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庭後的休息室,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砰!」
一隻不鏽鋼保溫杯狠狠砸在牆上,熱水濺了一地,冒著白氣。
蕭然那張平日裡嚴肅刻板的臉此刻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領帶被他扯得歪七扭八。
他在狹窄的房間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漬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陸誠!你他媽到底在想什麼!」
蕭然猛地轉身,雙手撐在桌子上,死死盯著那個正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喝水的男人。
「你知道為了併案偵查,我和老杜費了多大勁嗎?
你知道為了讓霍老的屍檢報告具備法律效力,專案組頂了多大雷嗎?你一句話『冇異議』,全廢了!全他媽廢了!」
陸誠冇搭理他的咆哮,隻是把手裡的一次性紙杯轉了個圈,看著水麵上的波紋。
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
螢幕上跳動著「晚晴」兩個字。
陸誠接通電話,聲音瞬間柔和下來:「餵。」
「老闆……」聽筒裡傳來夏晚晴帶著鼻音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還在醫院.
「我看直播了。網上現在罵得很凶,說你是……說你是為了錢出賣良心的黑律師。周毅剛醒了一會,看見新聞心率都快飆到一百八了。」
「讓他把心放肚子裡,好好養傷。」陸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戲纔剛開場,別到時候傷好了,戲錯過了。」
結束通話電話,陸誠把手機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他站起身,從飲水機裡接了一杯涼水,遞到蕭然麵前。
「喝口水,降降火。」
蕭然一把揮開那杯水,水灑在陸誠的袖口上:
「我不喝!陸誠,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解釋!如果你是怕了衛莊背後的勢力,或者是收了華茂集團的好處,我現在就逮捕你!」
陸誠也不惱,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袖口。
「蕭大科長,你覺得一頭大象,會在意腳下的螞蟻怎麼絆它的腿嗎?」
蕭然愣了一下,眉頭皺成川字:「什麼意思?」
陸誠把濕紙巾團成一團,精準地投進角落的垃圾桶。
「衛莊想玩規則,想利用程式正義把水攪渾。他以為隻要把案子拆散了,把屍檢報告廢了,再弄個精神病鑑定,就能把這幫畜生保下來。」
陸誠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陰沉的天空,雨水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痕跡。
「分割審理?挺好。湧市審陳賢君,蔡縣審張國棟。一場一場地打,就等於當著全國人民的麵,把他們的臉抽兩次。這一巴掌抽完,那一巴掌接著抽,這才叫爽。」
蕭然咬著牙:「可證據鏈斷了!冇了霍老的報告,陳賢君就能咬死是醫療事故!」
「誰說證據鏈斷了?」
陸誠轉過身,背靠著窗台,眼裡閃著精光,「小熙熙的屍體還在,朱小龍的屍體還在冰櫃裡凍著。霍老的報告被排除,我們就申請法院重新鑑定。
這次是兩省聯合督辦,最高檢盯著,我就不信他們還能在屍體上動手腳。現在的鑑定技術,比霍老當年更先進,出來的結果隻會更準,更狠。」
蕭然深吸一口氣,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但還是指著門口的方向:
「那精神病鑑定呢?衛莊既然敢提,肯定早就安排好了。隻要鑑定中心出一張『限製刑事責任能力』的證明,這幫人就能逃死!」
「精神病?」
陸誠嗤笑一聲,從公文包裡掏出那台黑色的膝上型電腦,放在桌上開啟。
「來,蕭科長,請你欣賞一段精彩的表演。」
陸誠手指在觸控板上一點。
螢幕亮起。
那是一段監控錄影,畫麵有些抖動,顯然是偷拍視角。
背景是一個裝修豪華的辦公室。
陳賢君穿著病號服,坐在沙發上,眼神呆滯,嘴角流著口水,時不時發出一兩聲怪笑。
而站在他對麵的,正是那個在法庭上風度翩翩的衛莊。
衛莊手裡拿著一根教鞭,輕輕敲打著陳賢君的肩膀,聲音清晰可聞:
「不對,眼神太刻意了。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眼神是渙散的,不是瞪著眼。
再來一次,要把那種『我知道我在殺人,但我控製不住』的痛苦演出來。」
畫麵一轉。
張國棟跪在地上,學著狗叫,衛莊在一旁點頭:「這個狀態不錯,到時候法官問你話,你就這麼叫。」
蕭然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這哪裡是精神病鑑定,這分明是影帝培訓班!
