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鐵匠,長公主給我拉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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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朕的大乾亡了?!
大乾永安三年,秋。
北境邊關的風像刀子一樣割臉。
一支殘兵踉踉蹌蹌地行進在荒原上,旗幟歪斜,甲冑殘破,活像一群被猛獸追趕了三天三夜的喪家之犬。
事實上,他們確實是被追了三天三夜。
這支隊伍的核心人物,是一個穿著明黃內衫的中年男人——大乾天子,蕭玄策。
三天前,他還是坐擁萬裡江山的天下共主。
此刻,他滿臉灰塵,胡茬雜亂,龍袍外麵套了一件不知從哪個死兵身上扒下來的破棉甲,狼狽得連路邊的流民都要多看兩眼。
「陛下!不能再走了!」禦前侍衛統領趙九刀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叛軍的前鋒距離咱們已經不足三十裡!再往北就是絕域荒原了,那裡是大乾的極北邊陲,過了邊關就是異族的地盤——」
「邊關?」蕭玄策勒住馬,眼神中滿是疲憊和絕望,「趙九刀,你告訴朕,邊關還有什麼?三年前鎮北侯叛亂,朕將邊關精銳全部調回平叛,現在邊關還剩什麼?幾百個老弱殘兵?還是那些發配過來的罪臣家眷?」
趙九刀沉默了。
蕭玄策說得冇錯。大乾的邊關防線,在三年前就已經被抽空了。
當時鎮北侯在北境擁兵自重,蕭玄策為了削藩,將邊關十五萬精銳悉數調往內地。結果精銳剛走,異族南下,邊關淪陷三百裡。蕭玄策一怒之下,將鎮守邊關不力的將領滿門抄斬,又發配了一大批朝中反對他的文官家眷去邊關充軍。
從那以後,邊關就成了大乾朝堂上冇人願意提起的三個字。
「陛下,不管怎樣,先進邊關再說吧。」趙九刀咬牙道,「至少……至少那裡還有城牆。」
「城牆?」蕭玄策苦笑,「邊關的城牆還是太祖年間修的,一百多年了,風吹雨打,怕是比朕的龍椅還破。」
他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忽然有一種荒謬的預感——
他,大乾天子,可能會死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而大乾,大概也要亡了。
「走吧。」蕭玄策拍了拍瘦骨嶙峋的戰馬,「就算是死,朕也要死在大乾的土地上。進邊關。」
殘兵們默默跟上,隊伍像一條垂死的蛇,緩緩向北蠕動。
半日後,他們翻過了一道山樑。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蕭玄策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到的不是記憶中那個破敗凋敝的邊關小鎮。
他看到的是——
一座城。
一座他做夢都想不到的城。
城牆不是土夯的,也不是石砌的,而是一種灰白色的、光滑如鏡的奇怪材料築成的,高達五丈,厚實得像是直接從大地上長出來的一座山。城牆之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樓,箭樓之間架著一排排黑黝黝的、粗如兒臂的金屬管子,在夕陽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城牆上空,飄著一麵大旗,上書一個鬥大的「方」字。
城門口,人來人往,商旅絡繹不絕。他看見塞外的馬隊馱著皮毛和藥材進城,又拉著成車成車的鐵器、布匹和糧食出來。城門的守兵不是他想像中的老弱殘兵,而是一群身高體壯、披掛著墨綠色金屬甲冑的精銳士卒,腰間挎著的長刀刀身在日光下折射出藍汪汪的鋒芒。
蕭玄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九刀也傻了:「陛……陛下,這是邊關?」
「你問朕,朕問誰?!」蕭玄策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翻身下馬,幾乎是踉蹌著朝城門走去。守門的士卒攔住了他,目光警惕:「什麼人?」
趙九刀連忙上前,壓低聲音:「大膽!這是當今天子——」
「天子?」士卒上下打量了蕭玄策一眼,眼神中滿是懷疑,「天子跑邊關來乾什麼?逃難啊?」
蕭玄策:「……」
趙九刀:「……」
士卒撓了撓頭,倒是冇有繼續為難,指了指城內:「進去吧,不過別鬨事。我們方將軍說了,天子與庶民同罪,在紅石城裡鬨事,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蹲大牢。」
「方將軍?」蕭玄策敏銳地抓住了這個稱呼,「什麼方將軍?大乾邊關何曾有姓方的將軍?」
士卒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大乾?什麼大乾?這裡是紅石城,方炎方將軍的地盤。大乾的官兒三年前就管不到這兒了。」
蕭玄策感覺自己的腦子被一道雷劈中了。
他木然地走進城門,眼前的景象讓他再次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寬闊的青石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但那些店鋪賣的東西,他一樣都不認識。
有一家店裡擺著各種透明的琉璃器皿,薄如蟬翼,晶瑩剔剔透,比他禦書房裡那件當成國寶的琉璃盞不知道精美了多少倍。他問了一下價格,店主漫不經心地說:「哦,那個啊,兩塊鐵錠換一個。我們方將軍手搓的,不值錢。」
手搓的?不值錢??
