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此時的氣氛，已經不能用“壓抑”來形容了，簡直就是大型社死現場的前奏。
窗外偶爾滾過的悶雷，聽著都像是老天爺在給這場鬧劇配背景音，那叫一個應景。
“啪——！！”
那份八百裡加急的奏報，被朱元璋狠狠摜在金磚上。老朱這手勁兒，要是這奏報是個人，這會兒骨頭都得碎成渣。
朱元璋站在龍椅前，胸膛起伏得像拉風箱，血壓蹭蹭往天靈蓋上頂。他那雙鷹眼死死盯著大殿門口，彷彿那群不省心的兒子正站在那兒沖他做鬼臉。
“好……好得很吶！”
朱元璋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讓人頭皮發麻的金屬質感。
“祝壽？三十萬人帶著紅衣大炮來給咱祝壽？！”
“老三、老四、老十七……還有那個混賬老二！這是把大明的半壁江山都給咱打包發貨了？這哪裏是來盡孝的？這分明是一群從地獄裏爬出來討債的惡鬼！是來給咱送終的！”
大殿之下，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恨不得把頭埋進褲襠裡，主打一個“隻要我趴得夠低，鍋就砸不到我”。
這節骨眼上，誰敢抬頭？誰敢喘大氣？誰就是那個被用來祭旗的倒黴蛋。
皇太孫朱允炆跪在最前麵，身子抖得跟帕金森似的。他想哭，想喊冤，可喉嚨像是被人塞了團棉花，隻能發出幾聲毫無意義的嗚咽。
三叔……四叔……你們是真敢玩啊！
這哪裏是削藩，這是要削我的腦袋啊！
“呼……”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子想要砍人的衝動。
畢竟是開局一個碗打通關的狠人，這種場麵雖然糟心，但還崩不了他的心態。
一口濁氣吐出，朱元璋眼中的暴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理智”的冷酷。
他大步流星走到禦案旁那幅巨幅輿圖前，枯瘦的手指像鐵鉤一樣，狠狠劃過長江防線，指甲把紙麵颳得“滋啦”作響。
“想過江？做夢！”
朱元璋猛地回身，那股洪武大帝的霸氣瞬間回歸，氣場兩米八。
“傳旨！調京營十二衛！調南京周邊所有衛所！再從蘇杭徵調民夫！給咱湊足五十萬大軍！沿江佈防！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過來！”
“咱倒要看看，這幫逆子是不是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把炮口對準這紫金山！對準咱這把老骨頭！”
說完，他雙手重重撐在禦案上，虎目圓睜，視線如刀鋒般掃過跪了一地的武將佇列。
“北軍人多勢眾又如何？長途奔襲，那就是疲憊之師！隻要把他們攔在江北半個月，糧草一斷，這所謂的‘靖難’聯盟，就是一盤散沙！”
朱元璋臉上露出一絲殘忍的冷笑，大聲喝問：
“誰敢領兵出戰？替咱去江北把這群混賬東西的腿打斷？！”
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問題。大明猛將如雲，收拾幾個不聽話的藩王，還不是手拿把掐？
然而——
一秒。
兩秒。
三秒過去了。
預想中那如潮水般“臣願往”、“末將請戰”的吶喊聲，並沒有出現。
整個大殿安靜得尷尬，甚至能聽到遠處宮門落鎖的“哢噠”聲。
那些平日裏在朝堂上吹噓自己勇冠三軍、恨不得把胸脯拍碎的勛貴們，此刻一個個集體裝死，彷彿這金磚地上突然長出了絕世名花，值得他們用畢生精力去研究。
朱元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種期待漸漸變成了錯愕，緊接著，一股更加狂暴的怒火衝上天靈蓋，破防就在一瞬間。
“怎麼？都啞巴了？！”
朱元璋一把抄起禦案上的鎮紙，狠狠砸向人群。
“哐當！”
鎮紙砸在一個武將的頭盔上，彈飛出去。那武將連哼都不敢哼一聲，身子反而伏得更低了。
“平日裏爭功搶得頭破血流！為了點封賞恨不得把同僚的祖墳都刨了！現在要打仗了，一個個都成了縮頭烏龜？啊？！”
朱元璋在大殿上來回暴走，靴子踩得地板咚咚作響。
“好！好得很！你們不說話是吧？行！咱自己點名！”
朱元璋怒極反笑，他猛地停下腳步，手指隔空一點，氣勢如虹：
“涼國公藍玉何在？！”
這一嗓子吼出來，中氣十足。藍玉那可是他留給太孫的底牌，是大明現在的版本答案！
沒人應。
朱元璋眉頭一皺，手指平移：
“宋國公馮勝何在？！”
還是沒人應。
朱元璋心頭那股邪火蹭蹭往上漲，聲音拔高了八度：
“穎國公傅友德！定遠侯王弼！都死哪去了？給咱滾出來！！”
每一個名字，都是威震漠北的戰神，都是大明軍界的定海神針。
朱元璋覺得，隻要這幾個老兄弟站出來一個，別說三十萬，就是三百萬北軍，那也就是個屁！
就在這時。
一個顫顫巍巍的身影，像是一隻剛從水裏撈出來的落湯雞，艱難地從文官佇列裡挪了出來。
兵部尚書，齊泰。
他臉色煞白，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往下滴，在那光潔的金磚上砸出一朵小水花。
“陛……陛下……”
齊泰的聲音帶著哭腔，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
“您……您忘了嗎？”
朱元璋眼皮子猛地一跳：“忘什麼？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齊泰嚥了一口唾沫，感覺嗓子裏全是刀片，但他不得不說。
“涼國公、宋國公、穎國公、定遠侯……他們……他們此刻都在太原啊。”
朱元璋愣了一下：“在太原怎麼了？一紙詔書調回來不就行了？難道老三還敢扣人？”
齊泰實在是跪不住了，整個人癱軟在地，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大聲喊道：
“陛下！據今早最新的探馬回報……藍玉……藍玉他如今是北軍的前鋒大將軍啊！！”
“什麼？！”
朱元璋身子猛地一晃，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記重拳，下意識地扶住龍椅扶手才沒跌倒。
齊泰根本不敢抬頭，語速極快地補刀，刀刀暴擊：
“不僅是藍玉！馮勝、傅友德兩位國公，分列北軍左右翼大將軍！定遠侯王弼統領騎兵！他們……他們都在晉王殿下的‘祝壽’隊伍裡！正……正帶著兵往咱們這兒沖呢！”
“轟——！”
朱元璋隻覺得腦子裏炸開了一道驚雷。
迴旋鏢。
這就是傳說中的歷史迴旋鏢！
他本來打算等這幾個老傢夥死得差不多了，或者找個理由收拾了，給乖孫朱允炆鋪路。
結果現在倒好，路還沒鋪，這把刀先到了老三手裏，現在刀尖子正對著自己的心窩子！
“好……好個老三！”
朱元璋氣得手都在抖，指著北方，咬牙切齒：
“把咱的家底都掏空了！他是把咱大明的名將榜給打包帶走了啊！逆子！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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