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在身後砰的一聲合上。
夏建國的腳步聲沿著走廊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電梯口。
客廳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夏晚晴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指縫裡泄出來的溫度能燙熟雞蛋。
陸誠站在餐桌旁邊,端著半杯涼掉的咖啡,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你爸說聘禮不低於一個億。」
「你閉嘴!」
夏晚晴從指縫裡瞪過來一眼。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桃花眼水汪汪的,耳尖紅得透光。
陸誠剛想再說點什麼,茶幾上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螢幕亮了。
來電顯示:李萌。
幾乎同一秒,他自己褲兜裡的手機也跟著響。
微信訊息。
李萌發來的。
夏晚晴條件反射爬起來,赤腳跑到沙發邊翻手機。
來電顯示:林菲菲。
她劃開接聽,還沒開口,聽筒裡傳來的哭聲直接把她定在了原地。
斷斷續續的抽泣,嗓子啞得快出不了聲。
「菲菲?菲菲你怎麼了!」
夏晚晴的表情從害羞瞬間切換成緊張,攥著手機的指節發白。
電話那頭隻有哭。
陸誠走過來,拿過夏晚晴的手機按了擴音。
林菲菲的聲音從揚聲器裡溢位來,破碎的,混亂的,每一口氣都帶著顫:
「晚晴……你能不能……能不能讓陸律師幫幫我……求你了……」
「你先別急,你告訴我出了什麼事——」
「我在電話裡說不了!我必須見到你們!」
陸誠拿回手機,聲音壓低:「菲菲,我是陸誠。你現在安全嗎?」
那頭沉默了兩秒,哽咽著擠出一個字:「安。」
「兩個小時後,正誠律所,十八樓。你能到嗎?」
「能……」
「掛了。」
陸誠結束通話電話,回了李萌一條訊息:【收到,安排會議室,備水和紙巾。她到了直接帶進來。】
夏晚晴已經在翻衣櫃了。
她扯出自己上次放在這兒的一條牛仔褲和衛衣,三下兩下套上,頭髮顧不上紮,直接披著出了門。
「走!」
陸誠抄起車鑰匙跟上。
大G從地庫駛出,匯入前灘的車流。
夏晚晴坐在副駕,兩隻手絞在一起,眉頭擰成疙瘩。
「林菲菲不是那種隨便哭的人。」
陸誠沒接話。
「她失戀的時候都是罵人,從來不哭。上次喝多了在KTV摔了一跤把絲襪磕破了,她心疼的是那雙襪子不是膝蓋。」
夏晚晴深吸一口氣。
「她能哭成這樣……一定出大事了。」
陸誠打了下方向盤。
「到了再說。」
——
上午十點二十七分。
正誠律所,前灘中心十八樓。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林菲菲衝進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不成樣子了。
她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黑色衛衣,帽子扣在腦袋上,帽簷下露出一雙腫成核桃的眼睛。
臉上的妝早就哭花了,睫毛膏糊了一片,嘴唇乾裂起皮。
這跟夏晚晴認識的那個永遠光鮮亮麗、走到哪兒都像在走秀的林菲菲判若兩人。
她一進門就直奔夏晚晴。
兩隻手死死箍住夏晚晴的腰,臉埋進她肩膀,放聲嚎哭。
那種哭法,不是委屈,不是矯情。
是真正的崩潰。
渾身都在抖。
夏晚晴被她撞得退了半步,反手摟住她,掌心拍著她的後背。
「菲菲……菲菲你先坐下……」
「嗚嗚嗚嗚嗚……」
李萌端著水杯站在門口,嘴巴張了張,沒敢進來。
陸誠朝她點了下頭。
李萌輕手輕腳把水杯和一整盒紙巾放在桌上,退出去帶上了門。
林菲菲哭了整整七分鐘。
夏晚晴的衛衣肩膀被眼淚和鼻涕糊了一大片,她也不嫌髒,就那麼摟著。
哭聲慢慢小了。
林菲菲從夏晚晴肩膀上抬起臉,接過陸誠遞來的紙巾,胡亂擦了兩把。
「你先喝口水。」陸誠把水杯推過去。
林菲菲攥著水杯,手指還在哆嗦,喝了兩口,嗆了一下。
「慢點。」夏晚晴幫她拍背。
林菲菲放下杯子,盯著桌麵,瞳孔渙散。
「我表哥……出事了。」
陸誠坐下來,沒催。
夏晚晴握住她的手:「慢慢說,我們聽著。」
林菲菲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好幾次才擠出聲音。
「我表哥叫吳宇。魔都大學經濟學博士。」
她吸了下鼻子。
「從小……從小就是我們全家最優秀的那個。成績年年第一,保研,讀博,一路都是全額獎學金。我姑父走得早,我姑媽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的……」
「他不抽菸不喝酒不賭博,每個月博士津貼一到手先給他媽轉一半。逢年過節,親戚聚會,所有長輩聊起吳宇沒有一個不豎大拇指的。」
