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西山,密營。
這裏不像是兵營,倒像個巨型鐵匠鋪,叮噹聲響了一宿,比催命符還急。
朱棡站在一排剛出爐的木箱前,隨手撬開一個蓋子。
裏麵躺著的,全是泛著金屬冷光的殺人利器,槍管修長,胡桃木槍托打磨得像玉一樣順滑。
最關鍵的是,槍機位置沒了那根累贅的火繩,取而代之的是精巧的擊錘。
這就是係統給的見麵禮——神威燧發槍。
工業文明的冷硬氣息,在洪武二十五年的清晨,露出了獠牙。
“都來了?”
朱棡沒回頭,手指輕輕劃過槍管上的膛線。
身後腳步聲很亂,傅友德、馮勝、王弼這幾位,還有剛被玄甲騎震得驚魂未定的藍玉,個個頂著黑眼圈,臉色比霜還白。
“殿下。”
傅友德拱了拱手,眼神一個勁往箱子裏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這一大早把咱們拎過來,就為了看這些……燒火棍?”
藍玉也湊了上來,拎起一把槍掂了掂,嘴一撇:
“輕飄飄的,沒勁。殿下,您把神機營的三眼銃全給熔了,就為了造這玩意兒?這管子細得跟娘們的腰似的,真能殺人?”
在他眼裏,火器就得傻大黑粗,一響一大片。
這種精緻貨,看著倒像是給文人掛在牆上裝樣子用的。
“熔了舊火銃,是因為那是垃圾。”
朱棡轉身,從藍玉手裏奪回槍:“從今天起,晉王軍不留一桿火繩槍。全軍換裝這個。”
“全換?!”
馮勝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拔高了:“殿下,火銃這玩意兒,受潮就啞火,裝填比拉屎還慢。野戰時北元騎兵一個衝鋒就到臉上了,這玩意兒還不如燒火棍好使!”
“就是!”
藍玉一臉的不以為然:“殿下沒去過漠北,不知道蠻子的馬有多快。我看這東西,還沒老子手底下的弓箭手穩當。”
藍玉那股子兵痞勁兒又上來了。
昨天被大炮和重騎兵嚇住,那是技不如人,但說到單兵對決,他藍玉可是祖宗。
“殿下若是不信,咱們比劃比劃?”
藍玉挑著眉毛,眼底全是挑釁:
“讓這新玩意兒跟我的神射手碰碰。要是它輸了,殿下還是把心思放在騎兵上吧,別整這些花裡胡哨的。”
朱棡看著藍玉那副“老子就是不服”的德行,直接樂了。
“行啊。怎麼比?”
“簡單!百步穿楊!”
藍玉大手一揮,底氣十足地吼道:“李二!死哪去了!給殿下露一手!”
一個精瘦漢子從親兵隊裏鑽出,揹著兩石強弓,眼神銳利得像隼。
“就在那兒。”藍玉指了指百步外的箭靶,“十息之內,看你能中幾箭!”
神射手李二二話不說,站定,搭箭,開弓。
“崩!崩!崩!”
動作行雲流水,快到肉眼難辨。
眾人眼皮還沒眨完,五支箭已經連珠炮似的飛了出去。
“篤篤篤篤篤!”
箭箭透靶,紅心被插得稀碎,箭尾還在嗡嗡亂顫。
“好!!”
周圍兵將齊聲叫好,這就是他們認準的硬道理——快,準,狠!
藍玉得意地揚起下巴,像隻鬥勝的公雞:“殿下,如何?十息五箭。您這玩意兒,光點火繩、通槍管就得半天吧?沒等您打出一槍,早被射成刺蝟了。”
朱棡一點不慌。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的小圓筒,對著這幫沒見過世麵的大明土著笑了笑。
“看著。”
他拎起燧發槍,利索地咬開紙筒一端,倒火藥,塞紙團,抽出通條往下一捅。
“哢噠。”
擊錘扳開。
整個過程,不到三息。
藍玉的笑容當場僵住:“這……不用點火繩?不用倒散葯?”
“這叫定裝彈藥。”
朱棡舉槍,看都沒看靶子,隨手就是一扣。
“砰!”