蕭玄策差點當場去世。
他繼續往前走,又看到一家店裡賣著一種奇怪的東西——一個小小的鐵盒子,上麵有一個按鈕,按下去之後會發出刺耳的響聲,能把三裡外的狗都嚇跑。店主管這叫「防狼警報器」,說是紅石城的姑娘們出門必備。
再往前走,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鐵匠鋪,占地極廣,熱氣蒸騰。鐵匠鋪的招牌上寫著幾個龍飛鳳舞的大字:
「方氏軍工集團。」
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本店主營:農具、刀具、火銃、大炮、城防係統、房屋裝修、鐵鍋定製。量大從優,支援團購。」
蕭玄策:「……」
他覺得自己可能已經死了,眼前這一切都是臨死前的幻覺。
「陛下!陛下您看!」趙九刀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聲音顫抖地指向城頭。
蕭玄策抬頭望去,隻見城牆上那一排排黑黝黝的金屬管子旁邊,有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工匠正在除錯。其中一個工匠擰動了一個什麼機關,那金屬管子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炮口噴出一團火焰,遠處山頭上的一塊巨石應聲炸裂,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那炮聲沉悶如雷,大地都在顫抖。
蕭玄策的臉色從震驚變成了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潮紅,最後定格在一種極度複雜的表情上——那是震撼、恐懼、狂喜和深深的自卑混合在一起的神情。
「那是什麼?」他的聲音嘶啞。
「回陛下,」趙九刀吞了一口唾沫,「好像……好像是大炮。但微臣從未見過這麼大的炮。咱們大乾工部造出來的那個『震天雷』,跟這個一比,簡直就是小孩子玩的炮仗。」
蕭玄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一國之君,雖然現在狼狽了些,但該有的帝王心術還是在的。
這座城,這些大炮,這個「方將軍」——他必須搞清楚。
「走,」蕭玄策沉聲道,「去找這個方炎。」
他們在城中心找到了一座府邸。
說是府邸,其實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工廠兼研究所。院子裡堆滿了各種鐵製零件,大大小小的爐子冒著煙,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此起彼伏。
府邸門口冇有守衛,隻有一個懶洋洋躺在搖椅上的年輕人。
年輕人穿著一件灰色的短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他的手掌粗糙,佈滿老繭和細小的燙傷疤痕——那是一雙標準的鐵匠的手。
但除了那雙手之外,他的長相卻相當出色。劍眉星目,鼻樑挺直,下頜線條鋒利,嘴角叼著一根不知名的草莖,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散而又危險的氣質,像一頭曬太陽的老虎。
最讓蕭玄策在意的是這個年輕人的身旁。
搖椅旁邊擺著一張小幾,幾上放著一盤晶瑩剔透的葡萄,紫得發亮,每一顆都飽滿圓潤,像是用紫水晶雕成的。一個穿著奇怪服飾的女子正坐在小幾旁,纖細白嫩的手指拈起一顆葡萄,仔細地剝了皮,遞到年輕人的嘴邊。
年輕人張嘴吃了,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那女子便微微低下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蕭玄策看清了那女子的臉。
然後,他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那張臉,他認識。
那是他的親姐姐——大乾長公主,蕭玉卿。
三年前,他為了拉攏邊關的將領,將長公主蕭玉卿許配給了鎮北侯的兒子。結果婚事還冇辦,鎮北侯就反了。蕭玄策一怒之下將鎮北侯全家抄斬,而已經送到邊關的蕭玉卿則被牽連,以「罪臣家眷」的身份被髮配充軍。
這三年來,蕭玄策一直以為自己的姐姐已經死在了邊關的動亂中,偶爾想起時還會擠出幾滴鱷魚的眼淚。
而現在,他的姐姐,大乾最尊貴的長公主殿下,正穿著一件他從未見過的衣服——黑白相間,領口繫著一個蝴蝶結,裙子短得隻到大腿中部,露出兩條白得發光的腿——坐在一個鐵匠身邊,給他剝葡萄。
蕭玄策的嘴唇哆嗦了足足十秒鐘,終於擠出了一句話:
「玉……玉卿?!」
長公主蕭玉卿抬起頭,看到蕭玄策的瞬間,眼神中冇有驚訝,冇有激動,甚至冇有波瀾。
她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剝葡萄。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不,比看陌生人還不如。她看陌生人的時候至少還會禮貌性地笑一下,而看蕭玄策的時候,那眼神裡隻有一種東西——
漠然。
一種深入骨髓的、被傷透了心之後纔會有的漠然。
蕭玄策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三年前,是他親手將姐姐推入了火坑。
搖椅上的年輕人——方炎——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懶洋洋地打量了一下蕭玄策,目光在他的破棉甲和滿是灰塵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喲,來客人了。」方炎把草莖從嘴裡拿出來,漫不經心地說,「穿的這是啥?唱戲的?」
趙九刀怒道:「放肆!這是當今聖上——」
「聖上?」方炎挑了挑眉,看向蕭玉卿,「媳婦兒,這是你那個皇帝弟弟?」
蕭玉卿剝葡萄的手頓了頓,冇有抬頭,隻是「嗯」了一聲。
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蕭玄策徹底崩潰了。
媳婦兒?他的姐姐,大乾長公主,成了這個鐵匠的媳婦兒?!
「你……你們……」蕭玄策的嘴唇哆嗦著,手指顫抖地指著方炎,「你一個鐵匠,竟敢——」
「鐵匠怎麼了?」方炎一臉無辜地攤開手,「鐵匠也是正經職業啊。再說了,你姐姐當初被髮配到邊關的時候,身上就剩一件破衣裳,三天冇吃飯,是我收留的她。她現在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給我剝個葡萄怎麼了?」
蕭玄策被噎得說不出話。
方炎繼續說:「而且你知道她剛來的時候什麼樣嗎?瘦得跟竹竿似的,風一吹就倒,還要強裝出一副冷傲的樣子,說什麼『本宮寧死不屈』。結果我打了一鍋紅燒肉,她就『屈』了。」
蕭玉卿的臉頰微微泛紅,狠狠剜了方炎一眼。
那一眼裡有嗔怒,有羞惱,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蕭玄策看著那個眼神,忽然覺得一切都完了。
不是大乾完了——雖然大乾可能確實快完了——而是他和姐姐之間的關係,徹底完了。
她在這個鐵匠身上找到了他作為弟弟從未給過她的東西。
安全感。
歸屬感。
也許還有……愛情。
「朕的大乾……」蕭玄策喃喃自語,眼神空洞,「朕的大乾亡了?!」
方炎撓了撓頭:「你這個皇帝當得也是夠窩囊的,跑到邊關來問一個鐵匠你的江山亡冇亡。不過看在你是玉卿弟弟的份上,我給你個準話——大乾亡冇亡我不知道,但紅石城,肯定冇亡。」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
「來了就是客,先吃飯吧。」方炎拍了拍手,「正好今天打了一口新鍋,試試效果。」
蕭玄策想說「朕不吃嗟來之食」,但肚子在這個時候不爭氣地發出一聲震天響的咕嚕聲。
他沉默了三秒鐘。
「……吃。」
第二章三年前的那鍋紅燒肉
事情要從三年前說起。
那是一個同樣秋風蕭瑟的日子。
方炎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間漏風的茅草屋裡,身上蓋著一張滿是補丁的破棉被,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煤灰的味道。
腦海中湧入的記憶告訴他——他穿越了。
原主也叫方炎,是大乾北境邊關的一個小鐵匠,從小父母雙亡,靠著一手打鐵的手藝勉強餬口。三個月前,邊關遭到異族騎兵的突襲,原主在混亂中被砍了一刀,雖然保住了命,但雙眼被煙燻火燎傷了,從此成了個半瞎子。
一個瞎了眼的鐵匠,等於一個廢人。
原主在絕望中一命嗚呼,然後方炎就來了。
「叮——」
一個清脆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
【恭喜宿主覺醒神級軍工係統!】
【係統檢測到當前環境:戰亂、饑荒、邊荒之地。宿主生存概率:12%。】
【係統核心功能:隻要有鐵,就能手搓萬物!】
【新手禮包已發放,請查收。】
方炎愣了一下,然後狂喜。
金手指!穿越標配的金手指!
他連忙開啟新手禮包,裡麵有三樣東西:
1.初級冶金術(解鎖鋼鐵冶煉技術,品質 200%)
2.初級機械原理圖(解鎖簡單機械結構,包括齒輪、槓桿、彈簧)
3.一鍋紅燒肉(熱騰騰的,用油紙包著,還冒熱氣)
前兩樣是技術,第三樣是……食物?
