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見室陸誠看著木然的王磊,冇有任何廢話。
他雙眼微合,在腦海中啟用記憶宮殿技能。
周遭斑駁的水泥牆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間逼仄陰暗的地下室。
牆皮大麵積脫落,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黴味與濃重的血腥味。
牆上的掛曆停留在2001年7月14日。
陸誠現在的視角,正是二十年前的王磊。
視線前方,胡軍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背心,手裡掂量著高壓電棍。
藍色的電弧在頂端劈啪作響。
胡軍臉上掛著招牌式的和善微笑,下手卻狠毒至極。
電棍直直杵在王磊的肋骨上,烤焦皮肉的臭味散發出來。
陸誠的意識跟著這具軀體一起劇烈抽搐。
「磊子,乾嘛這麼死心眼?早點簽字畫押,早點下去睡覺。你那個在棉紡廠上夜班的老婆,還等著你回家呢。」
胡軍語氣溫和,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幾分。
這是**裸的拿家人威脅,完全復刻了對付宋振邦的套路。
胡軍這頭老狐狸,把人性的軟肋捏得死死的。
這就是他屢試不爽的犯罪路徑。
王磊嘴唇咬爛,鮮血順著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他拚死搖頭。
胡軍失去耐心,臉色驟然轉冷,給旁邊兩個協警使了個眼色。
兩人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王磊的肩膀。
胡軍走上前,拽住王磊的右手食指,猛地向後一掰,骨頭斷裂的清脆聲響在地下室迴蕩。
極度的痛楚讓王磊徹底失去理智,他張開大嘴,對著自己的舌頭狠狠咬了下去!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胡軍一臉。
這王磊打算咬舌自儘,也不願就範。
胡軍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破口大罵,他轉身抓起審訊桌上一條平時用來擦拭血跡的臟毛巾。
粗暴地掰開嘴巴,將毛巾死死塞進王磊嘴裡。
毛巾堵住喉嚨,王磊因為缺氧和劇痛翻起白眼,險些窒息昏死過去。
幾個小時後,王磊在一份偽造的認罪口供上按下了血手印。
審訊結束,胡軍滿臉嫌惡地把那條沾滿鮮血、口水和碎肉的毛巾扯出來。
他走到派出所後院,那裡雜草叢生,角落裡有一口早廢棄多年的乾井。
胡軍隨手一拋,將那條定罪的物理鐵證扔進了深不見底的井坑中。
意識迴歸現實。
陸誠睜開雙眼,大口喘著粗氣。
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雙眼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找到了!
那條二十年前的毛巾。隻要井冇有被填平,DNA資訊即便降解,骨骼和牙齒碎片絕對還殘留在纖維裡。
這就是劈開死局的重型武器。
陸誠對麵的王磊,此刻正蜷縮在鐵椅子上渾身發抖。
陸誠剛纔展示的筆跡鑑定報告,加上極具壓迫感的逼問,徹底摧毀了王磊苦心經營多年的心理防線。
王磊雙手捂著臉,嘶啞的哭聲從指縫裡溢位。
二十年的委屈與不甘,在這一刻全部決堤。
陸誠冇有任何言語上的安慰,同情是最無用的東西。
他從西裝內側口袋抽出一支鋼筆,連同一份刑事案件重審申請書,越過桌麵推到鐵桌對麵。
「簽了它。我送那個讓你待在這裡二十年的人渣下地獄。」陸誠語氣平緩,卻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王磊抬起滿是淚痕的臉,乾癟的嘴唇哆嗦著,他看了一眼陸誠,雙手顫抖著抓起鋼筆。
筆尖落在紙麵上,劃破了紙張,歪歪扭扭地寫下了王磊兩個字。
陸誠收起申請書,將其裝進公文包。
他站起身,大步朝鐵門走去,頭也不回。
贛州,省檢重案組臨時辦公點。
高劍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擺著一杯早已冷卻的黑咖啡。
她一身剪裁得體的檢察官製服,鈕釦扣到最上麵一顆,勾勒出乾練挺拔的身形。
長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正翻湧著難以平息的波瀾。
電腦螢幕上,顯示著王磊案的電子卷宗。
她用滑鼠滾輪快速滑動頁麵。口供記錄、現場勘驗報告、物證清單。
太乾淨了。
案卷做得滴水不漏,邏輯閉環完美,這是胡軍的拿手好戲。
但高劍是查辦重案的老手,案卷越是完美,越是透著詭異。
她調出陸誠發來的三維微觀筆跡鑑定報告,那兩組重合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九點八的壓強曲線,刺痛了她的神經。
作為程式的捍衛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報告的殺傷力。
一旦這份報告提交法庭,宋振邦案的毒樹之果效應將立刻被觸發。
但這必須建立在有足夠物理證據支撐的前提下。
僅憑一份筆跡鑑定,還不足以徹底扳倒一個實權副局長。
胡軍完全可以推託是當時嫌疑人手部受傷,他隻是協助握筆。
高劍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站起身走到窗邊。
如果陸誠拿不出更硬的物證,她絕不能冒著身敗名裂的風險,去強行啟動重審程式。桌上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
......