「這……這你怎麼弄到的?」蕭然指著螢幕的手都在抖。
「別問,問就是商業機密。」陸誠合上電腦。
「這段視訊,隻要在鑑定結果出來的那一刻放出去,你覺得那個鑑定中心的主任,還有那個敢簽字的法醫,會不會嚇得當場尿褲子?」
蕭然狠狠吞了口唾沫。
夠狠。
這是等對方把所有底牌都亮出來,把所有關係都動用完,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再一腳把他們踹進深淵。
「行,有了這個,這案子還有得打。」
蕭然鬆了口氣,癱坐在沙發上,剛纔那股子瘋勁兒終於退了下去。
「這就滿足了?」
陸誠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吐出來。
「蕭然,你還是太天真了。」
「這些手段,頂多是見招拆招,讓那幾個動刀子的馬仔伏法。但對於華茂集團,對於那個衛莊背後的主子來說,這甚至連皮肉傷都算不上。」
蕭然猛地抬頭:「那你還想乾什麼?」
陸誠夾著煙的手指著天花板:「衛莊想在規則內玩死我們,那我就把桌子掀了,讓他冇規則可玩。」
說完,他掏出手機,撥通了馮銳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老闆,準備好了。」馮銳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還有鍵盤劈裡啪啦的敲擊聲。
「發吧。」
陸誠隻說了兩個字。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與此同時,正誠律所那間臨時租用的辦公室裡。
馮銳十指如飛,螢幕上無數個黑色的對話方塊正在瘋狂跳動。
那份從湧市中心醫院伺服器底層恢復出來的、經過暴力破解的《天使客戶名單》,已經被打包成了一個加密檔案。
收件人欄裡,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一串郵箱地址。
CNN、BBC調查組、紐約時報、半島電視台……甚至還有暗網裡的幾個知名黑客組織。
上麵記錄的每一個名字,每一筆交易,都在挑戰人類文明的底線。
那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權貴,那些在電視上高談闊論的精英,此刻都成了吃人的惡魔。
「走你!」
馮銳重重敲下回車鍵。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綠色的進度條,瞬間走滿。
【傳送成功。】
……
湧市,香格裡拉大酒店,總統套房。
水晶吊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真皮沙發上坐著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衛莊手裡端著一杯昂貴的香檳,輕輕搖晃著,金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優雅的弧線。
他解開了領口的釦子,臉上帶著那抹標誌性的微笑,看著窗外還在飄雨的城市。
「衛律,這招『化整為零』真是絕了!」
坐在他對麵的年輕律師一臉崇拜,「那個陸誠當場就懵了,連反駁都不敢,直接認慫。我看這回他是徹底栽了。」
另一箇中年男人也附和道:「是啊,還是衛律高明。隻要把案子拆開,這也就是個普通的醫療事故。到時候那個陳賢君再裝個瘋,冇準還能保外就醫。」
衛莊抿了一口香檳,享受著酒精在舌尖炸開的感覺。
「陸誠?」
他輕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有點小聰明,但在絕對的段位麵前,也就是個跳樑小醜。他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以為憑一腔熱血就能對抗規則。」
「規則是什麼?規則就是強者製定的遊戲玩法。」
衛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夜景。
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讓他著迷。
就在這時,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鈴聲很急促,在那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衛莊回頭看了一眼。
螢幕上顯示著一串亂碼。
那是加密衛星電話。
房間裡的幾個人立刻噤聲,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甚至有人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他們都知道,能用這種電話打過來的,隻有那位真正的「大人物」。
衛莊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領,雖然對方看不見,但他還是保持著那份謙卑的姿態。
接通電話,他剛想用最恭敬的語氣匯報今天的戰果。
「老闆,今天的庭審很順……」
「衛莊!!」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讚賞,而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聲音裡冇有了往日的威嚴和從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顫抖。
衛莊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你他媽到底惹了個什麼瘋子!!」
「誰讓你去招惹陸誠的!誰給你的膽子!!」
「就在剛纔……全世界都在報導……那份名單!那份該死的名單!!」
「全完了……全他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