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精工細作
玉字號頭坊後院,
出過一身汗的陳單在阿土的照顧下,又吃過了晚飯,
精神已然好了許多,
這場“邪寒”來去匆匆,
雖然仍有些頭暈,但陳單已經能和阿土談笑風生了,
“師孃可真漂亮,冇想到啊,師傅您可太有福氣了”
阿土端著吃空的飯碗,嘖嘖稱奇,
陳單笑道:
“你都看到了?”
“嗯,早些時候來給您送藥,嘿嘿師孃就坐在這守著您,哎呀…真冇想到這小鑼鍋…啊呸!”
口不擇言的阿土抬手在自己嘴上拍一巴掌,又嘿嘿傻笑道:
“對不住師傅,以後我就把她當師孃供著”
陳單此時想到醒來時那香豔的一幕,心裡也是美滋滋,
這美女徒弟的相貌身材、智慧性格,都堪稱完美,
而且隻靠打鐵鑄劍,就和她輕鬆定下婚約,簡直是天賜良緣。
陳單正在心裡暗自慶幸,阿土又在旁邊嘀咕:
“要說大工師對您可是真不錯,送來這麼一個絕頂美人給您,可見他對您何等重視”
陳單笑著點點頭,忽然想到已經準備好的劍胚,於是掀開毯子叮囑:
“走,土坯這迴應該乾透了,該辦正事了”
阿土一聽連忙阻攔:
“師傅您剛好點,先彆忙了,況且天都黑了,明天再說吧”
陳單起身擺手道:
“那可不行,就是晚上才方便觀察炭火顏色,而且覆土乾後不能耽擱太久,萬一開裂就麻煩了”
阿土眼見阻攔不住,隻得跟著一起離開。
開門出了大屋,昏暗的天色下,兩人正遇到弓腰駝揹回來的阿玉,
此時周圍冇有彆人,阿土趕忙拱手施禮:
“師孃,您回來了”
歐冶玉衡麵色一紅,並不理他,隻朝陳單問詢:
“你病剛好,怎麼就跑出來了?”
陳單微笑道:
“冇什麼大礙,鑄劍要緊,聽阿土說大工師找你,什麼事?”
歐冶玉衡平靜道:
“他也很在意造劍的進度,所以尋我問問”
陳單微微皺眉:
“找你問進度?他乾嘛不來直接問我?”
阿土見兩人聊得有來有回,自己站在這實在礙眼,趕緊又施禮獨自離開,
歐冶玉衡瞥一眼遠去的阿土,回頭說:
“也許大工師覺得總是催促你,也有些不安心吧,所以才找我旁敲側擊的詢問”
陳單點點頭:
“那你怎麼說的?”
歐冶玉衡微笑道:
“我說我家師傅自有安排,大工師不必心急,該好的時候自然就好了”
陳單得意的上前,抬手捏起阿玉的下巴笑道:
“你可是經他介紹進來的,這麼敷衍人家不太好吧”
歐冶玉衡任由陳單捏著下巴,仰頭理所當然道:
“我是師傅的徒弟,當然要站在師傅這邊”
陳單越發得意,勾著阿玉的下巴:
“等你把父親的佩劍帶過來,完成我們之間的約定,就可以正兒八經的叫老公了”
這次,歐冶玉衡尷尬間推開陳單的手,轉頭皺眉憤然抱怨:
“身為師尊這般欺辱弟子,竟騙我當眾簡直無禮無恥!”
陳單故意逗她:
“我又冇讓你當眾叫老公,是你自己唉,反正你都答應和我成親了,還有什麼恥不恥的?”
歐冶玉衡趕緊瞪大眼睛強調:
“都說了是有條件的,我不是隨便答應你!”
陳單輕笑一聲,抬手攬過阿玉的肩膀:
“走,陪我去完成最後一步,達成條件!”
彎腰駝背的阿玉邊走邊掙紮:
“師傅您病剛好,冇必要現在就彆勾肩搭背,成何體統!”
被推開的陳單故作無奈道:
“你也知道我病剛好,還不過來扶著點?”
歐冶玉衡瞥他一眼,明知他就是故意的,卻也隻得隱忍著上前挽起陳單的胳膊,
陳單得意間還不忘繼續調侃:
“像個刺蝟一樣碰不得,明明咱們倆一整天幾乎都抱在一起”
“你住口!”
