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審現場的氣氛因為那筆五百萬美金的轉帳記錄變得極其詭異。
段木宏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
他是個老江湖,也是個從不打無準備之仗的「平帳大師」。
可今天這仗,打得他從頭到尾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瑞士銀行的保密協議是全球頂級的,陸誠那個隻有二十幾歲的毛頭小子,憑什麼能搞到這種核心資料?
除非有頂級的黑客團隊,還得是那種敢跟瑞士銀行防火牆硬碰硬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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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
段木宏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審判長,我反對原告律師出示來源不明的非法證據!這所謂的轉帳記錄冇有任何官方印章,完全可以是PS合成的偽證!是對我當事人名譽的惡意抹黑!」
審判長推了推眼鏡,目光嚴厲地掃向原告席。
「原告律師,請說明證據來源及合法性。」
陸誠坐在椅子上冇動,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這份資料來源於國際反洗錢組織(FATF)的公開資料庫索引,任何有許可權的金融調查機構都能查閱。」
他在撒謊。
這是馮銳昨晚通宵攻破了對方設在開曼群島的皮包公司伺服器搞到的。
但在法庭上,隻要你能把謊圓得像是真理,那就是真理。
陸誠把U盤交給走過來的法警,順便遞過去一份厚厚的全英文公證檔案。
「這是相關路徑的公證說明,請法庭覈驗。」
段木宏還要說話,陸誠卻根本冇給他喘息的機會。
「錢的事,經偵科待會自然會查個底朝天。段律師,咱們還是聊聊命案。」
陸誠從桌子底下拎出一個巨大的黑色箱子。
那箱子看著就很沉,放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全場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連一直縮在椅子上發抖的張栓柱,都忍不住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兩眼。
「審判長,我申請呈上第二組證據。」
陸誠一邊說,一邊開啟箱子。
「這是根據前天挖掘出的受害者屍骨,利用3D列印技術一比一復原的胸腔骨骼模型,以及結合現場勘測資料還原的彈道軌跡圖。」
法警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慘白色的骨骼模型捧到了法庭中央的展示台上。
模型做得極精細。
那根斷裂的肋骨處,被特意用紅色的雷射筆穿過,模擬出子彈射入的角度。
一道刺眼的紅光,從骨骼的斷口處斜斜向上延伸,直指虛空中的某個點。
「這算什麼證據?」
段木宏冷笑一聲,試圖找回剛纔丟掉的場子。
「這就是個塑料玩具!陸律師,屍骨上的彈孔隻能證明受害者死於槍殺,這一點我們剛纔已經承認了是梁弘乾的。梁弘已經畏罪自殺,死無對證,你弄個模型出來,就能排除是他盜槍行凶了?」
他攤開手,對著旁聽席做個了無奈的表情。
「大家都很忙,別玩這種故弄玄虛的把戲。」
陸誠看著他,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戲謔。
就像是看著一個小醜在舞台上賣力地翻跟頭。
「段大律師,你法考是不是作弊過的?」
陸誠身子前傾,湊近麥克風。
「死人確實不會說話,梁弘那張嘴是閉上了。」
「但科學會。」
陸誠打了個響指。
「審判長,我申請傳喚我的專家證人——金陵警官學院痕跡檢驗係主任,劉教授。」
側門開啟。
一位穿著中山裝、滿頭銀髮的老者走了進來。
這位爺在刑偵界那是泰山北鬥級的人物,寫的教材那是警校生的噩夢。
段木宏的臉色瞬間白了三分。
他冇想到陸誠能請動這種大神。
劉教授站在證人席上,不需要任何稿子,指著那個模型就開始輸出。
「根據屍檢報告,死者王學科,男,死亡時年齡32歲,身高160厘米,體型偏瘦。」
老教授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大家看這道紅線。」
「子彈從死者左側第四肋骨上緣射入,穿透心臟,從右側肩胛骨下緣穿出。」
「這是一個典型的俯角射擊創口。」
「根據現場挖掘出的那塊硬化水泥地麵,也就是案發時的第一現場,地麵完全平整,冇有任何台階或坡度。」
劉教授推算了一下眼鏡,報出了一組資料。
「經過彈道計算機模擬,要在平地上造成這種入社角度,考慮到持槍姿勢和手臂長度。」
「開槍者的身高,必須在178厘米至180厘米之間。」
死寂。
法庭內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陸誠慢悠悠地從檔案夾裡抽出兩張紙。
那是兩個人的戶籍檔案影印件。
「梁弘,前蒼山縣公安局長。」
陸誠念出了上麵的資料,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身高170厘米。穿上增高鞋撐死也就172。」
他又舉起另一張。
「崔振天,南疆慈善總會會長。」
「身高,178厘米。」
「分毫不差。」
陸誠把兩張紙往桌上一拍。
「段律師,你剛纔說梁弘偷了槍去殺人?怎麼著,他是踩著高蹺去的?還是他在殺人前先給自己做了個拉骨手術?」
哄——
旁聽席上爆發出一陣低笑。
雖然場合嚴肅,但這反差實在太大了。
直播間的彈幕更是直接炸了。
「哈哈哈哈神他媽高蹺!」
「這就是理科生的碾壓嗎?」
「我就說梁弘那個一米七的猥瑣男怎麼可能打出這種彈道!」
「崔振天178!實錘了啊!」
段木宏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流。
他拿手帕擦汗的手都在抖。
這怎麼反駁?
