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山港。
臘月的海風捲著冰碴子和雪片,像刀子一樣猛刮。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生石灰混合著濃烈血水的惡臭。
海灘正中央,一座十丈高的恐怖京觀,猶如一根浸透著死亡的生鐵釘子,死死紮在結冰的凍土上。
整整一萬顆倭國赤備武士的腦袋,被大明將士用生石灰狠狠醃透,硬生生壘成了一座骨肉高塔。
京觀最頂端,倭國大將小早川景龍那顆被劈成兩半、又被工兵用粗糙鐵絲強行縫合起來的腦袋,正迎著淒厲的海風來回晃盪,彷彿在無聲地控訴著大明工業火器的變態。
朱棣連那身黑鈦合金板甲都冇脫,大馬金刀地靠坐在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
他端著一個能裝半斤酒的粗瓷大碗,仰起脖子,將辛辣刺喉的燒刀子“咕咚咕咚”猛灌入喉。
烈酒下肚,他隨意用帶著乾涸血跡的鐵手套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眼神裡全透著一股子慾求不滿的百無聊賴。
“真他孃的冇勁。”
朱棣嗤笑一聲,單手把空碗重重砸在身旁的案幾上。
“本以為這幫跨海而來的小矮子能有點真本事,結果連老子重灌騎兵的防都破不了,一幫發育不良的野狗!這場仗打得,連讓老子熱個身都不夠!”
就在他滿腹牢騷之時,地平線儘頭,風雪狂卷,一陣猶如悶雷般密集整齊的馬蹄聲,轟然打破了海岸線的死寂。
來的不是幾百騎,而是一片黑壓壓的鋼鐵森林!
為首的,正是寧王朱權的王駕親軍,其後,則是三千名由蒙古精銳組成的朵顏三衛!
這群草原上最桀驁的狼,此刻卻像最忠誠的獵犬,簇擁著他們的主人,迎著漫天風雪狂飆而來!
“希律律——”
戰馬長嘶,寧王朱權一騎當先,利落地翻身落地,沉重的軍靴一腳踩碎了地上混著血水的冰渣。
這位年輕的藩王此刻一襲玄黑底色、暗金絲線繡成的四爪大都督蟒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抬起頭,饒有興致地掃了一眼那座高聳入雲、令人毛骨悚然的萬人頭京觀,嘴角甚至還勾起了一抹讚許的弧度。
即便是見慣了金陵那場皇城大清洗的他,也不得不在心裡暗罵一句:四哥這殺才,真他娘是個活閻王。
但他冇有停頓,也懶得客套寒暄,大步流星地徑直逼到朱棣的太師椅前。
“四哥,辛苦了。”
話音未落,朱權直接從寬大的袖管裡,猛地抽出一卷蓋著刺眼紅泥“大明監國印”的黃綾聖旨。
手腕狠戾一抖,聖旨迎風展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奉天承運,監國詔曰!”
朱權的聲音冷厲如刀,直接壓過了呼嘯的海風。
“加封寧王朱權為遼東大都督,即刻全麵接管高麗、遼東一切軍政防務!燕王麾下兵馬,原地交接駐防權,不得有誤!”
此言一出。
整個釜山港海灘,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朱棣嘴角的冷笑,在一瞬間被冰封了。
“啪!!!”
親兵剛恭恭敬敬遞上來的第二個粗瓷酒碗,被朱棣的右手硬生生捏成了齏粉!
尖銳的瓷片瞬間紮破了他寬大的手掌,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滴答、滴答地落在慘白的積雪上。
但他像感覺不到痛一樣,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鏘!”“鏘!”“鏘——!!!”
根本不需要任何將令!
朱棣身後,張玉、朱能等一眾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淮西老兵痞、大明悍將,雙目瞬間充血,齊刷刷拔出了腰間還在滴血的戰刀!
“轟!”
三千重甲親衛猶如一頭被觸怒的鋼鐵巨獸,轟然向前逼進了一大步!
甲葉劇烈碰撞的金屬撞擊聲,帶著令人窒息的血腥壓迫感,直沖霄漢。
上萬道宛如實質的刺骨殺意,死死鎖定了朱權和他帶來那幾千騎精銳。
脾氣最爆的張玉,眼睛紅得像要吃人,刀尖狠狠指著凍土,咬著後槽牙低吼:
“寧王殿下!這是幾個意思?!兄弟們跟著燕王殿下頂著風雪,拿命蹚出來的血路!短短幾天連下十城,斬首數萬,連倭奴都給屠絕了!”
“現在金陵的朝廷一句話,就想空降過來摘咱們的桃子?!這是把我們當擦腳布啊!”
旁邊的朱能更是扯著破鑼嗓子嘶吼:
“卸磨殺驢、鳥儘弓藏,老子活了這半輩子,還冇見過吃相這麼難看的玩法!”
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一觸即發!
朱棣緩緩站起了身。
高大魁梧的身軀,配上那身厚重的黑鈦合金板甲,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沉悶狂暴的金屬摩擦聲。
他右手猛地握住腰間那把砍捲了刃的燕翎刀刀柄,“唰”地一聲拔出!
刀尖極其狂妄地往上一挑,一塊混著倭國武士肉渣的凍土,擦著朱權的鼻尖飛過,重重砸在朱權的腳麵上。
“老十七。”
朱棣死死盯著朱權的眼睛,聲音裡透著要將人凍結的森寒。
“三哥這是在金陵坐穩了位子,把文官殺服了,現在轉過頭來,覺得我這把在外頭替大明見血的刀太利,準備拿我開刀削藩了?”
朱棣提著刀,宛如一尊凶神般往前狠逼了半步,巨大的陰影徹底將朱權籠罩。
“就憑你帶來的這幾千號人。信不信,本王今天隻要手指頭一抬,就能讓你連這釜山港的沙灘都走不出去?”
帶血的刀鋒,距離朱權的咽喉已經不足三寸!
但麵對這隨時可能暴走弑弟的戰爭瘋子,朱權竟連半步都冇退。
他毫不掩飾嘴角那一抹嘲諷的冷笑,右手極其隨意地探入懷中,掏出了第二道用火漆死死密封的絕密聖旨。
“砰!”
朱權突然抬手,毫無懼色地直接將這道秘旨,重重砸在朱棣那泛著冷光的胸甲上!
“四哥,收起你那套占山為王的土鱉軍閥做派吧!丟人現眼!”
朱權厲聲怒喝,毫不客氣地對上朱棣殺人的目光。
“來之前,三哥讓我原封不動給你帶句話——這屁大點的高麗半島,窮得連鳥都不拉屎,連給大明當夜壺都不配!你朱老四少他孃的眼皮子那麼淺,看誰都像要搶你那兩畝三分地的叫花子!”
朱棣被罵得一愣,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