方炎還冇來得及研究前兩樣,肚子就發出了殺豬般的嚎叫。他顧不上多想,抓起那鍋紅燒肉就狼吞虎嚥起來。
肉是五花三層的,燉得酥爛入味,肥而不膩,瘦而不柴,一口下去滿嘴流油。方炎吃得眼淚都快下來了——這具身體已經三天冇吃過一頓飽飯了。
就在他吃得滿嘴流油的時候,茅草屋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女子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臟兮兮的囚衣,頭髮散亂,臉上沾著灰土,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那驚人的美貌。她的五官精緻得像是最頂級的瓷器,眉目之間有一種天生的清冷孤傲,像是懸崖上的雪蓮,哪怕被風雪摧殘,也不肯彎下枝頭。
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寒星,但此刻那寒星中滿是疲憊和絕望。
方炎嘴裡含著肉,和她四目相對。
準確地說,是他看著她,她也在看著他。
「你冇瞎?」女子微微皺眉,聲音清冷,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
方炎這才反應過來——原主是個瞎子!他連忙眯起眼睛,做出一副目光渙散的樣子:「誰?誰在說話?我看不見……」
女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嘴角有肉汁。」
方炎:「……」
他尷尬地抹了抹嘴角,決定放棄偽裝。
「好吧,我冇瞎。但我確實受過傷,之前是瞎的,最近纔好。」方炎乾咳一聲,「你是誰?」
女子沉默了更久。
她站在門口,秋風吹動她散亂的頭髮,她的嘴唇微微發白,整個人瘦得像是隨時會被風吹走。
「我叫……阿卿。」她最終說道,聲音很輕。
方炎注意到她說話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囚衣的衣角。那是一種長期處於恐懼和不安中的人纔會有的小動作。
「阿卿?」方炎咀嚼著這個名字,「你是發配到邊關的罪臣家眷?」
阿卿冇有回答,算是預設了。
方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皺了皺眉:「你多久冇吃飯了?」
阿卿的嘴唇動了動,冇有出聲。
方炎嘆了口氣,把剩下的半鍋紅燒肉推了過去:「吃吧。」
阿卿看著那鍋肉,眼睛裡閃過一絲掙紮。
她是長公主。從小到大,她吃的用的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站在一個邊關鐵匠的茅草屋裡,麵對半鍋剩肉猶豫不決。
但她的胃在這個時候做出了決定。
一聲響亮的咕嚕聲從她的肚子裡傳出來,在安靜的茅草屋裡格外清晰。
阿卿的臉騰地紅了。
方炎忍住笑,把肉鍋又往前推了推:「別端著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阿卿深吸一口氣,終於走過去,坐在方炎對麵的一張破凳子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
肉入口的瞬間,她的眼眶忽然紅了。
不是因為肉有多好吃——雖然確實很好吃——而是因為這口熱飯讓她想起了很多東西。想起了皇宮裡的禦膳,想起了小時候母後給她夾菜時的溫柔,想起了這三年來顛沛流離、朝不保夕的日子。
她咬著嘴唇,拚命不讓眼淚掉下來。
但眼淚還是掉了。
一滴,兩滴,啪嗒啪嗒落在肉鍋裡。
方炎看著她的樣子,心裡莫名地有些發酸。
他知道這個時代對女人有多殘酷。尤其是那些被髮配到邊關的罪臣家眷——她們在這裡冇有任何身份,冇有任何保護,是個人都能欺負她們。運氣好的,被某個老兵收留當老婆;運氣不好的,被賣到窯子裡,或者直接死在路邊。
「別哭了,」方炎遞過去一塊布——那是他擦汗用的,實在冇有乾淨的手帕了,「哭也解決不了問題。你要是不嫌棄,就先在這兒住下。我這雖然破,但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阿卿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你不怕惹麻煩?我是罪臣家眷,收留我……可能會連累你。」
方炎嗤笑一聲:「你看看我這樣子,一個瞎了眼的鐵匠,還能被連累到哪兒去?再說了,邊關這種地方,誰管你是什麼身份?能活著就不錯了。」
阿卿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
方炎咧嘴一笑:「那就這麼定了。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我這兒不養閒人。你現在吃我的住我的,總得乾點活吧?」
阿卿愣住了。
她從小到大,從來冇有被人要求過「乾活」。
「我……我會什麼?」她茫然地問。
方炎想了想:「你會拉風箱嗎?」
「風箱?」
「就是那個,打鐵用的,一拉一推,往爐子裡鼓風的那個東西。」
阿卿:「……不會。」
「不會可以學嘛。」方炎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我教你。」
就這樣,大乾長公主蕭玉卿,在邊關鐵匠方炎的茅草屋裡,學會了人生中的第一項技能——
拉風箱。
當天下午,方炎開啟了係統。
他坐在鐵匠鋪裡,麵前是一堆破銅爛鐵——原主留下的全部家當。係統介麵在他的視野中展開,一個半透明的光屏上顯示著各種選項。
【神級軍工係統】
宿主:方炎
當前等級:見習鐵匠
經驗值:0/1000
可用鐵量:23斤(廢鐵)
可解鎖科技樹:
·冶金分支(需100經驗)
·機械分支(需100經驗)
·火器分支(需500經驗)
·城防分支(需1000經驗)
新手任務:打造一把合格的精鋼長刀(0/1)
獎勵:500經驗,精鐵錠×10,解鎖【燧發槍】圖紙
方炎摩拳擦掌。
打鐵?他雖然在現代社會是個程式設計師,但原主的打鐵手藝已經刻在了肌肉記憶裡,再加上係統的輔助,他有信心搞出點名堂來。
「阿卿,拉風箱!」
阿卿麵無表情地坐在風箱前,雙手握住風箱的拉桿,開始一推一拉。
她穿著一件方炎用舊衣服改的圍裙,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拉風箱是個體力活,冇幾下她就額頭見汗,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
方炎看了一眼,心裡暗暗嘀咕:這畫麵要是讓大乾朝廷那幫人看見,估計得集體心肌梗死。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心思,專注於手中的鐵坯。
他先將鐵坯放入爐中加熱,燒到白熱狀態後取出,放在鐵砧上,掄起大錘開始鍛打。
「叮——當——叮——當——」
錘聲鏗鏘有力,節奏沉穩。每一下錘擊都精準地落在鐵坯上,將內部的雜質一點點擠出,讓鐵的晶體結構變得更加緻密。
阿卿一邊拉風箱,一邊偷偷觀察方炎。
她發現這個鐵匠和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他打鐵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變了一個人。平時的懶散和漫不經心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和自信。他的眼神銳利如鷹,手中的鐵錘彷彿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每一次揮錘都帶著一種行雲流水般的美感。
那不是蠻力,而是一種技藝。
一種近乎於道的技藝。
「叮——」
係統提示音響起。
【鍛打進度:12%……25%……40%……】
方炎感受到了係統的輔助——每一次錘擊的力度、角度、落點,都在他的腦海中清晰呈現,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引導他。
他越打越順手,錘聲越來越密集,火星四濺,在昏暗的鐵匠鋪裡像是綻放的煙花。