歐冶玉衡瞬間應激失態,陳單故作不滿:
“呦?這是什麼口氣,對師傅有點不尊重啊”
眼看就要麵對前院工匠,歐冶玉衡滿心焦急:
“你師傅,求您彆說了”
陳單眼見她委屈窘迫的模樣,越發得意洋洋、心滿意足
阿玉攙扶陳單來到前院,徒弟們收到阿土的訊息,已經紛紛聚齊,
覆土燒刃的關鍵步驟即將開啟,
由於工序較為精細,
除了幾個徒弟,陳單並未安排其他工匠參與,防止人多手雜、眼雜,
幾把黏土覆蓋的兵刃帶到跟前,陳單在明火下檢驗,乾透的耐火黏土完好無損,
煆爐燒起炭火,
待前期煙霧散儘,陳單小心的將一把覆土劍胚放入煆爐,
在他的要求下,兩個徒弟徐徐鼓風,
陳單開始一邊盯著煆爐,一邊向身邊的徒弟們講解:
“此時劍胚為鐵素體和滲碳體的均勻態,晶粒細膩、分佈均勻,
待燒紅後,高碳完全融入金屬晶格,開始轉換為晶粒粗大且均勻的材質,可塑性好,但強度弱,每次燒紅鍛打利用的就是這個原理”
陳單自顧自的專業講解,不論老馮還是歐冶玉衡,都有些雲裡霧裡,
但這並不妨礙歐冶玉衡認真在石牌上細細記錄,
片刻,鍛爐中劍體微紅,陳單繼續講解:
“待後續淬火時極速冷卻,刃口材質迅速發生相變,碳被強行鎖在晶格間隙,形成針狀組織,晶粒排列緻密,硬度極高且內應力強,因而脆性也極大,
為了彌補刃口脆性,劍身覆土的作用是緩慢冷卻,使其形成另一種鐵質,滲碳體與鐵素體會分層交替排列,使其硬度略低但韌性及好,讓劍身能夠承受更大沖擊”
周圍徒弟們半張嘴巴,
雖然聽不明白,但總感覺師傅說的東西高深莫測,
所謂的“不明覺厲”大概如此了。
一旁匆忙記錄的歐冶玉衡更是滿臉癡迷的看著陳單,
聰慧的她,隱約間似乎有點明白覆土的意義,
此時再看這個淡定且自信的男人,爐火前彷彿渾身都散發著光芒
爐中炭火漸漸由暗紅轉為櫻紅色,
陳單讓徒弟停止鼓風,並叮囑道:
“這裡溫度最為重要,大家記住這個炭火顏色,太暗,則轉化不充分,太亮泛白,則會導致材質變性,都將失敗”
眾人圍在跟前盯著煉爐裡的碳火,歐冶玉衡輕輕靠在陳單身邊,也仔細觀察著炭火的顏色,
陳單繼續叮囑:
“現在觀察劍身,要等到它與炭火顏色完全一致,且冇有過暗或過亮的部分,才證明受熱已經均勻”
歐冶玉衡貼著陳單的肩膀,目光順他所指,認真點頭,
阿土偶然瞥見兩人緊挨在一起,忍不住露出一絲“姨母笑”,
而另有幾個不知情的徒弟,眼看“小鑼鍋”刻意貼在師傅跟前,則忍不住露出一臉不滿的鄙夷
片刻,劍胚與炭火已近乎融為一體,
陳單上前,親自拎起長鐵夾低沉道:
“就是現在!”
隻見他夾住劍柄,將劍胚從煆爐中取出,
隨即兩步來到淬火槽前,轉手將劍刃斜插入水,
刺啦一聲輕響,水汽騰起,
陳單手上微微抖動幾下,眼見水中劍刃的櫻紅色褪去,便迅速提手取出,
水滴淋漓而下,劍脊上的覆土仍完好無損、冒著水汽,
很快在內部高溫的蒸騰下,覆土又開始乾燥發白
整個操作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此時陳單得意的打量著淬火後仍筆直的劍胚——非常完美!
一旁歐冶玉衡癡癡看著手持筆直劍胚的陳單——非常迷人!
幾個徒弟雖然看不出什麼好壞,卻也跟著嘖嘖讚歎,
陳單隨手將劍胚插入一旁的炭灰,叮囑道:
“稍稍冷卻,再以溫碳回火,消除劍刃應力,就算大功告成!”
老馮想起上次的回火操作,連連點頭表示明白,
歐冶玉衡一邊記錄,一邊又滿眼期待的看向炭灰中那把劍胚,
一切希望,全都寄托於此!
由於此時材料有限,容錯率極低,
剩下的兩把劍胚和一支矛頭,全都由陳單親自操作淬火,
期間幾個徒弟反覆觀看學習,
全都淬火完成後,在等待回火的過程中,為了鞏固徒弟們的學習成果,
陳單找來幾塊普通鐵料,放入餘火中煆燒,讓徒弟們模擬操作,
這樣,在不良費珍貴碳鋼的情況下,又能將理論逐步轉化成徒弟們的實操經驗和手法,一舉兩得。
“對,出爐手法輕點,要防止覆土被磕碰破壞”
陳單站在爐旁不停指導:
“淬火入水後要立刻抖一抖,防止氣泡影響淬火的均勻”
“動作慢了,浸入時間太長覆土的意義就冇有了,要看準快速取出!”
至此,陳單這番教學過程可謂十分科學了,
隨著徒弟們逐一上手練習,陳單依舊對阿玉的操作最為滿意,
倒不是偏愛,而是她的動作和手法確實足夠敏捷、穩定,
對自己叮囑的要點一學就會,而且執行精準,
很有現代實驗室裡實操大神的影子,
這讓陳單心中暗讚不已,對這個古代姑娘越發青睞有加!
深夜,兵刃回火已成,徒弟們藉助鐵料模擬,也都練習多次,
在陳單的叮囑下,徒弟們又逐一敲開兵刃上乾硬的覆土,
當劍身完整露出的那一刻,幾人一陣讚歎,
這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劍胚,
劍身與劍刃顏色迥異,一條清晰的分割線將兩者隔開,
陳單得意道:
“這叫淬火線,是覆土燒刃的顯著特征”
幾人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陳單又叮囑道:
“從明天起,可以讓工匠們開始細磨了,另外這玉字號不是最擅長形製麼,劍柄、護手的製作,就交給陳堅帶領工匠完成”
陳堅一抱拳:
“明白,我們一定用最好的工藝,讓形製配得上這絕世好劍,不讓師傅失望”
陳單滿意的點點頭,一邊轉身離開,一邊朝阿玉叮囑:
“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
阿玉戀戀不捨的看一眼剛完成的幾把劍胚,內心說不出的激動與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