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審判長一記沉悶的法槌敲擊聲重重落下。
法庭內外的雜亂聲音被強製按下了暫停鍵。
高劍在公訴人席位上舉起右手申請發言。
得到審判長點頭許可後,她乾脆利落地站直身軀,筆挺的檢察官製服襯托出她不加掩飾的冷硬氣場。
「審判長,公訴方現在對被告人劉坤、胡軍涉嫌故意殺人、徇私枉法一案進行舉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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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年前,紅湖村兩名無辜男童被裝入麻袋活活溺斃。」
「受害人宋振邦遭受非人折磨,被迫簽下虛假認罪書,承受了二十七年的冤獄慘劇。」
「根據公訴方補充偵查獲取的核心口供。」
「現向法庭提交被告人胡軍在省督導組的認罪錄影。」
高劍將桌麵上的檔案遞交給上前覈驗的法警。
幾分鐘後,法庭正前方的高清大螢幕被切亮,督導組審訊室的畫麵直接投射大螢幕上及直播視訊中。
畫麵中的胡軍滿頭大汗,整個人癱倒在冰冷的審訊椅上。
他雙手死死扣著金屬擋板,喉嚨裡擠出極其嘶啞的坦白。
「我說,我全說,是劉坤!」
「二十七年前那兩個孩子,是他親手殺的!」
「他是個變態,他覺得弄死人很好玩,是他讓我找個替死鬼!」
這段毫不拖泥帶水的指控在法庭穹頂下迴蕩。
把二十七年前被掩蓋在紅湖底下的血淋淋真相扯到了陽光下。
整個旁聽席發出一陣極度壓抑的驚呼聲。
無數雙眼睛帶著極度的憎惡齊刷刷盯向坐在被告席上的劉坤。
家屬席上的宋建國死死咬住嘴唇,用力到嘴角滲出鮮紅的血絲,輪椅上的章秀蓮身體劇烈發抖,雙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褲管。
官方直播平台上的彈幕瞬間多出不知道多少彈幕。
「破案了!胡軍這老狗自己招了!」
「劉坤這個喪儘天良的偽君子還擱那裝呢,趕緊拉出去槍斃啊!」
「二十七年啊!宋振邦在牢裡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必須嚴懲這些披著人皮的惡魔!讓他們給紅湖村慘死的孩子償命!」
「資本家做慈善全是為了掩蓋自己變態的殺人慾望!」
就在所有人都在權衡劉坤到底會被判處幾個死刑的節點。
被告席上的劉坤非但冇有半點恐慌失措,他反而慢條斯理地調整了一下手銬的位置,用戴著手銬的雙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旁邊的辯護席上,錢世明舉起右手。
「審判長,辯護方對這份錄影的合法性持有重大異議。」
得到法庭批準後,錢世明慢悠悠地站起來。
他雙手撐在桌麵上,眼神極度傲慢地掃過公訴席,他今天就是要用合法的手段,把對方的證據錘成爛泥。
「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第五十六條非法證據排除規則。」
「採用刑訊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疑人供述。應當依法予以排除,絕對不能作為定案的根據。」
「公訴方提供的這份所謂的核心認罪口供。」
「完全是高檢利用疲勞審訊和極限精神施壓手段,硬生生逼出來的偽證!」
錢世明的話音落下,法庭內的氣氛驟然降溫。
高劍臉色鐵青,抓著桌上的麥克風厲聲反駁。
「辯護人,請注意你的無端指控!省督導組的審訊全程合法合規!」
「是否合規,不是公訴方單方麵用嘴巴說了算的。」
錢世明立刻向審判長提交了一份電子物證申請。
「審判長,辯護方在此提交同一時間段、未經剪下的審訊室原始監控錄影。」
「請求法庭當庭播放,以此澄清事實真相。」
經過法警傳遞與審判長覈驗,大螢幕上的畫麵陡然切換。
這也是一段審訊室的監控。
但音軌明顯經過了極其惡毒的專業降噪處理。
高劍拍擊桌麵的聲音被無限放大,震得法庭音響發出嗡嗡的雜音。
「別替別人背黑鍋,劉坤已經在外麵給你準備好後事了!」
「你真以為那個變態會留著你過年嗎?」
高劍極具攻擊性的逼問在空曠的法庭裡顯得咄咄逼人。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胡軍那極度悽慘的模樣。
鏡頭特寫下,胡軍的麵部肌肉不受控製地劇烈抽搐。
他大口喘著粗氣,眼神徹底渙散。
雙手戴著手銬在擋板上胡亂抓撓,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整個人完全處於精神崩潰的邊緣狀態。
整段錄影營造出一種極其強烈的恐嚇與脅迫氛圍。
合議庭上的兩名法官紛紛皺起眉頭,低頭快速翻閱手邊的卷宗。
兩名法官偏過頭,進行著簡短而低聲的溝通。