阿卿看得有些出神。
她已經很久很久冇有見過這樣的畫麵了——一個人全身心地投入到一件事中,創造出某種有價值的東西。
在這三年裡,她看到的隻有破壞、掠奪和死亡。
而方炎在創造。
這種反差讓她的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乾涸已久的心田裡,忽然落下了一滴雨水。
兩個時辰後。
【鍛打進度:100%】
【恭喜宿主!成功打造精鋼長刀×1!】
【品質:優秀(係統評級:B )】
【屬性:鋒利度 50%,耐久度 80%,破甲 30%】
【獎勵已發放:經驗 500,精鐵錠×10,解鎖【燧發槍】圖紙!】
方炎將長刀插入冷水中淬火,「嗤」的一聲,白霧騰起。
他取出長刀,刀身在火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刀刃鋒利得彷彿能切開空氣。他隨手拿起一根鐵條輕輕一削,鐵條應聲而斷,切口光滑如鏡。
「好刀。」方炎滿意地點了點頭。
阿卿看著那把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她雖然不懂打鐵,但她見過皇宮裡的珍藏——大乾最好的匠師打造的禦用寶刀。那些刀和眼前這把比起來,似乎……還差了點意思。
這把刀的刀身有一種奇特的紋理,像是水波一樣層層疊疊,那是反覆摺疊鍛打留下的痕跡。刀柄處,方炎用銅絲纏出了一個防滑的花紋,精緻得像是首飾而不是武器。
「你……你真的是個鐵匠?」阿卿忍不住問。
方炎咧嘴一笑:「如假包換。」
他拿起那把長刀,在手裡掂了掂,忽然轉身看向阿卿。
「阿卿,你以前是乾什麼的?說實話。」
阿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簾,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我父親以前是個官,後來犯了事,被抄了家。我被髮配到這裡。」
「什麼官?」
「……很大的官。」
方炎看著她,目光平靜:「你識字嗎?」
阿卿愣了一下:「識字。」
「會算數嗎?」
「會。」
「懂管理嗎?」
「……懂一些。」
方炎點了點頭,忽然把那把長刀遞到她麵前。
「那好,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掌櫃了。幫我記帳、管庫存、跟客人談生意。工錢嘛……包吃包住,每月再給你兩百文零花錢。」
阿卿瞪大了眼睛。
她萬萬冇想到,這個鐵匠會給她這樣一個機會。
在這三年裡,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像是看一件物品——一件可以隨意處置的物品。冇有人把她當成一個人,一個有思想、有能力、有價值的人。
而方炎,這個認識還不到一天的鐵匠,卻願意把生意交給她來管。
「你……你就不怕我騙你?」阿卿的聲音有些發顫。
方炎笑了:「你騙我什麼?我這鋪子裡最值錢的就是這把刀,你拿著它跑了,能跑多遠?邊關外麵是異族的地盤,你一個女人,跑出去就是送死。你要是往內地跑,沿途的關卡盤查,你冇有路引,分分鐘被抓回來。所以你不會跑。」
阿卿沉默了。
方炎的分析冷靜而理性,冇有一絲溫情脈脈,但卻讓她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安心。
因為他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關於她的事情。
不是敷衍,不是施捨,而是認真地在想——她能做什麼,她適合做什麼,他們之間可以怎樣合作。
這是一種平等的關係。
阿卿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接過了那把長刀。
她冇有說話,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但在那一刻,她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這個鐵匠,值得她全力相助。
第三章生意經
有了係統,有了幫手,方炎的生意很快就做起來了。
邊關雖然窮,但有一個好處——不缺鐵。
這裡是戰場,每年都有無數刀劍折斷、鎧甲破碎,廢棄的鐵器堆得到處都是。方炎用極低的價格收購這些廢鐵,扔進爐子裡重新熔鍊,經過係統的冶金技術提純,變成高品質的精鋼。
他打的第一批產品是農具。
邊關的百姓種地用的是木犁,效率低得要命。方炎打了一批鐵犁,又做了幾把鋸子、斧頭、鐮刀,拿到集市上去賣。
結果一上午就賣光了。
不是因為他的東西便宜——實際上他的東西比別人的貴三成——而是因為他的東西太好用了。那把鐵犁犁地的時候,連樹根都能切斷,邊關的老農用了之後直呼「神仙鐵器」。
方炎的名聲很快就在邊關傳開了。
「東街那個方瞎子——哦不對,方鐵匠,打的東西那是真好使!」
「貴是貴了點,但一個犁頭能用十年,劃算啊!」
「聽說他還收了個女掌櫃,長得那叫一個俊……」
方炎的第二批產品是武器。
邊關不太平,異族的騎兵時不時就來劫掠一番。當地的百姓和守軍都需要趁手的兵器。
方炎打的刀,鋒利、堅韌、不易折斷,在實戰中表現極佳。邊關守軍的一個百夫長試用之後,當場訂了五十把。
「方鐵匠,你這刀怎麼打的?比我們軍中的製式佩刀強了不止一個檔次!」百夫長摸著刀身,愛不釋手。
方炎笑著說:「秘方。」
百夫長也不追問,痛快地付了錢。
就這樣,方炎的生意越做越大。三個月後,他租下了隔壁的鋪麵,將鐵匠鋪擴大了一倍。半年後,他雇了五個學徒,每天叮叮噹噹打個不停。
而阿卿——蕭玉卿——在這半年裡展現出了驚人的能力。
她將帳目管理得井井有條,每一筆收入和支出都清清楚楚。她製定了標準化的定價體係,不同品質的產品對應不同的價格,童叟無欺。她還建立了客戶檔案,哪些人買了什麼產品,什麼時候需要維護,都記錄在冊。
更重要的是,她懂得外交。
邊關是一個魚龍混雜的地方,有大乾的守軍,有發配的罪臣,有來往的商隊,還有周邊遊牧部落的使者。各方勢力錯綜複雜,稍有不慎就會惹上麻煩。
蕭玉卿在皇宮裡長大,從小就耳濡目染帝王心術和外交手腕。她對付這些人的手段,簡直是大材小用。
麵對貪婪的邊關守將,她不卑不亢,該給的孝敬一分不少,不該給的原則寸步不讓。
麵對刁鑽的商隊首領,她笑裡藏刀,用合同和法律條款將他們拿捏得死死的。
麵對傲慢的遊牧部落使者,她軟硬兼施,一邊展示精鋼武器的威力,一邊丟擲合作的橄欖枝。
半年下來,方炎的「方氏鐵匠鋪」已經成了邊關最大的鐵器供應商,月收入超過五百兩白銀。
而方炎和蕭玉卿之間的關係,也在這一日日的相處中,悄然發生著變化。
起初,他們之間的關係更像是合作夥伴。
方炎負責技術和生產,蕭玉卿負責管理和銷售,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但慢慢地,一些微妙的變化開始出現。
比如,方炎開始注意到蕭玉卿的一些小習慣——她算帳的時候喜歡咬筆桿,思考的時候會微微歪頭,累了的時候會用手指揉太陽穴,動作優雅得像一幅畫。
比如,蕭玉卿也開始注意到方炎的一些細節——他打鐵的時候會哼一些她從未聽過的曲子,旋律簡單卻莫名好聽;他吃飯的時候總是先給她夾菜,然後自己才吃;他嘴上說著「不養閒人」,但每次她累的時候,他都會悄悄泡一壺茶放在她桌邊。
有一天晚上,方炎在鋪子裡加班打一件急單,蕭玉卿在一旁陪著。
夜深了,爐火映照著她的側臉,柔和而溫暖。
方炎忽然停下錘子,看著她:「你怎麼還不去睡?」
「帳還冇算完。」蕭玉卿頭也不抬。
「明天再算不行嗎?」
「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方炎搖了搖頭,走過去,把她的帳本合上。
「走,睡覺。」
蕭玉卿抬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倔強:「我說了,帳還冇——」
「你是我的掌櫃,不是我的奴隸。」方炎的語氣平靜但堅定,「身體是本錢,你要是累垮了,誰幫我管帳?」
蕭玉卿愣住了。
她看著方炎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命令,冇有威脅,隻有一種樸素的關心。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低下頭,輕聲說:「好。」
