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省廳技術中心法醫室,白熾燈光慘白刺眼。
那塊從乾井底挖出來的腐臭毛巾,正平鋪在不鏽鋼操作檯上。
高劍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法醫團隊對著這團爛泥般的布料一愁莫展。
主檢法醫放下手裡的鑷子,對著她搖頭嘆氣開口。
「高檢,這東西在地下埋了整整二十年。」
「布料纖維降解程度太嚴重,地下水早就把表層的生物痕跡沖刷乾淨了。」
「常規試劑滴上去連個反應都冇有,根本無法提取有效樣本。」
法醫的話讓圍在邊上的幾名省廳領導臉色鐵青,已經準備下令終止這場挖掘鬨劇。
這場全網直播的挖掘行動,把整個公檢法係統的公信力都押了上去。
如果冇有挖出實質性證據,在場的所有人都得背處分。
陸誠站在邊上,雙眼微眯,麵色沉靜如水。
微觀痕跡鑑定技能已在視網膜上構建出毛巾的三維透檢視。
無數畫素點在他眼中被無限放大並且被逐一拆解。
他對高劍說道:
「翻到毛巾右下角摺疊處的暗縫,避開表層氧化區域。」
「那裡有一層陳舊的唾液蛋白形成的堅固生物膜。」
「切開生物膜,裡麵絕對有未被完全破壞的微量血跡組織。」
主檢法醫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看了一眼外麵的年輕人。
高劍冇有任何廢話,直接下達指令:「按他說的做!出問題我兜底!」
法醫深吸一口氣,握著手術刀小心翼翼地切開那個不起眼的褶皺。
鋒利的刀刃劃破一層肉眼難以分辨的透明黏膜層。
顯微鏡下的視場裡,一小塊暗紅色的凝固物赫然顯現出來。
法醫倒吸一口涼氣,隔著玻璃看向陸誠,滿臉駭然震驚。
這種極致入微的觀察力,根本就不是正常人類能擁有的能力範疇。
高劍立刻下令將提取到的樣本送入DNA序列加急分析儀。
機器開始全速運轉,綠色的進度條在螢幕上緩慢爬升。
三個小時後,加急比對的DNA鑑定報告正式列印出爐。
高劍一把扯下印表機吐出的紙張,手指捏得紙頁嘩嘩作響。
她快速掃過密密麻麻的資料,視線死死釘在最後一行結論上。
比對結果顯示,毛巾上提取的DNA樣本與王磊的基因庫資料完全一致!
兩個不同時空的受害者,被這條帶血的毛巾死死綁在一起。
物證確鑿,胡軍偽造的鐵案被硬生生砸開了一條大裂縫。
整個技術中心大廳爆發出壓抑的驚呼聲。
技術員們看著報告,紛紛露出驚駭萬分的震驚表情。
這不僅是一份鑑定報告,更是把一個市局副局長送上斷頭台的催命符。
走廊外的長椅上,夏晚晴緊緊攥著手機。
她接到陸誠發來的確認簡訊,立刻撥通了宋建國的電話。
......
贛州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病房內,心電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宋建國蹲在牆角,滿眼血絲,整個人處於崩潰的邊緣。
走廊外的護士和病人家屬對著他們這邊指指點點。
網上的謾罵已經蔓延到了現實,他們全家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就在半小時前,甚至有人往病房門口扔了發臭的死魚。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宋建國手忙腳亂地按下接聽鍵。
夏晚晴急促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建國哥,物證找到了!法醫切開了生物膜!」
「省廳的DNA鑑定結果剛出來,和另外一個受害者的血跡對上了!」
「胡軍的零口供神話破產了,你們的案子能翻了!」
宋建國大腦當機了足足五秒鐘,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劇痛讓他清醒過來,猛地從地上彈起。
他跌跌撞撞地撲到病床前,抓著冷冰冰的金屬護欄。
章秀蓮躺在雪白的床單上,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媽!找到了!陸律師把那塊帶血的毛巾挖出來了!」
宋建國雙膝跪地,死死抓著被角大吼出聲。
「DNA對上了!那是王磊的血!」
「胡軍的偽造證據被識破了,爸有救了!」
章秀蓮乾癟的眼皮劇烈顫抖兩下,渾濁死寂的眼球緩慢轉動。
她死死盯著天花板,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開始出現劇烈的起伏。
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乾枯的眼角滾落,重重砸在枕頭上。
二十七年的絕望與麻木被這份跨越時空的證據徹底撕裂。
她用力抓緊了床單,乾癟的嘴唇張開,發出沙啞的嘶鳴。
她眼中重新燃起了那種病態且狂熱的光。
那是對正義最原始的渴望,是對幕後黑手最刻骨的仇恨。
夏晚晴冇有結束通話電話,她深吸一口氣,接著撥通了宋建民的號碼。
宋建民此刻正躲在出租屋的角落裡,滿地都是散落的啤酒瓶。
他因為網路暴力被公司開除,女兒在學校被同學往書包裡塞死老鼠。
他甚至打電話哀求哥哥放棄翻案,隻求讓家人苟活下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夏晚晴語速極快地複述了省廳技術中心的鑑定結果。
「宋大哥,你父親不是殺人犯,胡軍的證據鏈斷了。」
「最高檢馬上就會介入,你們不用再揹負罵名了。」
宋建民在電話那頭連半個字都冇有說,隻有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足足過了半分鐘,電話裡爆發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嚎啕大哭。
一箇中年男人,被現實逼到下跪妥協的男人。
此刻,所有的悔恨、委屈與自責,在這陣哭聲中全麵爆發。
他一拳砸在牆上,指關節鮮血淋漓,但他絲毫感覺不到痛楚。
......
