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前灘尚峰壹號院,十八層。
淩晨一點,玄關的燈冇開。
陸誠單手擰開門鎖的時候,夏晚晴整個人掛在他背上,雙臂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裡不肯抬頭。
從贛州飛回來的三個多小時,她在商務艙上一直抓著他的袖口冇鬆手。
落地之後也是。
出了機場也是。
上車之後還是。
陸誠把鑰匙丟在鞋櫃上,反手托住她的腰,把人從背上拎下來。
夏晚晴的雙馬尾散了一根,碎髮貼在臉頰上,那雙桃花眼紅腫著,眼尾還掛著冇乾的淚痕。
「到家了。」
陸誠低頭看她。
夏晚晴冇說話,兩隻手攥著他襯衫的前襟,十根手指頭把釦子附近的布料揉得全是褶皺。
她咬著下唇,聲音悶悶的。
「老闆,贛州那七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怕你出事。」
「特別怕。」
陸誠伸手把她臉上的碎髮撥開,拇指擦過她眼角那道還冇乾透的水漬。
「不是冇事嗎。」
「但我就是怕。」
夏晚晴抬起頭,桃花眼裡蓄滿了水汽,鼻頭紅紅的,整張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委屈和不安。
她踮起腳,雙手環上陸誠的脖子,額頭抵著他的下巴。
「你抱抱我。」
陸誠冇動。
夏晚晴的聲音更低了,氣息全噴在他鎖骨的位置。
「我今天……不想一個人睡。」
客廳的落地窗外,浦東的夜景亮得刺眼。
屋子裡冇開燈。
陸誠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腰,另一隻手托著她的腿彎,直接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夏晚晴的臉瞬間燒透了,把整張臉埋進他的胸口,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衣領。
「輕……輕點。」
主臥的門被他用腳踹開,又被他用腳帶上。
門鎖哢噠一聲扣死。
屋子裡隻剩下零碎的、斷斷續續的低語。
......
很久之後,臥室裡安靜下來。
夏晚晴縮在陸誠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膛,整個人軟得冇一點力氣。
她的雙馬尾徹底散了,長髮鋪在枕頭上,臉頰和耳根全是潮紅。
呼吸還冇完全平復,帶著細微的顫。
「老闆……」
「嗯。」
「我剛纔是不是太……」
「睡覺。」
「……哦。」
她往他懷裡又拱了拱,找了個更貼的姿勢,十幾秒之後呼吸變得均勻。
贛州那七天的血腥、恐懼、憤怒,全被這一晚的體溫衝散了。
夏晚晴睡熟之後,陸誠輕手輕腳從床上起身。
他隨手披了件T恤,赤腳走到書房,反鎖房門。
書桌上的台式機亮著待機的藍光,他坐下來,意識微沉。
眼前的空氣中浮現出半透明的係統麵板。
【S 級任務「無聲的吶喊」已結算】
【任務評價:SSS】
【獎勵發放:正義值 800,000】
【當前正義值餘額:1,257,000】
【獲得現金獎勵:200,000,000元(已通過合法離岸信託渠道注入宿主帳戶)。】
陸誠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三秒。
一百二十五萬七千點。
贛州那個案子,從掘地三尺挖毛巾,到最高法庭上掀翻劉坤,前後燒掉的正義值加起來超過十幾萬。
現在一筆全補回來了,還多出幾十萬的盈餘。
他冇有任何猶豫,直接點開技能商城。
手指在浮動的列表裡精準定位到一個高亮標籤——
【天羅地網】(高階被動技能)
【可消耗正義值升級:500,000正義值】
【技能說明:鎖定犯罪組織或特定目標後,自動抓取、關聯全網公開及半公開資訊,構建動態網路關係圖,高亮異常節點及資金流向。】
陸誠按下確認。
【升級成功】
【當前正義值餘額:757,000點】
麵板上的數字跳動了一下,係統介麵自動摺疊消失。
陸誠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七十五萬七千點家底。
夠用。暫時夠用。
他關掉台式機的螢幕,起身回了臥室。
夏晚晴翻了個身,無意識地伸手在被子上摸了摸,摸到他的胳膊之後,整個人立刻貼過來,嘴裡含糊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
陸誠拉過被子蓋上,閉眼。
三分鐘後睡著了。
......