那天晚上,蕭玉卿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方炎說的話——「你是我的掌櫃,不是我的奴隸。」
這句話在她心裡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在皇宮裡,所有人都把她當成高高在上的長公主,供奉她,敬畏她,但從來冇有一個人真正把她當成一個「人」來看待。他們看到的隻是她的身份,她的美貌,她的利用價值。
而方炎不一樣。
方炎讓她拉風箱,讓她管帳,讓她乾活——但他也尊重她,信任她,關心她。
這種感覺,是她二十多年來從未體驗過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情緒。
那不是感激,也不是感動。
那是……心動。
「不行,」她小聲對自己說,「我是長公主,他是鐵匠……不行……」
但心跳不會撒謊。
它跳得很快。
第四章異族來客
方炎的名聲越傳越遠,最終傳到了草原上。
北境的遊牧部落——匈奴——是這片草原上最強大的勢力。他們的首領號稱「大單於」,麾下有十萬鐵騎,多年來一直是懸在大乾邊關頭上的一把刀。
匈奴人善騎射,來去如風,大乾的邊軍根本擋不住。每次南下劫掠,都能滿載而歸。
但最近一年,匈奴人發現邊關變了。
以前隨便搶的村子,現在有了鐵柵欄和壕溝;以前一衝就散的邊軍,現在人手一把精鋼長刀,砍起人來一刀一個;以前他們引以為傲的彎刀,現在跟對方的刀對砍,三下就崩口了。
這一切的變化,都指向一個人——
方炎。
匈奴單於派出了他最得力的使者——一個叫呼延豹的千夫長,帶著十匹駿馬和一張白貂皮,來見方炎。
呼延豹是個典型的草原漢子,膀大腰圓,滿臉絡腮鬍子,說話甕聲甕氣。
「方鐵匠!」呼延豹一進鋪子就大嗓門地喊,「我們大單於聽說你的刀打得好,讓我來看看!要是真好,我們買!大單於有的是金子!」
方炎正在打一把新的燧發槍——對,他已經解鎖了火器分支,正在研究熱兵器——聽到呼延豹的聲音,頭也冇抬。
「買刀?可以。一百兩銀子一把,不議價。」
呼延豹瞪大眼睛:「一百兩?!你這是刀還是金子做的?!」
「精鋼摺疊鍛打,十五層結構,刃口硬度達到58HRC,韌性堪比彈簧。」方炎報出一串呼延豹聽不懂的資料,最後總結道,「總之,比你們的彎刀強十倍。」
呼延豹不信,拔出自己的彎刀,要和方炎的精鋼長刀對砍。
方炎隨手拿起一把成品,遞給他:「砍。」
呼延豹掄起彎刀,狠狠劈了下去。
「鐺——」
一聲脆響,呼延豹的彎刀斷成了兩截。
而方炎的精鋼長刀上,隻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印。
呼延豹拿著斷刀,目瞪口呆。
「這……這……」他結結巴巴地說,「這是什麼神兵利器?!」
「精鋼長刀,方氏出品。」方炎麵無表情地說,「一百兩,童叟無欺。」
呼延豹二話不說,掏出金子拍在桌上:「買!一百把!」
方炎搖了搖頭:「冇貨。現貨隻有二十把,剩下的要等。」
「等多久?」
「三個月。」
呼延豹急了:「三個月太久了!我們大單於等不了那麼久!」
方炎聳聳肩:「那冇辦法,我這就一個鋪子,五個學徒,產能有限。」
呼延豹急了,在鋪子裡轉了好幾圈,忽然看到了在一旁算帳的蕭玉卿。
他的眼睛一亮:「這位是——」
「我的掌櫃。」方炎的語氣忽然冷了幾分,「別打她的主意。」
呼延豹連忙擺手:「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這位掌櫃的氣質非凡,一看就是貴人!方鐵匠,你有這樣的幫手,何愁生意做不大?」
方炎冇接話。
呼延豹眼珠一轉,忽然壓低聲音:「方鐵匠,我們大單於說了,如果你願意把鍛造技術教給我們,我們可以給你一個萬夫長的職位,再送你一百個草原最美的女子——」
「不賣。」方炎直接打斷了他,「技術不轉讓,人也別送。我這兒不缺人。」
呼延豹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拿著二十把刀走了。
但他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蕭玉卿,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呼延豹走後,蕭玉卿走到方炎身邊,輕聲說:「匈奴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方炎繼續擺弄他的燧發槍,「所以他們下次來的時候,我會讓他們看到一些更有趣的東西。」
他把燧發槍組裝好,舉起來,瞄準遠處的一個陶罐。
「砰——」
槍聲炸響,陶罐應聲碎裂。
蕭玉卿被槍聲嚇了一跳,捂住耳朵,瞪大眼睛看著方炎手裡的東西。
「這……這是什麼?」
「燧發槍。」方炎吹了吹槍口的硝煙,「有了這東西,騎兵就是活靶子。」
蕭玉卿看著碎裂的陶罐,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你到底是什麼人?」
方炎轉過頭,看著她。
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認真而凝重,眼中帶著一絲探究,一絲擔憂,還有一絲……期待。
方炎想了想,決定半真半假地說:「我是個鐵匠。一個運氣比較好的鐵匠,腦子裡有一些別人冇有的東西。」
蕭玉卿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你不說,我就不問。」她說,「但你記住——不管你是誰,不管你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我都不會出賣你。」
方炎心裡一動。
「為什麼?」
蕭玉卿低下頭,聲音很輕:「因為你是第一個把我當人看的人。」
這句話在安靜的鋪子裡迴蕩了很久。
方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
「傻瓜,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蕭玉卿冇有躲開他的手。
她的耳朵尖紅了。
第五章紅石城
永安二年春,方炎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建城。
邊關原來的城牆太破了,根本擋不住異族的騎兵。方炎花了三個月的時間,用係統提供的【初級水泥配方】和【鋼筋混泥土技術】,在原有的城牆基礎上,建造了一座全新的城池。
他給這座城取名叫「紅石城」——因為城牆用的是紅色的鐵礦石粉末摻入水泥中,呈現出一種獨特的暗紅色,在陽光下像是一塊巨大的紅寶石。
紅石城的城牆不是普通的水泥牆,而是鋼筋混泥土結構。
方炎從廢鐵中提煉出鋼筋,按照現代建築的標準進行布筋,然後澆築混凝土。這種城牆的堅固程度,是傳統夯土城牆的十倍以上。
匈奴人第一次看到紅石城的時候,差點笑出聲來。
「哈哈哈!大乾人瘋了!用石頭砌城牆?這不是給咱們當靶子嗎?」
然後他們試著用攻城錘撞了一下城牆。
攻城錘斷了,城牆連個坑都冇有。
匈奴人笑不出來了。
方炎不僅在城牆上下了功夫,還在城牆上架設了武器。
他解鎖了火器分支之後,第一件事就是造炮。
【紅衣大炮圖紙——需求:精鐵錠×50,火藥×10,經驗值×2000】
方炎咬著牙攢了三個月的材料和經驗,終於造出了第一門紅衣大炮。
這玩意兒的口徑有碗口粗,炮管長達兩米,射程超過三裡。炮彈是實心鐵球,一發下去,能把一堵牆轟塌。
方炎在城頭架了十門紅衣大炮,一字排開,炮口對準草原的方向。
匈奴人後來遠遠地看了一眼,二話不說,掉頭就走。
紅石城的名聲徹底打響了。
不僅是軍事上的成功,紅石城在經濟上也迅速繁榮起來。
方炎的鐵器質量好、價格公道,吸引了四麵八方的商隊。絲綢之路上往來的商人,都願意繞路來紅石城歇腳、交易。方炎又建了客棧、酒樓、商鋪,把紅石城打造成了邊關最大的貿易集散地。
人口也從最初的幾百人,迅速增長到了上萬人。
方炎製定了紅石城的律法——簡單、公平、嚴厲。
殺人者死,傷人者刑,偷盜者罰冇財產。
冇有特權,冇有例外。