原本完全倒向公訴方的輿論風暴遭遇了迎頭痛擊。
直播間的幾千萬網民看著這番操作當場傻了眼。
彈幕的風向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偏轉。
「這算不算是誘供啊?高檢這話確實有點嚇人。」
「直接拿家人的命去威脅嫌疑人?這手段太臟了吧。」
「胡軍都被嚇成這樣了,他說的話在法律上還能算數嗎?」
「就算劉坤真的有罪,檢方也不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辦案吧!」
「這就是傳說中的屈打成招吧,程式不正義結果肯定不正義啊!」
網上的水軍立刻抓住這個絕佳的機會瘋狂帶節奏,各種防礙司法公正的帽子直接全部扣在了高劍頭上。
輿論正在瘋狂發酵。
高劍的胸膛劇烈起伏,她用力按下發言鍵,聲音裡透著壓不住的怒火。
「審判長!這是針對頑固犯罪分子的極度正常的心理攻防戰術!」
「胡軍乾了一輩子的刑偵,具備極強的反偵察能力!」
「不打破他的心理防線,他根本不會吐露半點真相!」
「辯護方這是在斷章取義,惡意歪曲審訊事實!」
錢世明連看都不看她,直接轉頭麵向高高在上的審判長。
「審判長,大家有目共睹,公訴人此刻的情緒已經極度失控。」
「她把莊嚴的法庭當成了泄憤的菜市場。」
「我嚴重懷疑她能否繼續客觀公正地履行國家公訴人的職責。」
「我強烈要求審判長製止公訴人的荒謬發言!」
法槌再次重重敲響,審判長的聲音透著不容反駁的威嚴。
「抗議有效,請公訴人剋製個人情緒,注意法庭紀律。」
高劍死死咬著牙槽,硬生生把剩下的半截話全部嚥了回去,她重重坐回椅子上。
這第一回合的當庭正麵交鋒。
錢世明用極其流氓的程式漏洞打法。
把檢方最具殺傷力的核武器變成了毫無用處的廢鐵。
這就是現實社會極度殘酷的一麵。
普通老百姓眼裡板上釘釘的鐵證,在這些玩弄規則的頂尖訟棍手裡,不過是隨時可以撕毀的廢紙。
法庭的空氣死寂沉悶。
坐在民事代理人席位上的夏晚晴急得額頭直冒冷汗。
她今天身穿一套極其貼身的黑色職業套裙。
此刻因為內心極度的焦躁而她那雙勾人的桃花眼裡滿是慌亂,眼尾都急出了一抹明顯的紅暈。
夏晚晴緊緊抓著手裡的碳素筆,指甲在筆桿上刮出細微的聲響。
她強忍著那種令人絕望的情緒拉扯感,向陸誠這邊側過身子壓低嗓音。
「老闆,錢世明這老東西太毒了,他把胡軍的口供徹底廢了。」
「高檢連反駁解釋的機會都被他用規則堵死了。」
「咱們之前冒著那麼大的風險挖出來的乾井證據全打水漂了啊!」
旁聽席上的陳碩抓著自己稀疏的頭髮,低著頭長籲短嘆。
顧影戴著防藍光眼鏡,雙手飛快地在膝上型電腦的鍵盤上敲擊。
試圖從過往的判例中找出一絲破局的希望。
陸誠雙腿交疊,背靠在寬大的實木椅子上。
右手指間正來回翻轉著那支冇蓋帽的黑色鋼筆。
麵前的桌子上連一張寫滿法律條文的備忘錄紙片都冇有。
隻有幾張畫滿雜亂線條的白紙。
他壓根就冇往錢世明那個方向看上一眼。
那張稜角分明的冷峻臉龐上透著一股子冷到骨子裡的囂張痞氣。
「慌什麼,讓子彈在天上多飛一會。」
「別人費儘心機搭好的戲台子,總得讓人家把這齣醜角戲唱足了。」
錢世明坐下前,特意抬起手腕整理了一下高定西服的袖口。
他隔著兩米寬的過道,眼神極其挑釁地瞥了陸誠一眼。
那眼神裡寫滿了上位者對底層弱者的嘲弄與鄙夷。
在他看來,正誠律所這幫人已經是可以隨便踩死的螞蟻。
隻要剝奪了胡軍的直接指控口供。
這起沉積了二十七年的陳年舊案就是一個永遠無法破解的死局。
宋家屬席位上。
章秀蓮那雙佈滿老繭的乾枯雙手死死摳住輪椅的塑膠扶手。
用力過猛導致指甲邊緣斷裂,滲出絲絲鮮血她都毫無痛覺。
她那雙渾濁的眼球裡再次被絕望的死灰徹底填滿。
二十七年的日夜煎熬,難道真的鬥不過這些有錢有勢玩弄法律的惡魔。
宋建國絕望地捂住臉龐,寬厚的肩膀劇烈顫抖著。
死寂。
整個第一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錢世明那自信滿滿的聲音在迴蕩。
直播間裡的幾千萬人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審判長的裁決。
這不僅是宋家的絕望,更是對所有期盼正義的人一記響亮的耳光。
審判長低頭與兩名陪審員交換了一下意見,隨後抬起頭,目光越過公訴席,越過辯護席,最終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陸誠身上。
按照流程,在這一階段辯論結束後,受害人代理律師有權進行補充發問。
「受害人代理律師,你是否有問題要問?」
審判長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審判長、公訴人、辯護律師、劉坤、胡軍,以及螢幕後的億萬觀眾,全部集中到了這個年輕律師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