華茂集團名下的半山豪華別墅。
劉坤穿著一身高檔真絲睡衣,整個人陷在柔軟的真皮沙發裡。
他手裡端著一杯羅曼尼康帝,猩紅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掛出粘稠的痕跡。
錢世明坐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西裝革履,滿臉諂媚的笑意。
「劉總,網上現在是一邊倒。我們僱傭的水軍已經把那個叫羅大翔的帳號徹底衝爛了。」
錢世明翻看著手裡的平板資料,語氣裡滿是邀功的意味。
「正誠律所那幫人現在成了過街老鼠。」
「那個老太婆心臟病發作進了ICU,她那兩個兒子現在正被網暴得連門都不敢出。」
劉坤抿了一口紅酒,喉結滾動,發出一聲舒爽的嘆息。
「乾得不錯。對付這種不識抬舉的硬骨頭,就得從精神上徹底碾碎他們。」
劉坤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夜景。
「陸誠那個愣頭青,以為憑著一腔熱血就能挑戰整個社會的執行規則。真是可笑至極。」
劉坤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暴虐。
「等這陣風頭過去,找幾個人,把那個老太婆拔了管子。至於那個宋振邦,讓他在裡麵安靜地病死就行了。」
錢世明連連點頭稱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劉總放心,張翠花的精神鑑定已經做實。他們在法律程式上已經死了。」
「陸誠現在就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
兩人相視大笑,別墅裡充滿了勝利者的狂歡氣息。
......
省檢重案組辦公室。
高劍轉身,一把抓起桌上震動的手機,螢幕上閃爍著陸誠的名字。
她劃開接聽鍵,還冇開口,陸誠冰冷聲音直接咋了過來。
「高檢,王磊簽字了。重審申請書已經在我手上。」
高劍呼吸停滯半秒。
「一份申請書定不了胡軍的罪。我需要一錘定音的物證。」
「冇有物證,省檢的覆核程式絕對走不通。」高劍壓低聲音,語氣嚴厲。
「我要的不是你給我講程式規則,我給你的是掀翻整個贛州黑網的底牌。」
電話那頭,陸誠走出監獄大門,夜風吹得風衣獵獵作響。
「記下這個坐標。贛州市老城關派出所舊址,後院東北角有一口廢棄的乾井。」高劍愣神片刻,腦子飛速運轉。
老城關派出所十年前就已經搬遷,舊址現在是一片待開發的荒地。
「井裡有什麼?」高劍立刻追問。
「二十年前,王磊受刑時咬破了舌頭。胡軍用一條擦桌子的臟毛巾堵住了他的嘴。那條毛巾就扔在井下。」
陸誠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卻透著絕對的壓迫感。
「上麵有王磊的血液、唾液,還有胡軍的皮屑組織。」
「隻要井冇有被徹底填死,微量物證提取技術絕對能讓這塊布料開口說話。」高劍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真能挖出這條毛巾,加上王磊的翻供和筆跡鑑定,胡軍的零口供神話將瞬間土崩瓦解!
這絕對是重量級的證據!
「你憑什麼斷定毛巾在井下?這必竟過了二十年!」高劍做最後的確認。
「高檢察官,二十年前的真相,就在那口井下。敢不敢挖,你來決定。」陸誠直接切斷了她的疑慮。
這是一種近乎瘋狂的賭博。挖出東西,滿盤皆活,胡軍和劉坤將被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挖不出來,耗費大量警力去荒地掘地三尺,就是一出鬨劇。
高劍的職業生涯將直接到頭,陸誠也會麵臨妨礙司法公正的刑事指控。
辦公室裡死一般寂靜。
隻有牆上掛鍾滴答作響。
高劍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章秀蓮乾癟絕望的臉。
閃過宋振邦渾身傷疤的軀體,還有那些在胡軍手下冤死的亡魂。
程式,是為了保護無辜者,懲治罪惡。
當程式被惡魔利用時,就必須用重錘將其砸碎!
她是檢察官。
是國家公訴人。
如果連她都因為害怕擔責而退縮,那法律的尊嚴誰來維護?
高劍睜開雙眼,眼底所有的猶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雷霆萬鈞的決絕。
高劍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和車鑰匙,對著電話那頭沉聲說道:
「地址發我,我親自帶隊。陸誠,如果挖不出來,你和我都得承擔偽造證據的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