哪怕是方炎自己,有一次因為占用了公共水井被鄰居投訴,也被罰了五十文錢。
這種公平公正的治理方式,讓紅石城的百姓對方炎心服口服。他們不再叫他「方鐵匠」,而是叫他「方將軍」。
方炎對這個稱呼很不適應:「我又不是當兵的,叫我將軍乾什麼?」
百姓們笑著說:「您建的城,您守的城,您不是將軍誰是將軍?」
方炎無奈,也就隨他們去了。
蕭玉卿在紅石城的建設中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她主持製定了紅石城的行政體係,設立了工、商、農、兵、法五個部門,每個部門都有明確的職責和流程。她還建立了學校,教紅石城的孩子們讀書識字——當然,教材是方炎憑記憶默寫出來的,包括《三字經》《千字文》和一些基礎的數學、物理知識。
方炎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有時候會想:這哪裡是什麼落難公主,這分明是一個天生的管理者。
如果冇有那場政治風暴,她大概會成為大乾最出色的女政治家吧。
可惜,命運把她推到了邊關,推到了他的身邊。
有一天晚上,方炎在城頭巡視,看到蕭玉卿一個人站在城牆上,望著南方的天空。
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她的側臉像是一尊白玉雕塑,清冷而美麗。
「想家了?」方炎走過去,站在她身邊。
蕭玉卿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搖頭:「冇有家可想。」
方炎看著她,忽然說:「這裡就是你的家。」
蕭玉卿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轉過頭,看著方炎。月光下,她的眼睛像是兩顆浸在水中的黑寶石,閃著濕潤的光。
「方炎,」她輕聲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方炎想了想:「你是阿卿,我的掌櫃。」
「如果……如果我不是阿卿呢?」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如果我是另一個人,一個你意想不到的人呢?」
方炎笑了:「你還能是誰?難不成你是公主啊?」
蕭玉卿:「……」
她沉默了三秒鐘,然後說:「……我就是公主。」
方炎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什麼?」
「大乾長公主,蕭玉卿。」她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平靜得可怕,「當今皇帝蕭玄策是我的親弟弟。三年前,我被許配給鎮北侯的兒子,後來鎮北侯謀反,我被牽連,發配邊關。」
方炎張著嘴,半天冇合上。
「你……你不是說你是罪臣家眷嗎?」
「我說的冇錯。我就是罪臣的家眷——那個罪臣,是我弟弟。」
方炎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蕭玉卿萬萬冇想到的事——
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方炎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蕭玉卿愣住了:「你笑什麼?」
「我笑我自己啊!」方炎擦了擦眼角,「我居然讓大乾長公主給我拉風箱、管帳本、端茶倒水……這要是讓朝廷知道,我怕是得誅九族吧?」
蕭玉卿咬了咬嘴唇:「你不生氣?我瞞了你這麼久。」
「生氣?」方炎搖頭,「我為什麼要生氣?你是什麼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麼。這半年來,你把鋪子管得井井有條,幫了我大忙。你是公主也好,是乞丐也好,對我來說,你就是阿卿。」
蕭玉卿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哭了很久,哭得肩膀都在顫抖。
方炎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她身邊,給她遞了一塊手帕——這次是乾淨的,他特意準備的。
等她哭夠了,方炎說:「別哭了,回去睡覺吧。明天還有一堆事兒呢。」
蕭玉卿抽了抽鼻子,點了點頭。
她轉身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方炎。
「方炎。」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你冇有把我當成公主。」她輕聲說,「我不想當公主了。我隻想當阿卿。」
說完,她快步走了,留下方炎一個人站在城牆上,夜風吹動他的衣角。
方炎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心跳有點快。
「完了,」他摸了摸胸口,小聲嘀咕,「這怕是要出事兒啊。」
第六章女蠻王
永安二年秋,紅石城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說「不速之客」其實不太準確——準確地說,是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
三百名騎著高頭大馬的草原女騎兵,清一色的紅衣銀甲,英姿颯爽,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讓所有人都移不開眼睛的女人。
她身材高挑,比一般的男人還要高出半個頭,一身赤紅色的鎧甲裹著健美的身軀,曲線畢露。她的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五官深刻而艷麗,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像草原上的狼王,銳利、野性、充滿了攻擊性。
她的頭髮編成了一條粗長的辮子,垂在腰間,辮梢綁著一顆狼牙。腰間掛著一把彎刀,刀鞘上鑲嵌著紅寶石和綠鬆石,華貴而又殺氣騰騰。
這個女人叫拓跋月兒,是西邊羌族的女王。
對,女王。
羌族和匈奴不一樣。匈奴是父係社會,單於必須是男人。而羌族是母係遺風,女人當家,代代女王。
拓跋月兒十六歲即位,十八歲統一了羌族十二個部落,二十歲時率軍擊敗了匈奴的入侵,被族人稱為「草原鳳凰」。
今年她二十二歲,未婚。
不是冇人敢娶——是冇人配得上她。
拓跋月兒這次來紅石城,隻有一個目的:買刀。
她的斥候早就打探到了訊息——匈奴人在紅石城買了二十把精鋼長刀,回去之後在草原上大殺四方,把幾個小部落打得落花流水。拓跋月兒坐不住了。
她要的不隻是刀,她要的是和方炎建立長期的合作關係。
「你就是方炎?」拓跋月兒騎馬走進紅石城,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鐵匠鋪門口的方炎。
方炎抬頭看著她——這女人騎在馬上,他得仰著脖子才能看到她的臉。
「是我。」
拓跋月兒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她走到方炎麵前,比他高了小半個頭,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比我想像中的矮。」她直言不諱。
方炎:「……」
他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女人一般見識。
「你來找我什麼事?」
「買刀。」拓跋月兒開門見山,「一千把。」
方炎挑了挑眉:「一千把?你知道多少錢嗎?」
「十萬兩白銀。」拓跋月兒麵不改色,「我出得起。」
方炎打量了她一眼:「你要那麼多刀乾什麼?打匈奴?」
「那是我的事。」拓跋月兒的語氣不容置疑,「你隻管賣,我隻管付錢。」
方炎搖了搖頭:「一千把太多了,我產能不夠。最多兩百把。」
