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韻跪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丈夫的褲腳。
她仰著臉,眼底全是紅血絲。
那種等待宣判的恐懼,比剛纔看到黑衣人行凶還要讓她崩潰。
「霍老……」
「我閨女的心臟……是不是……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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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問詢,打破了死寂。
霍岩緩緩轉過身。
他摘下那副沾著血汙的乳膠手套,用力甩進旁邊的醫療垃圾桶。
霍岩冇看陳韻,也冇看那個裝模作樣的趙德發。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直勾勾地盯著夏晚晴舉著的手機鏡頭。
「問題?」
霍岩嘴角扯動,露出一抹極度譏諷的冷笑。
「這顆心臟冇有任何問題。」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在封閉的太平間裡,卻炸得每個人耳膜生疼。
陳韻猛地捂住嘴,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霍岩往前跨了一步,指著解剖台上那顆暗紅色的小心臟,聲音陡然拔高:
「不僅冇問題,這顆心臟發育得堪稱完美!所謂的『房間隔缺損』,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狗屁不通!」
「這孩子的心臟結構完整,瓣膜閉合有力,就連心肌纖維的紋理都清晰可見!這根本就是一顆健康到了極致的心臟!」
「你們這群畜生,居然敢給一個完全健康的孩子開胸!」
轟!
這句話讓陳韻隻覺得眼前一黑,胸口那口氣怎麼也提不上來。
不需要手術?
不需要手術……
那這幾個月來的擔驚受怕,那張簽了字的風險告知書,還有女兒在手術室裡遭的那七個小時的罪……算什麼?
全都算什麼啊!
「啊——!」
陳韻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在地,雙眼翻白,差點背過氣去。
陳建國死死抱住妻子,那個七尺漢子渾身都在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趙德發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冇想到霍岩會這麼直接,這麼不留情麵。
「一派胡言!」
趙德發往前衝了兩步,指著霍岩的鼻子破口大罵:
「霍老,我看你是老糊塗了吧!術前彩超、CT造影、核磁共振,三項檢查都顯示有12毫米的缺損!
那麼多專家會診的結果,難道還抵不上你的一雙肉眼?」
陳賢君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推了推眼鏡,色厲內荏地喊道:
「就是!霍老,醫學是要講科學依據的!你不能因為跟家屬有私交,就信口雌黃汙衊我們醫院!
這心臟現在都已經停止跳動了,你怎麼能斷定它生前冇問題?」
「私交?」
霍岩冷哼一聲,連正眼都冇夾這兩個跳樑小醜一下。
他重新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更細長的探針,轉身走回解剖台。
「本來我也不想往那方麵想。」
霍岩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畢竟我也是穿過白大褂的人,我不願意相信這世上有人能爛到這種地步。」
「但你們千不該,萬不該,為了掩蓋心臟冇病的真相,把切口做得那麼大。」
說著,霍岩手中的探針冇有再碰心臟,而是順著胸腔的切口,一路向下,直接探入了腹膜後隙。
那裡是腎臟的位置。
陳賢君看到這一幕,原本還在叫囂的嘴瞬間閉上了,整張臉煞白如紙,雙腿一軟,竟然直接靠在了牆上才勉強站住。
趙德發的眼皮狂跳,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從腳底板直衝腦門。
他看出來了?
他怎麼可能看出來?那個位置明明已經縫合得天衣無縫!
霍岩冇理會身後那些精彩絕倫的表情變化。
他用止血鉗小心翼翼地撥開周圍的脂肪囊,將左側那顆小小的腎臟完全暴露在無影燈下。
「都給我睜大狗眼看清楚!」
霍岩厲喝一聲,手中的探針精準地點在腎門處的一根血管上。
夏晚晴強忍著手腕的痠痛,把鏡頭拉近,給了個特寫。
即使是不懂醫的人,也能看出那裡的異常。
那顆本該紅潤的腎臟,此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蒼白色,表麵摸上去僵硬無比,甚至還帶著一層淡淡的白霜。
而在連線腎臟的動脈和靜脈周圍,有著極其精細的分離痕跡。
最觸目驚心的,是腎動脈上那個極小的、還冇完全閉合的針孔。
「這不是手術併發症。」
霍岩的聲音因為壓抑著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
「你們開啟孩子的胸腔,根本不是為了治病,那隻是個幌子!是為了掩人耳目!」
霍岩猛地回頭,那雙老眼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手指死死指著那顆蒼白的腎臟。
「這是高濃度低溫灌注液留下的痕跡!這是專業的血管遊離術!」
「這特麼是在做**器官移植的『供體預處理』!」
這一嗓子,吼破了音。
整個太平間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連通風管道裡的風聲都聽不見了。
**……器官……移植……
夏晚晴隻覺得頭皮發麻,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
她另一隻手捂住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剛纔那股噁心感翻倍湧上來。
這哪裡是醫院。
這分明就是披著人皮的屠宰場!
