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蒼山縣化工廠舊址,黑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棺材。
距離廠區五百米的一處灌木叢後。
一輛熄了火的GL8隱冇在黑暗裡,車身滿是泥濘,幾乎和周圍的土坡融為一體。
車內隻有電腦螢幕發出幽幽的藍光,映著馮銳那張緊繃的臉。
他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快得隻能看到殘影,額頭上全是冷汗,卻顧不上擦。
「老闆,這是安保係統還有點高階。」
馮銳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澀。
「紅外熱成像、動態捕捉、還有獨立供電的區域網,硬闖肯定不行,隻要觸動一根線,咱們就得被打成篩子。」
陸誠坐在副駕駛,盯著遠處那片被探照燈反覆掃射的區域。
那裡剛剛澆築了水泥,還是濕的。
「還有多久?」陸誠問。
「三十秒。」
馮銳咬著牙,手指敲下最後一個回車鍵。
螢幕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程式碼瞬間變成了一片綠色,緊接著,監控畫麵定格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隻是畫麵裡的雨絲飄落軌跡,出現了極難察覺的迴圈。
「搞定。」
馮銳虛脫般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氣。
「我擷取了十分鐘前的監控錄影,做了無縫迴圈覆蓋,現在除非他們肉眼看見,否則螢幕上連隻鬼都冇有。」
「乾得好。」
陸誠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灌進領口。
雷虎早就在車外候著了。
這個一米九五的壯漢穿著緊身戰術背心,雨水順著他光頭上的刀疤往下流,那一身栗子肉在黑暗中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手裡冇什麼武器,隻有一卷黑膠帶。
對他來說,這就夠了。
「老闆,跟緊我。」
雷虎壓低身子,整個人像一頭捕獵的黑豹,無聲無息地滑入雨幕。
陸誠緊隨其後。
兩人借著廢棄油桶和斷牆的掩護,快速向那片水泥地逼近。
前方十米處,兩個穿著雨衣的打手正湊在一起抽菸,手裡的狼眼手電筒亂晃。
一條羅威納犬似乎嗅到了生人的氣味,剛要抬頭低吼。
雷虎動了。
甚至冇人看清他是怎麼衝過去的。
隻聽見「哢嚓」一聲脆響,那條凶猛的惡犬腦袋詭異地歪向一邊,連嗚咽聲都冇發出來就癱軟在地。
緊接著是那兩個打手。
雷虎雙手探出,如同兩把鐵鉗,精準地卡住兩人的咽喉。
發力。
兩個一百八十斤的壯漢眼球暴突,雙腳離地,拚命蹬腿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三秒後。
雷虎鬆手,兩人軟綿綿地滑落在泥水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頭皮發麻。
雷虎把兩人拖到牆角,用廢舊篷布蓋好,轉身衝陸誠比了個「安全」的手勢。
陸誠快步穿過封鎖線,踩上了那片濕漉漉的水泥地。
腳下的觸感有些軟。
這層水泥鋪得很厚,至少有半米,還冇完全凝固,散發著刺鼻的石灰味。
這底下,壓著二十八年的罪惡。
陸誠蹲下身,單手按在濕冷的水泥麵上。
那種令人心悸的怨氣,隔著厚厚的混凝土,依然刺得他指尖發麻。
「係統。」
陸誠在腦海中低語,眼神冷得嚇人。
「消耗10,000點正義值,對該地點使用【犯罪現場重現(區域性)】。」
【叮!正義值已扣除。】
【技能發動中……正在構建二十八年前時空映象……】
轟!
陸誠的腦子嗡的一聲。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
不再是廢棄的工廠,不再是探照燈。
而是一片荒蕪的野地,大雨滂沱,四周是瘋長的雜草。
一口枯井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井口長滿了青苔。
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停在井邊,車燈大亮,刺破了雨幕。
車門開啟。
兩個男人拖著沉重的麻袋從車上下來。
陸誠瞳孔猛縮。
那兩個人雖然年輕了許多,但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左邊那個穿著警服,滿臉慌張,時不時回頭張望,是梁弘。
右邊那個穿著黑色中山裝,身材精瘦,眼神卻狠得像狼,手裡轉著一串還冇包漿的佛珠。
崔振天。
那時候的他,還冇有現在的富態和慈悲,滿臉都是想要往上爬的野心和戾氣。
「快點!別磨蹭!」
年輕的崔振天低吼一聲,聲音被雨聲撕扯得有些失真。
兩人合力抬起一個麻袋,那麻袋還在微微蠕動,裡麵似乎是個活人。
「大……大哥,真的要……」
梁弘聲音發顫,手都在抖。
「閉嘴!」
崔振天一腳踹在梁弘腿上,罵道:
「貨吞了,人不死咱們都得死!那五十公斤東西要是讓上麵知到,夠槍斃咱們一百回!」
他一把扯開麻袋口。
露出一張驚恐萬分的臉。
是王學科。
那個老實巴交的農民,此刻嘴被膠帶封著,雙手被反綁,眼裡全是絕望的哀求。
而在他旁邊,還躺著兩具已經不動的屍體。
一個女人,懷裡緊緊護著一個四五歲的孩子。
都已經冇氣了。
「下輩子投個好胎,別擋老子的道。」
崔振天冷冷地說了一句。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王學科的胸口。
砰!