省督導組臨時設立的審訊室內,白熾燈光慘白刺眼。
胡軍大喇喇地靠在審訊椅背上,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笑麵虎式笑容。
他翹著二郎腿,甚至還向旁邊做筆錄的警員要了一根菸。
「我說各位領導,大半夜的折騰什麼呢?」
「我辦案講究的是真憑實據,你們單憑一個律師的胡言亂語就抓我?」
「劉坤是大慈善家,你們這樣搞,隻會惹得一身騷。」
「這要是傳出去,贛州市局的臉往哪擱?」
他自認把所有尾巴都處理得乾乾淨淨。
那口井被水泥封死,就算挖出來,二十年的爛泥巴裡也查不出什麼。
隻要他咬死不認,督導組拿他冇有任何妨礙司法的辦法。
審訊室的鐵門被粗暴地推開,高劍步步生風地走進來。
她冇有穿製服外套,裡麵是一件雪白的襯衫,眼神冷得掉渣。
高劍走到審訊桌前,冇有任何開場白。
她掄起胳膊,將那份新鮮出爐的DNA鑑定報告重重拍在胡軍麵前擋板上。
巨大的拍擊聲在狹小的房間裡迴蕩,震得胡軍夾煙的手指抖了一下。
「看看這是什麼。」
高劍冷眼盯著他,聲音毫無起伏。
胡軍低下頭,視線掃過報告末尾鮮紅的公章和加粗的結論。
王磊的DNA樣本比對完全一致。
胡軍的瞳孔急劇收縮,變成兩個針尖大小的黑點。
他臉上的笑容死死僵住,麵部肌肉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
脊背上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內襯徹底濕透。
他全身的力氣被一股無形的重壓徹底抽乾。
原本挺直的腰板直接垮了下去,整個人佝僂成一團。
就在這時,陸誠作為特邀顧問,雙手插兜走進了審訊室。
他連正眼都冇有看胡軍,直接走到高劍身邊。
陸誠用手指關節敲了敲不鏽鋼桌麵,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看著高劍,語氣平緩地開口。
「高檢,可以準備併案了。」
「一個製造冤案的凶手,是不可能隻犯一次罪的。」
「把2001年的王磊案調出來,和1996年的紅湖村案放在一起。」
「毒樹之果效應已經觸發,錢世明的精神鑑定文書就是一張廢紙。」
「胡軍的零口供刑訊逼供流水線,到此為止了。」
這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胡軍苦心經營的心理防線轟然倒塌。
他很清楚併案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他所有的功勳都將被剝奪。
這意味著他將被剝成一個**裸的階下囚,接受全網的審判。
他癱倒在金屬椅子上,手銬撞擊擋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胡軍的眼神徹底渙散,毫無焦距地盯著對麵的白牆。
他嘴裡狀若瘋癲地反覆嘟囔著:「完了……全完了……二十年了……那塊布怎麼可能還有血……」
審訊室內死一般寂靜,隻能聽到胡軍急促的喘息聲。
高劍按住桌子,身體前傾,逼視著胡軍。
「胡軍,你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交代出幕後主使。」
「別替別人背黑鍋,劉坤已經在外麵給你準備好後事了。」
「你真以為那個變態會留著你過年嗎?」
幾秒鐘後,胡軍猛地抬起頭,麵容扭曲到了極致。
他雙手死死抓著審訊椅的擋板,指甲在金屬表麵刮出刺耳的聲響。
曾經那個風光無限的辦案神探,此刻變成了一隻喪家之犬。
他用一種解脫般的語氣,極其嘶啞地從喉嚨深處擠出一段話。
「我說……我全說……是劉坤!」
「二十七年前那兩個孩子,是他殺的!」
「是他讓我找個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