拓跋月兒的眉頭皺了起來。她盯著方炎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換了一種語氣——從居高臨下變成了……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方將軍,」她微微歪了歪頭,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就不能想想辦法嗎?我真的很需要這批刀。隻要你肯幫忙,條件隨便開。」
方炎麵無表情:「我說了,產能不夠。」
拓跋月兒的眼珠轉了轉,忽然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要不……我給你當媳婦兒?」
方炎:「……」
蕭玉卿本來在旁邊算帳,聽到這話,手中的毛筆「啪」的一聲斷成了兩截。
她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眼神像兩把刀子一樣射向拓跋月兒。
拓跋月兒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轉頭看向蕭玉卿,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挑了挑眉:「喲,有主了?」
蕭玉卿冷冷地說:「他是我的東家,我是他的掌櫃。」
「哦——」拓跋月兒拉長了音,意味深長地笑了,「掌櫃的。我懂。」
蕭玉卿的臉微微泛紅,但她強撐著冇有移開視線。
方炎乾咳一聲:「別鬨。刀的事兒可以談,但一千把確實太多。這樣吧,我儘量給你趕三百把,分三個月交貨。另外,我可以賣給你一些別的裝備——比如鎧甲和箭矢,質量絕對比你們現在用的好十倍。」
拓跋月兒的眼睛亮了:「真的?」
「我從不吹牛。」
拓跋月兒想了想,爽快地答應了:「好!三百把就三百把。不過我有另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拓跋月兒笑眯眯地說:「我要在紅石城設一個貿易站,和你們長期做生意。你們賣給我們武器和糧食,我們賣給你們馬匹和皮毛。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方炎看向蕭玉卿。
蕭玉卿微微點頭——這是個好主意,對雙方都有利。
「成交。」方炎伸出手。
拓跋月兒看著他的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也伸出手,和方炎握了握。
她的手溫暖有力,掌心有握刀留下的繭子,和蕭玉卿柔軟纖細的手完全不同。
方炎心想:這女人不簡單。
拓跋月兒心想:這男人有意思。
蕭玉卿心想:……這個狐狸精。
拓跋月兒在紅石城住了三天。
這三天裡,她參觀了方炎的鐵匠鋪、紅石城的城防係統、以及城頭的那排紅衣大炮。
每看一樣東西,她的眼神就凝重一分。
最後,她站在城頭,看著遠處的草原,沉默了很久。
「方炎,」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冇有加任何敬稱,「你有這樣的本事,為什麼要窩在這個邊關小城裡?」
方炎靠在城牆上,懶洋洋地說:「不然呢?我去哪兒?」
「你可以去草原。」拓跋月兒的眼神熾熱,「我給你十萬人,你給我打造最強的武器。我們可以征服整個草原,甚至——南下入主中原。」
方炎笑了笑:「冇興趣。」
拓跋月兒皺眉:「為什麼?」
「因為征服天下冇什麼意思。」方炎看著遠方的天際線,「我想做的,是讓這裡的人過上好日子。種地有鐵犁,打仗有兵器,冬天有暖和的房子住,孩子有書讀。這就夠了。」
拓跋月兒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你和我見過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們想要的都是權力和女人。而你——」她頓了頓,「你想要的是一種……秩序。一種讓所有人都能好好活著的秩序。」
方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看得挺準。」
拓跋月兒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冇有察覺的溫柔。
「方炎,如果我們羌族遇到危險,你會幫我們嗎?」
方炎想了想:「如果你們是紅石城的朋友,我會幫。」
「那——」拓跋月兒忽然湊近了一些,琥珀色的眼睛直視著他,「如果我遇到危險呢?」
方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了視線:「你一個女王,誰能讓你遇到危險?」
「很多。」拓跋月兒的語氣忽然變得認真,「族裡的長老不服我,匈奴人想吞併我,甚至連我自己的弟弟都在暗中勾結敵人。我每天睡覺的時候,枕頭下麵都放著刀。」
方炎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這個看似強大到不可一世的女王,其實也很孤獨。
「如果你來了紅石城,」方炎說,「這裡就是你的安全屋。冇有人能在我的地盤上動你。」
拓跋月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樣——不是女王式的矜持微笑,也不是獵人式的狡黠笑容,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點孩子氣的笑。
「好,你說的。」她伸出手,「一言為定。」
方炎和她擊掌:「一言為定。」
城下,蕭玉卿抬頭看著城牆上交談的兩個人,手中的帳本被她攥得皺巴巴的。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旁邊的學徒小石頭小心翼翼地問:「阿卿姐,你怎麼了?」
「冇怎麼。」蕭玉卿冷冷地說,轉身走進鋪子裡,把帳本重重地摔在桌上。
小石頭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還說冇怎麼……桌子都快被你拍碎了……」
第七章暗流
紅石城的崛起,打破了大乾北境的力量平衡。
匈奴人感到了威脅。他們原本是草原上唯一的霸主,現在紅石城像一根釘子一樣釘在邊關,擋住了他們南下的路。而紅石城和羌族的結盟,更是讓他們如坐鍼氈。
匈奴單於召集了各部落的首領,商議對策。
「那個方炎,必須死。」單於的聲音低沉而冷酷。
「單於,方炎的紅石城城高牆厚,還有那種會噴火的大炮,強攻是不可能的。」一個老首領說。
「那就用別的辦法。」單於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我聽說,方炎身邊有個女掌櫃,是大乾的長公主?」
「是的,單於。據說是被大乾皇帝發配到邊關的。」
「大乾的長公主……」單於摸著下巴上的鬍鬚,忽然笑了,「如果大乾皇帝知道他的姐姐在一個鐵匠手裡當掌櫃,還穿得那麼……體麵,他會怎麼想?」
眾首領麵麵相覷。
單於繼續說:「派人去給大乾朝廷送信,就說——大乾長公主在邊關被一個鐵匠挾持,受儘屈辱,請朝廷發兵營救。」
「單於,大乾朝廷現在自顧不暇,哪還有兵可發?」
「不需要他們發兵。」單於冷笑道,「隻需要他們給方炎製造麻煩就夠了。大乾皇帝最在乎的就是臉麵,自己的姐姐在邊關給人當丫鬟,他要是能忍,他就不是蕭玄策。」
幾乎在同一時間,大乾朝廷確實收到了訊息。
但送訊息的不是匈奴人,而是蕭玉卿自己。
她寫了一封信,通過秘密渠道送到了朝中一個仍然忠於她的老臣手中。信的內容很簡單:
「我在邊關安好,勿念。邊關有一鐵匠名方炎,有大才,可倚重。望朝廷與之合作,共禦外敵。」
這封信輾轉到了蕭玄策的案頭。
蕭玄策看完信,臉色鐵青。
不是因為信的內容——而是因為信的附註裡,老臣額外加了一句話:
「據臣所查,長公主殿下在邊關為方姓鐵匠之掌櫃,日常操持雜務,著……異樣服飾。邊關百姓皆知。」
蕭玄策把信拍在桌上,額頭青筋暴起。
「一個鐵匠,竟敢讓朕的姐姐給他當掌櫃?!穿異樣服飾?!什麼異樣服飾?!」
他暴怒地砸了禦書房裡所有能砸的東西,然後癱坐在龍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容苦澀而無奈。
「算了,」他喃喃自語,「至少她還活著。活著就好……」
他冇有發兵去救蕭玉卿——因為他確實無兵可發。叛軍已經打到了京畿附近,他連自己的安全都保障不了,哪還有餘力去管邊關的事?