林菲菲的聲音微微穩了一點,但指尖還在抖。
「我爸媽私底下跟我說過好多次,菲菲你看看人家吳宇。人家條件多好,人品多好。你要是能有人家一半的上進心……」
她慘笑了一聲。
「家族之光。我們家所有人都是這麼叫他的。」
陸誠聽到這兒,眉頭動了一下。
「繼續。」
「半年前。」林菲菲攥緊了紙巾。「吳宇說他申請到了星條國麻省理工的交換生名額,為期一年。但出國手續需要驗資證明,銀行流水要夠一定額度……」
「他跟我爸借了三十萬。跟我二叔借了二十五萬。跟我小姨借了二十萬。還有幾個親戚……零零總總加一塊兒……」
她閉了下眼。
「一百五十萬。」
夏晚晴的瞳孔縮了一下。
陸誠沒說話。麵部肌肉紋絲不動。
「大家都沒猶豫。魔都大學博士去麻省理工交換,多好的事啊。誰家孩子有這齣息?借錢?必須借!還差多少儘管開口!」
林菲菲的牙齒咬得咯吱響。
「他還說,帶著我姑媽一起去。說姑媽操勞了半輩子,他在那邊讀書之餘可以帶她看看外麵的世界……」
「我媽當時在飯桌上感動得差點掉眼淚,說這孩子沒白養。」
「走之前,吳宇挨家挨戶登門道謝,還給每家帶了禮物。我記得他給我買的是一瓶香水,說是托學姐從免稅店帶的……」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沉默了五秒。
「出國以後,他隻用微信聯絡。發文字,發照片,偶爾發幾段語音。我姑媽也是,偶爾在家族群裡冒個泡,說一切都好。」
「但從來不接視訊電話。」
林菲菲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一開始說訊號不好。後來說時差不方便。再後來……訊息回得越來越慢,有時候隔兩三天纔回一條。」
「上個禮拜,我媽給吳宇發訊息問什麼時候回來過年。」
「沒回。」
「給我姑媽發。」
「也沒回。」
「打電話。兩個人的號全部關機。微信訊息已讀不回變成了根本不讀。」
「朋友圈最後一條更新停在三個月前。」
林菲菲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整個人,連帶我姑媽,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
夏晚晴擰著眉。
「你們報警了?」
「報了。我爸上週五就報了。魔都這邊說會查,讓我們等訊息。」
林菲菲的嘴角抽了一下。
「今天早上,訊息來了。」
她說到這兒,整個人又開始發抖。
夏晚晴握緊了她的手。
陸誠開啟膝上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夏晚晴繞到他身後,盯著螢幕。
魔都公安局的官方協查通報,半小時前剛發布的。
紅色的「協查通報」四個大字壓在最上方。
夏晚晴的手指懸在螢幕邊緣,一動不動。
她把通報內容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退乾淨。
「陸誠……你看。」
她的聲音卡了一下。
陸誠已經在看了。
通報的核心內容隻有三段,每一段都在往人的心臟上紮刀。
【9月28日,魔都某小區居民反映異味。派出所民警上門檢視,在三樓住戶吳宇(男,28歲)的臥室內,發現一具被多層塑料薄膜包裹的女性遺體。】
【經初步勘驗,遺體被七十五層塑料薄膜逐層裹緊,每層間隙均填充大量活性炭用於吸附氣味。包裹手法極其規整,薄膜邊緣均用透明膠帶多次纏繞密封。】
【經DNA比對,死者確認為吳宇之母沈蘭(女,54歲)。死亡時間初步判斷為三至四個月前。吳宇已被列為重大作案嫌疑人,目前在逃。】
七十五層。
不是七層。不是十七層。
七十五層。
會議室裡,空氣凝固了。
林菲菲把臉埋進雙手,肩膀劇烈起伏。
「我姑媽死了……」
「被她親兒子……被我們全家人最驕傲的那個人……殺了……」
「他殺完自己媽,裹了七十五層塑料膜,塞滿活性炭,就放在臥室的床上……」
「然後他拿著一百五十萬,跑了。」
她的聲音碎成渣。
「跑了。」
夏晚晴死死攥著林菲菲的手掌,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線。
陸誠盯著螢幕上那張通報,目光落在「七十五層」三個字上。
沒有停留太久。
他的視線劃過「活性炭」、「透明膠帶多次纏繞」、「極其規整」。
這不是激情殺人。
這是一場經過精密計算的藏屍工程。
七十五層薄膜,意味著至少兩個小時以上的包裹時間。
每層之間填充活性炭,意味著兇手對氣味擴散速度有精確的認知。
手法規整,膠帶密封——這個人在動手之前,可能已經練習過很多次。
魔都大學經濟學博士。
全額獎學金。
家族之光。
孝順、自律、完美。
陸誠合上了筆記本。
他看向林菲菲。
「菲菲。」
林菲菲從手掌後麵抬起一雙哭腫的眼。
「你要我做什麼?」
林菲菲咬著嘴唇,嘴唇都咬破了,一絲血珠滲出來。
「幫我找到他。」
「不管他在哪兒,不管他偽裝成什麼樣子——」
「我要讓他站在法庭上,為我姑媽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