清脆的爆鳴聲炸開,一團白煙噴出。
百步外的箭靶中心瞬間炸了個大洞,木屑亂飛。
雖然快,但隻有一發。
藍玉硬著頭皮哼道:“那是殿下手快。可還是一次隻有一發,千軍萬馬衝過來,打完這發還是等死!”
“誰說隻有一發?”
朱棡把槍扔給許默,拍了拍手上的火藥渣:“謝成,帶人上來。”
“諾!”
一百名新兵跑步入場。
這些兵一出來,幾個老將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個個麵板黝黑,手上全是繭子,一看就是剛放下鋤頭的農家子。
這德行,也叫精銳?
“殺人這事兒,不需要殺氣。”
朱棡站在百人隊前,語氣冷淡:“隻需要聽話。”
一百人,排成三排。
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直立。
這古怪的陣法,讓藍玉看得滿臉錯愕:“這排排坐的,不是給人當活靶子嗎?”
朱棡沒理他,右手猛地揮下。
“目標,前方百步,重甲木人陣。放!”
“砰砰砰砰——!!”
沒有點火的延遲,三十聲爆響匯成一聲驚雷!
白煙如牆,平地升起。
百步外,那些號稱刀槍不入的北元重紮甲,像是被無形鐵鎚砸中,瞬間甲片崩裂,木屑橫飛。
馮勝驚得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不需要火繩……隨時能戰,不受風雨!”
但這僅僅是噩夢的開始。
朱棡的聲音穿透硝煙,冷得像冰:“一排放完,退!裝填!”
“二排——放!”
“砰砰砰砰——!!”
“三排——放!”
連綿不絕,密不透風。
槍聲像死神的鼓點,一波接一波。
百步外的木人陣已經徹底看不見了,隻能聽見金屬被撕裂的哀鳴。
這就叫三段擊。
這就叫排隊槍斃。
在平原上,這就是一台血肉粉碎機。
藍玉張著嘴,那個“十息五箭”的神射手,手裏的弓“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跟這火雨一比,箭術就是個笑話。
人家根本不瞄準,一輪潑過去,蒼蠅也得碎成灰!
“停!”
槍聲驟止。
硝煙慢悠悠地散開,全場死寂。
藍玉像丟了魂似的沖向靶場。
他在木人前停住,撲通一聲癱坐在地。
慘。太慘了。
重紮甲碎成了爛鐵片,護心鏡被打出一個個拇指粗的黑洞,邊緣還透著焦黑。
他顫抖著摸向那個洞,指尖傳來的餘溫,燙得他心頭髮顫。
“全穿了……神臂弩都射不透的冷鍛甲啊……”
藍玉喃喃自語。
他引以為傲的騎兵衝鋒,在這張火力網麵前,跟自殺有什麼區別?
“這就是殿下說的……時代變了?”
傅友德走過來,雙眼通紅,呼吸像拉風箱一樣。
不是怕,是饞!
作為統帥,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不需要練幾年的老兵,隻要拉上一群聽話的農夫,拿上這槍,就能橫推天下!
“殿下!”
傅友德猛地轉身,單膝跪地,嗓子沙啞:“末將求全軍換裝!這神威槍,有多少要多少!砸鍋賣鐵也要配滿!”
“換裝!”王弼也跟著吼,眼神比看絕世美女還亮。
朱棡吹了吹槍口的黑灰,看著這群信念崩塌的老將。
火,終於燒起來了。
“換裝?不急,好戲才剛開場。”
他望向南方,那是應天府的方向,那裏坐著一位更頑固的老人。
“這些東西,不是用來打北元的。是用來給大明,立規矩的。”
正說著,青衫身影悄然近身。
許默搖著摺扇,湊到朱棡耳邊低語:“殿下,北平那位燕王的使者到了。”
“還有,燕王這次回京,帶了燕山三護衛。大寧那邊,寧王的朵顏三衛也有動靜,說是想給父皇……助助興。”
朱棡眉梢一挑。
老四和老十七也坐不住了?
動作夠快的。
“好啊。”
朱棡笑得玩味,眼神裡全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告訴信使,本王今晚設宴。”
他跨步走出營帳,背影如山壓頂。
“一潭死水,總得有幾條大魚進來纔好摸。”
“咱們兄弟幾個,是該聚在一起,好好‘聊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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