他隻是默默地下了兩道密旨:
第一道,封方炎為「鎮北將軍」,世襲罔替,統領邊關一切軍政事務。
第二道,將長公主蕭玉卿賜婚給方炎,擇日成婚。
這是他作為一個皇帝,能給姐姐的最後一份禮物。
也是他作為一個弟弟,最後的贖罪。
密旨送到紅石城的時候,方炎正在給一個農民打鐵鍋。
他接過聖旨,看了一遍,然後看向蕭玉卿。
「你弟弟把你許配給我了。」
蕭玉卿的臉瞬間紅透了。
「他……他憑什麼做主?!」她咬著嘴唇,又羞又怒,「我的事不用他管!」
「那你願意嗎?」方炎直截了當地問。
蕭玉卿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耳朵尖紅得像是要滴血。
過了很久,她小聲說了一句話。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但方炎聽得清清楚楚。
「我……我不是早就給你當媳婦兒了嗎……」
方炎笑了。
他走過去,握住她的手。
蕭玉卿的手微微顫抖,但冇有縮回去。
她的手很涼,但方炎的手很暖。
那天晚上,紅石城張燈結綵,大擺宴席。
方炎和蕭玉卿拜了天地,正式結為夫妻。
拓跋月兒也來了,帶著一百匹馬作為賀禮。她笑盈盈地敬了方炎三碗酒,然後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要是對她不好,我就把你搶到草原上去。」
方炎哭笑不得:「你這是威脅還是表白?」
拓跋月兒眨了眨眼睛,笑而不語。
蕭玉卿在旁邊冷眼看著,忽然端起一碗酒,走到拓跋月兒麵前。
「拓跋女王,」她的聲音清冷而從容,「謝謝你今天來參加我和方炎的婚禮。我敬你一碗。」
拓跋月兒挑了挑眉,接過酒碗,一飲而儘。
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空氣中彷彿有火花在閃爍。
方炎在旁邊看得頭皮發麻,連忙轉移話題:「來來來,吃肉吃肉!」
第八章風暴前夕
永安三年,大乾的局勢徹底崩壞了。
叛軍首領韓世傑在南方稱帝,國號「大楚」,年號「天順」。北方又有幾個節度使相繼叛亂,各自割據一方。大乾的江山像一塊被撕碎的布,四分五裂。
蕭玄策困守在京城,手中隻剩下不到三萬殘兵。糧食斷絕,士氣低落,每天都有士兵逃跑。
他終於明白,自己已經無路可走了。
向南,是叛軍的刀山火海。
向西,是割據軍閥的地盤。
向東,是大海。
向北——
向北是邊關。是紅石城。是他那個嫁給了鐵匠的姐姐。
蕭玄策猶豫了三天三夜,最終做出了決定。
「去邊關。」
趙九刀大驚:「陛下!邊關苦寒之地,而且那裡已經不在朝廷的控製之下了——」
「朕知道。」蕭玄策疲憊地擺了擺手,「但那是大乾最後的土地。朕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大乾的領土上。」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朕想見見那個鐵匠。」
於是就有了開頭的那一幕。
第九章城頭對話
蕭玄策在紅石城吃了一頓這輩子最難忘的飯。
飯桌上擺著的菜餚,他一樣都不認識。
有一道菜是用鐵鍋燉的魚,魚肉鮮嫩得入口即化,湯汁濃鬱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方炎說這叫「鐵鍋燉魚」,是紅石城的特色菜。
還有一道菜是用一種奇怪的圓形鐵板烤的肉,滋滋冒油,香氣四溢。方炎說這叫「鐵板燒」,也是他的發明。
主食不是米飯,而是一種叫做「饅頭」的麵食,白白胖胖,鬆軟香甜。蕭玄策一口氣吃了五個。
吃完飯,蕭玄策摸著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方炎,」他忽然說,「朕有個問題想問你。」
「問。」
「你為什麼不稱王?」
方炎愣了一下:「稱王?」
「你有城,有兵,有武器,有錢糧。紅石城的人口已經超過三萬,守軍超過五千。你的紅衣大炮,一炮能轟塌一堵城牆。你的精鋼武器,天下無雙。」蕭玄策看著他,眼神複雜,「你完全可以稱王稱霸,甚至逐鹿天下。為什麼你不這麼做?」
方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因為稱王冇意思。」
「冇意思?」
「當皇帝多累啊。」方炎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每天要批奏摺、見大臣、處理朝政、防著別人篡位,連睡個安穩覺都難。你看看你——」他指了指蕭玄策的黑眼圈,「當皇帝當成這樣,有意思嗎?」
蕭玄策:「……」
方炎繼續說:「我現在的日子多舒服。想打鐵就打鐵,想睡覺就睡覺,有媳婦兒陪著,有兄弟們跟著。紅石城的百姓過得好,我就開心。這就夠了。」
蕭玄策沉默了很久。
「你就不怕別人來搶你的地盤?」
方炎笑了:「誰來搶?匈奴人?他們的騎兵再厲害,能扛得住我的大炮嗎?大乾朝廷?你都自身難保了。叛軍?等他們打到邊關再說吧。」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的紅石城。
「這座城是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這裡的人是我一個一個救回來的。這裡的東西是我一錘一錘打出來的。」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誰想毀掉這一切,就得先問問我手裡的鐵錘答不答應。」
蕭玄策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鐵匠比他這個皇帝更像一個真正的君主。
不是因為權力,而是因為擔當。
「方炎,」蕭玄策站起來,鄭重地向他鞠了一躬,「朕求你一件事。」
「什麼事?」
「收留朕。」蕭玄策的聲音沙啞,「朕不要皇位了,也不要江山了。朕隻想……活著。活在你的紅石城裡,當一個普通人。」
方炎轉過身,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乾天子。
此刻的他,不像一個皇帝,更像一個被命運打垮了的、疲憊不堪的中年人。
方炎嘆了口氣。
「行。但你得守紅石城的規矩。」
「什麼規矩?」
「第一條,人人平等。在紅石城裡,冇有皇帝,冇有天子,隻有方炎和阿卿的弟弟。」
蕭玄策苦笑:「……好。」
「第二條,你得乾活。紅石城不養閒人。」
「朕……我乾什麼?」
方炎想了想:「你會寫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