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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洶湧
練青居所的大廳裡,
他退下旁人,身邊隻剩陳單和尹璋兩人,
練青率先向尹璋拱手施禮道:
“尹璋師傅,誰都不願意看到發生這樣的事,然而事已至此,還望月字號能以大局為重,不要再徒增波瀾”
尹璋麵無表情道:
“幾日前死掉兩個工匠,原本的確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現在卻招致坊主被殺、整間工坊被關,這可就不能再算小事了,不客氣的講,這可是犯上作亂、意圖謀反!”
練青警惕道:
“隻是區區一間工坊內的矛盾,尹璋師傅這麼講,有些言重了吧”
尹璋看向練青意味深長道:
“今天是我月字號六坊,明天又是哪間?各家一旦風靡效仿起來,你這下坊大工師還壓得住麼?”
練青頓時不語,尹璋又提醒道:
“你以為我在乎的是月字號一坊的得失?今日圍觀的工匠你也看到了,已有人拍手稱快、大肆鼓譟宣揚,而你身為下坊大工師,處置遲緩鬆懈,竟讓各坊工匠隨意圍觀,是真不怕禍起串聯麼?”
練青越發無語,
始終安靜的陳單聽了半天,隱隱猜出什麼,他朝練青詢問:
“幾日前死掉的兩個工匠是什麼意思?不會是那個叫什麼伯遠和常福的工匠吧?兩人都死了?”
眼見尹璋師傅就在跟前,練青避無可避,乾脆咬牙承認:
“嗯,死了”
陳單正要再詢問,一旁的尹璋師傅側目道:
“怎麼,陳坊主也認得那兩名工匠?”
眼見練青窘迫的神情,陳單悲憤中心思微動,隨口道:
“不認得,隻是略有聽聞,那兩人曾在坊中遭受虐待,貴號這位曹坊主可真是“好”手段,如今他自己落得這般下場,也算罪有應得!”
尹璋師傅微微皺眉,冷哼道:
“好一個罪有應得,我月字號坊內之事,不勞陳坊主操心,但你煽動工匠暴亂一事,隻怕要當心後患了”
陳單也冷哼一聲:
“後患?誰的後患?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坊主、工師老爺們的後患麼?我玉字號頭坊的工匠,精誠團結、一心鑄劍,不覺得有什麼後患”
尹璋師傅略顯氣憤道:
“倘若這三十六坊因你而亂,你玉字號頭坊還能獨善其身麼?陳坊主,我好心提醒你,你卻分不清是非曲直?”
陳單直視對方,淡定的回:
“我冇從你眼中看到什麼是非曲直,隻看到深深的恐懼,你在害怕什麼?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會有反抗,冇有誰可以永遠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工坊不做出改變,發生暴亂隻是遲早的事”
“你!”
尹璋師傅憋得滿臉青一陣紫一陣,他抬手直指陳單:
“今日之事,一坊工匠全受牽連,他日再出亂子,又要多少工匠被牽連,這些劫難,憑你能改得了麼?冇有明確自己是否有能力改變一切之前,就貿然給了彆人希望,那他們可就都是你害死的,你難道不要給出一個說法麼!”
陳單瞥他一眼淡然道:
“以殘酷手段虐殺抗議的工匠,不會讓自己贏得優勢,隻會讓抵抗的情緒更加高漲,今天的事就是個警醒,但這份警醒不是給我的,而是給你們的,與其在這裡和我討要說法,不如回去善待自己的工匠,一切說不定還來得及”
說罷,陳單又看向練青:
“我冇興趣和這位傲慢的中坊工師老爺閒聊,還有正事要做,告辭!”
陳單隨意的一拱手,轉身離去。
尹璋顫抖的手,直指陳單的背影半天說不出話,
直到陳單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他才憤憤的朝練青擠出一句:
“此子雖有才氣,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禍端!”
一直在旁邊聆聽的練青想了想,神色認真道:
“尹璋師傅,我倒覺得陳坊主所言並非全無道理,各坊坊主剋扣物資一事也算由來已久,其中矛盾也越發集聚,何不趁此契機責令整改,也算給各坊工匠們一個說法,吾王向來尊崇匠人,這也算順應王道吧”
尹璋轉頭詫異的看向練青,半天才擠出一句:
“真是年輕人不經世事、異想天開,小練青,你可要三思而後行!”
練青又想了想,謹慎的拱手道:
“感謝尹璋師傅提醒,此事我會向上請命,也好讓諸位大人權衡決斷”
眼見話不投機,尹璋無奈搖頭,拂袖而去
晚飯時間,
玉字號頭坊內酒肉飄香,
阿玉趁著人多熙攘,悄悄離開工坊來到練青的住所,
大屋內,弓腰駝背的歐冶玉衡冷冷詢問:
“事情怎麼樣了?”
練青將來龍去脈原原本本闡述一遍,
他原本以為,家主大人多半要為尹璋的提醒和自己的所請感到為難,
哪知歐冶玉衡一開口,卻隻是皺眉詢問:
“師傅他我是說,陳坊主他一定很生氣吧”
練青一愣,回憶著謹慎道:
“似乎還好,並未動怒,隻是針對月字號的事情,頂撞了尹璋師傅幾句,隨後就離開了”
歐冶玉衡側目道:
“隻是頂撞了尹璋,並未提及家主的過失對錯?”
練青更詫異,合著家主大人更在乎的是陳單對她的評價?
想到這他連忙回覆:
“對於家主大人,陳坊主隻字未提”
歐冶玉衡略感釋然的點點頭:
“那就好,這樣,稍晚些時候我會向陳坊主請辭,離開下坊一晚,你傳令虎月兩坊,今夜派人來攻玉閣聽令”
練青恭敬應下。
歐冶玉衡弓腰駝揹回到玉字號頭坊,
前院廳堂內,工匠們吃喝正酣,
一見她走來,阿土趕緊起身道:
“師師弟你去哪了,師傅今晚酒興大漲,快來陪他喝上幾碗”
熙熙攘攘間,阿玉側目看去,
隻見陳單身前擺著一個大壇酒,麵色嚴肅、眼神迷離,
阿玉湊上前稍微一看,陳單碗裡的餐食幾乎未動,酒罈卻已空了大半,顯然冇少喝。
她一邊幫陳單夾些肉菜,一邊輕聲詢問:
“怎麼喝這麼多酒?”
有人不知情,隻跟著笑嚷:
“師傅今晚高興著呢,咱們寶劍將成,那月字號又自亂陣腳,這次的火工祭祀,必然是我們拔得頭籌!”
“就是就是”
其餘人跟著起鬨,陳單不語,隻是一味端碗喝酒,臉上毫無喜色,
歐冶玉衡深知內情,卻也不好當眾掃興多說什麼,隻默默守在他身邊,儘可能讓他多吃些東西
晚飯結束,勞累一天的工匠們各自散去休息,
阿玉攙扶著陳單回到後院,
剛進大屋關上門,酒醉的陳單攬著阿玉的肩膀,低沉道:
“倘若有機會,我帶你離開這裡如何?”
歐冶玉衡一驚,詫異道:
“離開?為什麼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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