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死死攥著手裡的天子劍。
他打了大半輩子的仗,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但像今天這種自家大門敞開、主力全擱在南方的奇葩絕境,他還真是頭一遭碰上。
然而,就在文官們一片鬼哭狼嚎、如喪考妣的混亂中。
“嗬。”
一聲極度輕蔑,甚至透著幾分嘲弄的冷笑,輕飄飄地砸在青磚上。
朱棡揹負雙手,慢悠悠地從人群後方踱步而出。他臉上彆說驚慌了,連一絲一毫的緊張都欠奉,眼底反而透著股“魚兒終於咬鉤”的戲謔。
“慌什麼?天塌下來有高個兒頂著,輪不到你們這群隻會嘎嘎亂叫的鵪鶉。”
朱棡走到那張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行軍地圖前,伸出戴著黑皮手套的手指,“砰”的一聲,重重戳在了山西大同的位置上。
“乃兒不花那個蠢貨,還真以為本王把三十萬大軍調到江南,北邊就給他留了個空城計?”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一一掃過那些還在泥水裡瑟瑟發抖的文官,嘴角咧開一個殘暴的弧度。
“本王既然敢南下搞這一出‘奉天靖難’,早就防著北邊那群綠頭蒼蠅聞著味兒來偷家了!”
徐輝祖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殿下……殿下的意思是,北疆還有留守的底牌?”
“留守?”
朱棡嗤笑一聲,眼中精光爆射,“本王南下時,順手把宋國公馮勝、定遠侯王弼二位老殺才,給‘忘’在了山西大同!”
此言一出,全場文武皆驚!
馮勝!王弼!
這二位可是大明開國武將裡碩果僅存的巔峰猛將!
尤其是定遠侯王弼,號稱“雙刀王”,當年跟著藍玉在捕魚兒海可是砍出過屍山血海的狠角色!
“不僅是人。”
朱棡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碾壓一切的狂妄:“本王還把兵工廠剛下線的一萬支後膛火銃、五十門神機重炮,連帶三個月的彈藥基數,全給他們兜了底!”
“乃兒不花以為自己在撿漏?他那是上趕著把腦袋塞進大明的絞肉機裡!”
朱棡遙指北方,語氣森然可怖:“此時此刻,那所謂的二十萬北元鐵騎,根本不是在進攻。他們是在大同城下的炮火裡哭爹喊娘,後悔冇在孃胎裡把自己憋死!”
這一刻,奉天殿前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腦瓜子嗡嗡作響。
這哪是什麼防守疏漏?這分明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拿大明半壁江山做餌的史詩級“釣魚執法”啊!
朱棡這是硬生生把北元的主力從草原裡騙出來殺!
“防守?在大明的新式火力麵前,防守已經是老黃曆了。”
朱棡猛地轉過頭,看向旁邊早就停止了抱怨、此刻正雙眼冒著幽幽綠光、手按刀柄渾身直打擺子的朱棣。
“老四,剛纔不是還在抱怨冇仗打,刀快生鏽了嗎?”
朱棡走上前,替朱棣理了理略顯歪斜的領口,聲音低沉,宛如魔鬼的蠱惑。
“既然他們來都來了,咱們大明可是禮儀之邦,哪有讓客人空手回去的道理?更何況,這幫送財童子帶的禮,太重了。”
“二十萬匹上等的草原戰馬啊……咱們的遠洋艦隊正愁上岸後缺腳力呢。”
“還有那二十萬個精壯的免費勞工……大明接下來的大基建,修鐵路、挖煤礦、開山鋪路,到處都缺牛馬。這叫入侵嗎?”
朱棡咧嘴大笑:“這分明是北元老鐵體恤咱們大明搞建設缺人手,千裡迢迢送大禮包來了!”
這一番話,極其不要臉,卻又極其的霸氣側漏!
硬是把讓人聞風喪膽的蒙古鐵騎,當場定義成了“大明官方指定運輸大隊”!
朱棣聽得整個人DNA都沸騰了!
他渾身那股被壓抑到極點的暴虐殺意,終於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哥!親哥!”朱棣激動得語無倫次,眼底全是瘋批般的狂熱,“你是說……這二十萬頭北元豬,全歸我了?!”
“隻要你胃口好,吃得下。”朱棡笑了。
“吃得下!彆說二十萬,就是兩百萬,弟弟我也能連皮帶骨給嚼成渣!”
“好!”
一直沉默聽著的朱元璋,此刻終於爆發了。
老皇帝猛地一把奪過傳令兵手中那份帶血的軍報,看都冇看,直接狠狠甩在泥坑裡,一腳碾得粉碎!
“好個乃兒不花!敢趁火打劫欺負到咱朱重八的頭上來了?!”
“錚——!”
天子劍猛然出鞘,劍鋒直指北方蒼穹。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的帝王戾氣,讓整個廣場的溫度驟降。
“老四!老十七!”老朱一聲怒吼,聲震九霄!
“兒臣在!!!”
朱棣和寧王朱權幾乎是彈射般滑跪在地,膝蓋硬生生把漢白玉的地磚都給磕出裂紋,兩人眼中全是嗜血的凶光。
“給朕聽好了!”
朱元璋雙目赤紅,大袖在狂風中猛地一揮:“從南下的三十萬大軍中,即刻給朕抽調二十萬精銳!不管人困馬乏,哪怕是爬,也要給朕即刻北上!”
“配合馮勝、王弼那兩個老兵痞,給朕把大同的口袋紮死了!”
“記住!朕不要擊潰!朕要的是物理超度!”
“這頓狂野大餐,朕要連湯帶水全喝乾!一隻蒼蠅也彆想給朕活著飛回漠北去!!”
“得令!!!”
朱棣發出一聲狼嚎般的狂嘯,震得江麵上的水鳥撲棱棱亂飛。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住身上那件華麗礙事的親王蟒袍。
“刺啦”一聲爆響!
昂貴的織金錦緞被他粗暴地撕碎,露出了裡麵早已穿戴整齊、閃爍著冷冽寒光的重型鐵甲!
感情這貨早就把“鐵王八”穿在了身上,隨時做好了發瘋砍人的準備!
朱棣衝著朱棡咧開大嘴,露出滿口森白的牙齒,笑得猙獰而暢快:“三哥!謝了!這份大禮弟弟我就笑納了!”
“你在京城把慶功酒溫上!半個月!就半個月!”
“看我怎麼把乃兒不花的腦袋擰下來,送回金陵給你當球踢!”
“全體都有——!!!”
朱棣翻身上馬,手中的燕翎刀在半空斬出一道淒厲的音爆。
“後隊變前隊!目標——正北!”
“殺!!!”
隨著這一聲令下,原本駐紮在城外、看似散漫的二十萬南方精銳,竟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令人頭皮發麻的整隊轉向。
煙塵滾滾,旌旗蔽日。
那股要吞噬一切的黑色鋼鐵洪流,帶著被憋壞了的怒火,帶著對軍功和賞銀的極度渴望,轟然向北碾壓而去!
這一日,大明這台沉寂許久的戰爭機器,終於朝著北方露出了它最猙獰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