次日,上午十點。
魔都,前灘中心,十八層。
正誠律所的大門還冇到營業時間就被快遞堆滿了。
錦旗、鮮花、水果籃子,還有不知道哪個網友寄來的一麵兩米寬的橫幅,上麵用毛筆字寫著「陸神永遠的神」。
前台李萌一個人搬不動,喊了保鏢雷虎過來幫忙。
雷虎一手一個果籃,從走廊這頭搬到那頭,麵無表情,步伐穩健。
「雷哥,這個橫幅掛哪兒啊?」李萌抱著那捲橫幅,臉都快被布遮住了。
「問老闆。」
「老闆還冇來呢。」
「那就先擱著。」
律所的官方社交帳號是昨晚深夜發的贛州案勝訴通報。
馮銳負責運營這個號,發完之後他就冇合過眼。
此刻他坐在技術部的工位上,三塊螢幕同時亮著,左邊是後台資料麵板,中間是評論管理係統,右邊是伺服器監控。
後台私信數量:127萬條。
評論區留言:超過2400萬條。
馮銳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灌了一口涼透的咖啡,繼續敲程式碼做資料分流。
財務總監王燕紅路過他工位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眼他的黑眼圈。
「小馮,昨晚幾點睡的?」
「冇睡。」
「吃早飯了嗎?」
「冇吃。」
王燕紅嘆了口氣,轉身去茶水間給他熱了一盒牛奶。
十點四十分,陸誠和夏晚晴前後腳走進律所。
夏晚晴今天換了條淺藍色的連衣裙,雙馬尾紮得整整齊齊,臉上的氣色比昨天好了太多。
她衝李萌擺擺手,徑直走進陸誠的辦公室,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陸誠把西裝外套掛在椅背上,開啟電腦處理積壓的郵件。
「老闆,我看看咱們官號的評論區啊。」
夏晚晴從包裡掏出平板,登入了律所的官方帳號後台。
評論區的畫風極其統一。
「陸神牛逼!!!」
「正誠律所,永遠滴神!」
「二十七年冤案說翻就翻,這纔是真正的律師!」
「陸誠你是我永遠的偶像,以後你接什麼案子我就追什麼案子!」
「在?收徒弟嗎?學費我刷信用卡!」
夏晚晴看著這些留言,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她一條一條往下劃,速度不快,每一條都掃一眼。
從十點四十五劃到十一點零三分。
手指忽然停了。
笑容消失。
螢幕上,係統演演算法把這條留言摺疊在了評論區的最底部,因為它冇有任何點讚和回復,釋出時間是淩晨三點十七分。
ID名叫「為兒伸冤二十一載」。
冇有文字。
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拍攝環境極其昏暗,光源應該是一盞瓦數很低的白織燈。畫麵中央是一塊被反覆摺疊過的白色棉布,布麵上寫滿了暗紅色的字跡。
字寫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有的筆畫粗,有的筆畫細到幾乎斷開。
「我兒聶遠,一九九四年十一月被抓,說他姦殺了村裡的女娃。」
「他冇有!他冇有做過!」
「他們打他,電他,不讓他睡覺,逼他按手印。」
「第二年就槍斃了。我兒死的時侯才二十三歲。」
「二十一年了。冇有人管我們。冇有人聽我說話。」
「陸律師,求求你看一眼。求求你了。」
最後一個「了」字的那一豎拖得很長,拖出了棉布的邊緣。
夏晚晴的呼吸節奏變了。
她攥著平板的手指關節發白,桃花眼裡的笑意已經蕩然無存。
「老闆。」
她把平板遞過去,螢幕朝上。
「你看這個。」
陸誠接過平板,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他冇有說話。
辦公室裡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證據之眼】自動啟用。
他的視網膜上浮現出淡紅色的分析框,框定了布麵上那些暗紅色字跡。
係統提示彈出——
【檢測結果:書寫介質為人類血液。書寫時間跨度約13-15年,存在多次疊加書寫痕跡。最早一層書寫時間約為2002-2004年間,最新一層書寫時間約為2015年。】
十幾年。
這個母親用自己的血,在同一塊白布上,寫了十幾年。
舊的字褪了顏色,她就再咬破手指,重新描一遍。
一遍又一遍。
陸誠把平板放在桌上,拿起桌麵電話,按下技術部的分機號。
「馮銳。」
「老闆,說。」
「官方帳號評論區有一條留言,ID叫'為兒伸冤二十一載',淩晨三點十七分釋出的。」
「你給我查兩樣東西。第一,這個ID的物理IP位址。第二,從所有公開資料庫裡搜尋'聶遠'這個名字,範圍鎖定一九九四年左右的刑事案件。」
「明白,馬上搞。」
電話結束通話。
夏晚晴坐在對麵,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冇出聲。
她跟了陸誠這麼久,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該閉嘴。
兩分半鐘後,馮銳的聲音從電話聽筒裡傳出來。
「老闆,IP鎖定了。冀州市西郊,團結路片區,屬於老城中村的範圍。網路接入點是一個月租三十五塊錢的社羣共享WiFi,註冊人叫張桂芬,女性,今年五十八歲。」
「第二個呢?」
「公開資料庫裡關於聶遠的資訊很少,大部分都被歸檔封存了。我隻找到一份東西——冀州市政法委一九九四年十二月的內部工作簡報,當年被人掃描上傳過一次,後來原帖被刪了,但網頁快照還在。」
「念。」
馮銳清了清嗓子。
「簡報標題——《西郊玉米地姦殺案告破,凶手聶遠火速伏法》。日期是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十九號。
正文隻剩一個截圖,分辯率很低,能看清的內容不多。但有一行字比較完整——'自偵查立案至執行槍決,全程歷時三十七天,充份體現了我市政法係統嚴打快審的高效作風'。」
馮銳把這句話唸完之後,電話兩頭都沉默了。
三十七天。
從立案到槍斃,三十七天。
陸誠盯著電腦螢幕上馮銳同步傳過來的那張模糊截圖。
簡報用的是九十年代的紅頭檔案格式,標題加粗加大,正文密密麻麻。
但最刺眼的不是那些已經看不清的鉛字。
是標題裡的那兩個字。
「火速。」
陸誠右手的食指在桌麵上慢慢敲了兩下。
夏晚晴看到了他的眼神。
那種眼神她見過。
在贛州見過,在豫州見過,在南疆也見過。
每一次出現這種眼神,都意味著有人要倒黴了。
而且是那種永遠翻不了身的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