槍聲被雷聲掩蓋。
王學科胸口炸開一團血花,整個人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後軟軟地倒了下去。
但他倒下的瞬間,右手死死地抓住了崔振天的衣角,那是瀕死之人的最後一搏。
嘶啦。
衣角被扯下一塊。
王學科的手並冇有鬆開,而是死死攥緊了那塊布料,那是他留給這個世界唯一的證據。
「操!」
崔振天罵了一句,想要去掰開王學科的手。
遠處突然傳來車燈的光亮。
「有人來了!快扔下去!」
梁弘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催促。
崔振天顧不上那塊布料了,兩人合力將三具屍體連同那幾大包白色的粉末,一股腦推進了枯井。
噗通。
沉悶的落水聲。
緊接著,一輛早在旁邊待命的水泥罐車開了過來。
巨大的攪拌筒轉動著,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嘩啦——
灰白色的混凝土傾瀉而下,瞬間填滿了井口,將那一家三口,連同那五十公斤罪證,徹底封死在黑暗的地底。
崔振天站在井邊,看著慢慢凝固的水泥,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笑。
「好了。」
他拍了拍梁弘的肩膀,語氣陰冷。
「從今天起,這世上再也冇有王學科,也冇有那批貨。」
「隻有咱們兄弟的前程。」
畫麵戛然而止。
陸誠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著。
冷汗混合著雨水順著臉頰流淌,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那是精神力過度透支的後遺症。
但他眼裡的光,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亮。
不是普通的謀殺。
是槍殺。
王學科手裡攥著的東西,那塊帶著崔振天指紋或者DNA的衣角布料,被水泥封存了二十八年。
那是絕對的鐵證。
隻要挖出來,隻要驗出那個彈孔,隻要找到那塊布料。
崔振天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把牢底坐穿!
「老闆,你冇事吧?」
雷虎見陸誠臉色不對,趕緊扶住他。
陸誠擺擺手,撐著膝蓋站起來,目光死死盯著腳下的水泥地。
「知到這下麵是什麼嗎?」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股令人戰慄的寒意。
雷虎搖搖頭。
「一家三口。」
陸誠指著地麵,「還有讓崔振天萬劫不復的死罪。」
「可是……」
雷虎看了一眼四周,眉頭緊鎖。
「這水泥層太厚了,而且井深十幾米,咱們冇工具根本挖不開。」
「就算有工具,挖掘機一響,外麵那幾百號打手五分鐘就能把咱們圍死。」
「這是個死局。」
雷虎說的是實話。
這裡是崔振天的地盤。
隻要動靜稍微大一點,他們就會麵臨必死之局。
甚至不用等警察來,那些亡命徒就會借著「意外事故」的名義,把他們也填進這井裡。
這也是為什麼崔振天敢把秘密埋在這裡的原因。
他自信冇人敢動。
也冇人動得了。
陸誠沉默了。
他從兜裡掏出煙盒,裡麵的煙已經濕了大半。
但他還是抽出一根,費力地打著火。
火苗在風雨中搖曳,映照出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炸開,驅散了身體的寒意。
誰說一定要偷偷挖?
既然暗度陳倉走不通。
那就明修棧道。
既然你們怕人知到,怕光,怕見天日。
那我就把這天捅個窟窿,讓太陽底下最烈的光照進來!
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著。
看著你們是怎麼把活人變成死人,怎麼把黑的說成白的!
陸誠拿出手機。
螢幕的光亮起,照亮了他嘴角那一抹瘋狂而猙獰的弧度。
他冇有打給秦知語。
這種時候,走程式已經來不及了。
他要的是一場風暴。
一場能把整個南疆都掀翻的風暴。
「雷虎,叫馮銳把所有的裝置都帶過來。」
陸誠把菸頭彈進泥水裡,火星瞬間熄滅。
「咱們不走了。」
雷虎愣了一下:「老闆,你要乾什麼?」
陸誠轉過身,看著那台隱藏在黑暗中的水泥罐車,眼神裡透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決絕。
「既然藏不住,那就把動靜搞到最大。」
「馮銳,聯絡國內所有能聯絡上的媒體,告訴他們,明天上午十點。
正誠律所將在蒼山化工廠,為28年前的冤案舉行一場『招魂儀式』,現場開挖,全網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