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從曹瀚宇口中吐出的瞬間,整條暗道都跟著震顫了起來。
聲音不算大,卻穿透力極強,直接灌入了老虎精的腦海之中。
梵音入體。
老虎精撲擊的動作驟然一僵,高高舉起的利爪停在了半空中,渾身的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
同一時間,佛光普照再次開啟。
金色的光芒從曹瀚宇周身傾瀉而出,瞬間充滿了整個地下空間。
佛光掃過老虎精身上的時候,那層纏繞著它的黑色邪氣發出了刺耳的嘶嘶聲,大片大片地冒出青煙。
邪氣在佛光中瘋狂掙紮,試圖往老虎精的體內縮回去。
“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曹瀚宇再唸了一遍。
這次的聲音比上一次更重。
梵音和佛光雙管齊下,老虎精身上的邪氣根本扛不住,一縷又一縷的黑色霧氣從它的毛孔中被逼了出來,觸碰到金光的一刹那,滋滋作響,化為烏有。
老虎精的身體劇烈地晃了兩下。
那雙空洞的虎眼裡,終於開始出現了變化。
幽綠色的冷光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原本屬於它自己的琥珀色瞳孔。
“吼!!!”
最後一絲邪氣從老虎精的天靈蓋上被佛光灼燒殆儘。
一縷青煙升起,消散。
老虎精的身體軟了下來。
撲通!
兩條粗壯的虎腿再也撐不住那具魁梧的身軀,整個身子往前一栽,虎頭差點磕在石地上。
曹瀚宇上前一步,單手扶住了它的肩膀。
老虎精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它抬起頭,那雙恢複了清明的琥珀色虎眼看著曹瀚宇,瞳孔裡滿是劫後餘生的茫然。
“你……你是何人?“
老虎精的聲音沙啞粗糲,但吐字清晰,竟然還帶著幾分文縐縐的味道。
曹瀚宇蹲下身,跟它平視。
“東海蘇陽座下弟子。“
“曹瀚宇。“
老虎精愣了一下。
“蘇陽……“
它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發現記憶裡並冇有這號人物。
“你……把我身上的邪物驅散了?“
曹瀚宇點了點頭。
老虎精沉默了好幾息。
然後它低下了那顆巨大的虎頭,額頭貼在了冰冷的地麵上。
“多謝救命之恩。“
聲音低啞,帶著老虎特有的悶響,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盪了好幾圈。
曹瀚宇把它扶了起來。
老虎精跪了好一陣才被曹瀚宇拉起來。
它晃了晃那顆碩大的虎頭,琥珀色的瞳孔逐漸恢複了焦距,四下打量著周圍的地道,然後重重地歎了口氣。
“多久了?”
老虎精的聲音啞得厲害,嗓子裡像塞了把砂紙。
曹瀚宇偏了偏頭。
“你被控製了多久,我不清楚。但外頭客棧的老闆說,景陽寺荒廢至少有好幾年了。”
老虎精閉上了眼睛,兩隻虎爪死死地攥著地麵,利刃在石板上刮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好幾年……”
它低低地重複了一遍,然後猛地睜開眼,聲音變得急切起來。
“施主,你可知道那景陽寺裡頭的僧人……”
“殘魂已經被我超度了。”
曹瀚宇的語氣很平靜。
老虎精怔了兩秒,虎頭緩緩低了下去。
“……多謝。”
這兩個字似乎比剛纔那句救命之恩的分量更重。
曹瀚宇冇有急著催促,而是在地道的牆壁邊找了個乾燥的位置,盤腿坐了下來。
“不急。你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老虎精沉默了好幾個呼吸,才慢慢開了口。
“我本是一隻尋常的山虎,機緣巧合之下受一位佛門大能指點,開了靈智,化為人形。”
它伸出虎爪,看了看爪尖上殘存的黑色邪氣痕跡。
“那位高僧教了我入門的佛經,囑咐我以佛法修心,戒去殺性。我便聽了他的話,披上袈裟,掛上佛珠,扮作行腳僧人,在人間四處遊曆。”
曹瀚宇點了點頭,冇有打斷。
“那一年我路過景陽岡,遠遠地就感覺到這座山上的氣息不太對勁。”
老虎精的虎麵上浮現出一抹痛苦的神色。
“景陽寺的香火原本極盛,我來的時候寺門還開著,院子裡也有僧人走動。但他們的舉止……怪得很。”
“怎麼怪?”
“像提線木偶。”老虎精比劃了一下。
“動作是對的,掃地也好,唸經也好,乾的都是正經事。可你湊近了看他們的臉,就會發現他們的表情是空的。眼珠子不會轉,嘴唇在動,但聲音和口型對不上。”
曹瀚宇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老虎精繼續往下說。
“我當時修為淺薄,但好歹開了靈智,能嗅出其中的邪性。我就混進了寺裡,仔細查探了一番,才發現那些僧人早就不是活人了。”
它的聲音沉了下去。
“他們的魂魄被什麼東西釘在了體內,走不掉,散不了。肉身已經開始腐爛了,可靈魂還被逼著操控著身體日複一日地重複生前的動作。”
“有的僧人身上生了蛆,有的皮肉都爛穿了,骨頭露在外頭,可他們依然在掃地,挑水,唸經……”
曹瀚宇的雙手合十的姿勢緊了幾分。
“我道行太淺,根本驅不了那股邪氣。”
老虎精低下了虎頭,聲音嘶啞。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們的肉身毀掉。”
“至少……讓他們不用再拖著腐爛的身體做那些事了。”
“至少讓他們死得像個人。”
地道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你是怎麼被控製的?”
“因為我見過邪物的本體。”
老虎精猛地打了個寒顫,渾身的虎毛都豎了起來。
“就在這地道的最深處。我當時吃掉了最後一個僧人的肉身之後,循著邪氣的源頭往下追,一路追到了地底。”
“然後我就看見了它。”
老虎精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一張臉。”
“但那張臉是扭曲的。五官全都錯了位,眼睛長在了嘴巴的位置,鼻子歪到了太陽穴,嘴角往兩邊咧,一直咧到了耳根。”
“兩個眼窩是空的,往外淌著黑色的液體,地上全是。”
“我隻看了一眼。”
老虎精抬起虎爪,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就一眼,腦子裡就什麼都冇有了。”
曹瀚宇緩緩站起身來,拍了拍僧袍上沾的泥土。
“行,這東西,交給我。”
老虎精抬起頭看著曹瀚宇,琥珀色的瞳孔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它猶豫了片刻,隨後從身上撕下一條破舊袈裟的布片,三兩下纏在了自己的眼睛上,把兩隻虎眼蒙了個嚴嚴實實。
“我跟你一起去。”
曹瀚宇挑了挑眉。
“你確定?”
老虎精站直了身子,蒙著布條的虎頭朝向曹瀚宇的方向。
“那些僧人是死在我手上的。雖然我是為瞭解脫他們,但這份因果始終壓在我心裡。”
它攥緊了虎爪。
“這邪物不除,我這輩子都過不了自己這關。”
曹瀚宇看著蒙著眼的老虎精,笑了。
“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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