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衝在最前麵的義子,臉上的橫肉劇烈抖動,手裡鋼刀高舉,胯下戰馬因為極速衝刺,肌肉繃得像鐵塊。
甚至能看清他牙縫裡殘留的肉絲,還有那雙因為嗜血而充血的眼球。
距離高台,不過十步。
“去死——!”義子暴喝,唾沫星子噴出老遠,彷彿下一秒就能將朱棡劈成兩半。
朱棡站在原地,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他隻是微微抬起手腕,黑洞洞的槍口越過那名義子,指向了更遠處——藍玉。
食指,扣動。
**“砰——!!”**
一聲從未聽過的巨響,在太原城外炸開。
這不是老式火銃那種沉悶的“噗”,而是如同平地驚雷,尖銳、暴躁,瞬間撕裂耳膜。
白煙噴湧。
那名衝鋒的義子隻覺耳邊一陣勁風颳過,像是有看不見的鐵鞭狠狠抽在了空氣上。
巨大的爆鳴聲驚得胯下戰馬嘶鳴一聲,前蹄發軟,竟直接把他像扔垃圾一樣甩飛了出去。
“啊!”
義子狼狽落地,滾得滿身是泥,但冇人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在後麵。
三十步開外。
藍玉還保持著手握馬鞭的姿勢,整個人卻僵硬得像尊石雕。
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混合著臉頰上突然滲出的一道血線,滴在銀色的甲冑上,觸目驚心。
“啪嗒。”
緊接著,是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哢嚓!”
藍玉身後,那杆足有兒臂粗細、象征著大將軍威儀的“藍”字帥旗,毫無征兆地從中間折斷。
沉重的旗杆帶著巨大的錦旗,轟然倒塌,砸起一片塵土。
旗倒,人未亡。
但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十五萬大軍的前鋒營,十八名義子,還有那一眾等著看晉王笑話的驕兵悍將,此刻像是被這聲槍響抽走了魂魄。
藍玉緩緩抬手,摸了一下臉頰。
指尖溫熱。
是血。
他的眼皮瘋狂跳動,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剛纔那一瞬,他感覺到了死神的呼吸貼著頭皮擦過。
那東西太快了,快到他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如果剛纔這槍口偏半寸……
現在的他,已經是一具冇有腦袋的屍體。
“這……這是什麼妖法?!”
藍玉喉嚨發乾,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把沙子。
朱棡站在高台上,漫不經心地吹了吹槍口嫋嫋升起的硝煙。
“妖法?”
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隨手將那把發燙的短銃插回腰間,又拔出另一把,在手裡轉了個漂亮的槍花。
“嘩啦——”
隨著他的動作,四周原本緊閉的幾座巨大營帳,猛地被人從裡麵掀開。
五百名身穿黑甲的死士,手持長管火銃,分列三排,如同精密咬合的齒輪,瞬間填滿了高台兩側的防禦位。
黑洞洞的槍口,居高臨下,織成一張死亡的大網,死死鎖住了藍玉和他的十八名義子。
冇有火繩。
不需要點火。
這些火銃的擊發機上,全都夾著一塊幽冷的燧石。
一種跨越時代的窒息感,撲麵而來。
“藍大將軍。”
朱棡一步步走下高台,靴底踩在石階上,發出沉悶的迴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藍玉的心跳上。
“你的刀很快,縱橫漠北,無人能敵。”
他停在那個剛剛爬起來、驚魂未定的義子麵前,一腳將對方剛想去摸的鋼刀踢飛,然後繼續走向藍玉。
“但這玩意兒,比你的刀,快七步。”
朱棡站在藍玉馬前,微微仰頭,眼神卻是在俯視。
“七步之外,槍快。”
“七步之內。”朱棡舉起短銃,冰冷的槍管直接頂在了藍玉那匹汗血寶馬的鼻梁上,“槍又準,又快。”
戰馬不安地打著響鼻,似乎也感受到了那種金屬特有的殺氣,根本不敢動彈。
藍玉握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節發白。
他想拔刀。
這是武將的本能。
但這股本能被理智死死壓住。周圍那五百個黑洞洞的槍口,讓他頭皮發麻。
那是獵人盯著獵物的眼神,隻要他敢動一下小拇指,下一秒就會被打成篩子。
“晉王……你這是要造反嗎?”
藍玉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試圖用大義壓人,“擅殺朝廷大將,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造反?”
朱棡笑了,笑聲很輕,卻透著股瘋勁兒。
“藍玉,大人,時代變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藍玉戰馬的轡頭,猛地往下一拽。
戰馬吃痛低頭。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剛纔那一槍,是本王賞你的。”
朱棡的聲音低沉,像是來自地獄的低語,“若不是看在你這顆腦袋還有點用的份上,現在斷的就不是旗杆,而是你的脖子。”
藍玉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你嚇不倒我!”藍玉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老子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什麼場麵冇見過!”
“是嗎?”
朱棡眼神憐憫,像是看著一個不知死活的可憐蟲。
“那你見過剝皮實草嗎?”
這四個字一出,藍玉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被電擊了一般。
朱棡不管他,自顧自地說道,語速不快,卻字字誅心,如同閻王宣判: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初十,午時三刻。”
“地點:應天府,菜市口。”
藍玉瞪大了眼睛。
這時間,這地點,精確得讓他心慌,彷彿那不是詛咒,而是既定的事實。
“監斬官是太子太傅李景隆。你被綁在刑架上,劊子手用的不是刀,是一把像柳葉一樣薄的小刀。”
朱棡的聲音如同鬼魅,在夜風中飄蕩,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先從脊椎下刀,一刀劃開,皮肉分離。”
“你會慘叫,你會求饒,你會喊父皇的名字,喊太子的名字。但冇人會理你。”
“整張人皮被完整地剝下來,裡麵填滿乾草,縫好,掛在蜀王府的城樓上。”
“你的女兒,蜀王妃,每天出門都能看到她父親隨風飄蕩的樣子。”
“夠了!!”
藍玉猛地大吼一聲,臉色慘白如紙,冷汗如瀑布般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