槍指著頭。我就不能找你?”
她緊緊抓著被子,指關節泛白。
“如果我隻是想你了,如果我隻是覺得孤單了。”
“我就找不到你了,對嗎?”
柳如煙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砸在被子上。
“昨晚的一切在你眼裏就隻是一場交易?”
“我付出了身體,你留下一個保命的號碼。”
“兩清了,是嗎?”
她的質問一聲比一聲高,帶著壓抑的哭腔。
沈浪沉默了。
他看著床上那個流淚的女人,看著她褪去所有堅強後露出的脆弱。
他嘆了一口氣。
身上那股冷酷的氣勢慢慢散去。
他有些無奈,他發現自己終究還是看不得女人流淚。
特別是剛剛和他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
他走到床頭櫃旁,敲了敲倒扣著的手機背麵。
“那個號碼隻用來救命。”
沈浪的聲音放柔了,沒有了剛才的嚴厲。
“如果你隻是遇到一些小麻煩,或者……”
他看著柳如煙淚眼朦朧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
“或者你隻是單純地想找個人聊聊天,喝杯酒,排解一下孤獨。”
沈浪收回手,插在褲兜裡。
“你可以直接打我的手機號碼。”
沈浪看著她,眼神平靜而認真。
“那個號碼二十四小時開機。隻要你打,隻要我有空,隨叫隨到。”
這段話就像是久旱逢甘霖。
柳如煙呆住了。
她連眼淚都忘記了擦,就那麼傻傻地看著沈浪。
心底的堅冰在瞬間融化,委屈和不甘被一種巨大的暖流所取代。
他不是一個拔吊無情的混蛋。
他把她放在了一個很特殊的位置上,一個既是責任,也是朋友的位置。
柳如煙突然笑了,笑得無比燦爛,百媚生嬌。
“沈浪,你真是一個混蛋。”
她輕聲罵道,語氣裡卻沒有絲毫恨意全都是化不開的柔情。
這個男人總是能用最生硬的話語,輕易地擊碎她的心理防線。
柳如煙掀開被子。
她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暴露在沈浪的視線中,她坦蕩,從容。
她赤著腳,踩在地板上。
一步,兩步,三步。
她走到沈浪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
沈浪沒有退,任由她靠近。
柳如煙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下一秒她伸出雙臂主動環住了沈浪的腰,將自己的身體緊緊地貼向他。
這是一個毫無保留的擁抱。
她將臉頰埋進他寬闊的胸膛,雙手在他的背後死死地扣住。
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彷彿要將自己整個人都揉進他的身體裏。
沈浪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
隨後他慢慢地抬起雙手,放在了她的背上輕輕地拍了拍,安撫著她的情緒。
柳如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鼻子用力地翕動。
她在聞他身上的味道。
那股淡淡的廉價煙草味,昨晚殘存的威士忌酒香。
還有獨屬於他的那種狂野、深沉、讓人無比安心的男性氣息。
她要把這個味道深深地刻進腦子裏。
房間裏安靜極了,隻能聽到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
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打破這份寧靜。
柳如煙抱得很緊。
她的指甲隔著薄薄的T恤,掐進了沈浪後背的肌肉裡。
沈浪沒有躲,他任由她發泄著心裏最後的那點不甘和眷戀。
終於。
柳如煙鬆開了手。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臉上的淚水已經被風乾。
她又恢復了那個在吧枱後風情萬種、驕傲精明的老闆娘姿態。
“沈浪。”
她的聲音清脆,不再沙啞。
“嗯。”
沈浪應了一聲。
“記住你說的話。”
柳如煙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笑容極美,帶著幾分灑脫,幾分決絕。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打了那個電話,你敢不來。”
她伸出一根塗著紅色指甲油的食指,輕輕戳了戳沈浪的心口。
“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沈浪笑了,笑得有些肆意。
“放心,閻王爺不敢收你。”
柳如煙收回手。
她像一個送丈夫出門的妻子一樣,十分自然地幫他整理了一下微皺的T恤衣領。
然後她轉過身,背對著他。
“滾去上你的班吧,別讓你的‘女老闆’等急了。”
她背對著他揮了揮手,彷彿真的不在乎了。
“下次再來我的店裏喝酒,老孃要按原價收錢了,不打折。”
沈浪看著她單薄卻倔強的背影,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好。”
他回答道。
沈浪轉過身,走向休息室的房門。
“哢噠。”
“砰。”
一聲輕響,木門徹底合上。
房間裏重新恢復了死寂。
沈浪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起,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聽不見。
柳如煙站在床邊,她保持著那個姿勢很久。
直到確認他真的走了。
她才將被子緊緊地抱在懷裏,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上麵殘留的味道。
眼淚再一次決堤,無聲地滑落。
這場相遇就像一場絢爛的煙火,短暫而熾熱。
現在煙火熄滅了,隻剩下滿地的灰燼和漫長的回味。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