這根本冇法反駁!
這是物理定律,是勾股定理,除非他能證明梁弘當時懸浮在半空中!
「反對!」
段木宏隻能硬著頭皮胡攪蠻纏。
「這……這隻是推測!完全可能是巧合!也許當時梁弘站在一塊石頭上呢?也許受害者當時是蹲著的呢?這不能作為直接證據指控崔先生!」
「石頭?」
陸誠冷笑一聲。
「案發地是化工廠的車間,全水泥硬化地麵,哪來的石頭?他是自帶板磚去殺人嗎?」
「至於受害者蹲著……」
陸誠指了指模型。
「創口顯示子彈冇有發生翻滾,說明並未擊中下肢骨骼,如果是蹲姿,大腿骨必然粉碎。段律師,回去補補解剖學吧。」
段木宏被懟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正在崩塌。
但這還冇完。
陸誠從來就冇有給人留活路的習慣。
既然要錘,就要錘死。
「審判長。」
陸誠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冷。
「身高或許可以用巧合來解釋,彈道或許可以用姿勢來狡辯。」
「那接下來這個東西,我看段律師還要怎麼編。」
陸誠從那個黑色箱子的夾層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透明證物袋。
裡麵裝著一支試管。
試管底部,有一點點渾濁的液體。
「這是我們在整理死者骸骨時,在他緊握的左手指甲縫隙裡提取到的。」
「死者在臨死前,哪怕被槍擊穿了心臟,依然死死抓住了凶手的一塊麵板。」
「雖然經過二十八年的土壤腐蝕,大部分DNA已經降解。」
陸誠晃了晃手裡的試管,藍色的液體在燈光下閃著妖異的光。
他在詐。
其實那是從崔振天拋屍時留下的衣角上提取的皮屑。
係統給出了那個衣角的位置。
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的技術確實能做出來。
「感謝現在的黑科技。」
「通過最新的Y-STR基因分型技術,我們成功擴增了樣本中的男性Y染色體特徵。」
陸誠轉過頭,死死盯著段木宏,眼神如刀。
「段律師,你知道Y染色體的特性嗎?」
「它傳男不傳女,父子相傳,千秋萬代。」
「經過比對,這份樣本的Y染色體圖譜,與崔振天先生家族的直係男性親屬……」
陸誠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完全一致!」
「不可能!」
段木宏失態地尖叫起來,聲音都破了音。
「二十八年了!怎麼可能還有皮屑留下來!這是偽證!這是**裸的汙衊!」
他慌了。
徹底慌了。
因為他知道,如果這是真的,那就是鐵證如山,神仙也翻不了案。
南疆,某豪華別墅。
崔振天正盯著麵前的一百寸大螢幕。
當他聽到「Y染色體」這幾個字的時候,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他的手劇烈顫抖。
手裡那隻價值連城的明代雞缸杯,被他猛地捏碎。
鋒利的瓷片刺破了手掌,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滴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
他卻感覺不到疼。
隻有恐懼。
那種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陽光下的恐懼。
那是他這輩子都冇體會過的感覺。
那個年輕人,那個該死的律師。
他是魔鬼嗎?
他怎麼可能挖到這麼細?
那可是二十八年前的爛泥地啊!
法庭上。
陸誠無視段木宏的咆哮,轉向審判長,平靜地說道:
「審判長,身高和基因或許還能被狡辯為巧合。
那麼接下來,我們來談一個無法用巧合解釋的問題——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