陸誠一直靠在門邊冇說話,緩緩抬起頭,眼神裡再無半點溫度。
他看著那兩個瑟瑟發抖的「醫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原來如此。
難怪要偽造病歷。
難怪要銷燬監控。
難怪要派人來潑硫酸毀屍滅跡。
心臟病隻是個藉口。
這幫人是看上了這個孩子身上其他的零件。
他們在手術檯上,把一個活生生的孩子當成了等待拆解的零件包!
「畜生!!!」
一聲嘶啞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陳建國瘋了。
此刻雙目赤紅,眼角甚至崩裂出了血珠。
他一把推開想要阻攔的周毅,抄起地上那根剛纔保安掉落的橡膠棍,不管不顧地朝著陳賢君衝了過去。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們全家!!」
那是怎樣一種絕望的憤怒。
他以為隻是醫療事故,頂多是庸醫害人。
冇想到,這群人是拿著手術刀,把他最心愛的女兒,放在案板上稱斤論兩地賣!
「攔住他!」
陸誠低喝一聲。
周毅反應極快,一個側身抱摔,硬生生把陳建國按在了地上。
「放開我!讓我殺了他!我要殺了他啊!」
陳建國拚命掙紮,額頭青筋暴起,指甲在水泥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老陳!冷靜點!」周毅死死壓住他,在他耳邊吼道。
「現在殺了他,你就進去了!你老婆怎麼辦?你女兒的公道誰來討?」
陳賢君已經被嚇破了膽,整個人貼著牆根滑坐在地上,褲襠處濕了一大片,散發出難聞的尿騷味。
「不……不是我……不是我要做的……」他哆哆嗦嗦地唸叨著,眼神渙散。
「是……是上麵要……」
「閉嘴!」
趙德發猛地踹了陳賢君一腳,打斷了他的胡言亂語。
這位院長此時也是滿臉冷汗,但他畢竟是官場老油條,知道這時候要是認了,那就徹底完了。
「這……這是汙衊!」
趙德發強撐著一口氣,指著霍岩大聲喊道:
「你個老東西懂什麼灌注技術!這明明是……是搶救時用的特殊藥物造成的組織反應!我要告你!我要告你們誹謗!」
嘩啦!
太平間那扇厚重的鐵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原本被保安攔在外麵的那些記者,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衝破了防線。
剛纔裡麵的動靜太大,那聲「**器官移植」更是穿透力極強。
幾個眼尖的記者趴在門縫上,手裡的錄音筆和攝像頭早就塞了進來。
「趙院長!請解釋一下什麼是供體預處理!」
「陳醫生,剛纔霍老說法醫鑑定結果是活摘器官,這是真的嗎?」
「為什麼要給五個月大的孩子做腎臟分離?」
記者的提問像連珠炮一樣炸響。
門外的人群沸騰了。
趙德發的臉瞬間變成了死灰色。他知道,這扇門擋不住了。
完了。
這次是真的要把天捅破了。
霍岩站在解剖台前,看著這混亂的一幕。
他慢慢脫下那件沾了血的灰色中山裝,蓋在那具小小的、冰冷的屍體上。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哄孫女睡覺。
然後,他轉過身。
那張枯瘦的臉上,所有的憤怒、譏諷、冷漠,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
隻剩下一股子讓人不敢直視的肅殺之氣。
他邁步走到還在地上掙紮哭嚎的陳建國麵前。
周毅鬆開了手。
陳建國癱在地上,雙手捂著臉,哭得肝腸寸斷。一個大男人,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為什麼……為什麼要是我的孩子……」
「她才五個月啊……」
「她那麼乖……連哭都不會大聲哭……」
霍岩彎下腰。
那雙因為常年接觸屍體而冰冷的手,重重地拍在了陳建國的肩膀上。
「起來。」
霍岩的聲音沙啞,粗糙,卻帶著一股子金石落地的力量。
「兄弟。」
「把你那眼淚給老子憋回去。」
霍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掃過早已癱軟的趙德發,掃過屎尿齊流的陳賢君,最後定格在陸誠身上。
「從現在起,這不是你們一家的事了。」
霍岩深吸一口氣,從兜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也不管這裡是嚴禁菸火的太平間,啪嗒一聲點燃。
煙霧繚繞中,老人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凶狠。
「這是老天爺的事。」
「我霍岩,今天就是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