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庭的一小時對於旁聽席上的眾人來說,漫長得好似過了一個世紀。
但對於被告席上的嚴桂良而言,每一秒都是通往刑場的倒計時。
法槌那沉悶的撞擊聲再次響起,宣示著審判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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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判庭大門被兩名全副武裝的特警推開,市局物證鑑定中心的主任手裡提著一隻箱子。
從箱子裡取出一份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檔案,雙手遞交給了法警。
「審判長,這是關於證物『趙雅日記夾層生物樣本』的加急DNA比對報告。」
王建國的聲音很沉,通過麥克風傳遍全場。
「經Y-STR檢測分析,樣本中提取到的四組男性DNA,與資料庫中四名嫌疑人完全匹配。」
他頓了一下,視線掃過旁聽席前排。
那裡坐著幾位專程來「關心教育事業」的領導。
其中一位體型肥碩、滿臉油光的胖子,正拿著手帕不停地擦汗。
教育局副局長,周正。
也就是日記裡那個讓趙雅喊「乾爹」的畜生。
王建國舉起報告,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嫌疑人A,DNA資料與周正同誌吻合度99.99%。」
撲通。
一聲悶響。
周正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
他那肥胖的身軀在地板上抽搐了兩下,兩眼一翻,竟然直接嚇暈了過去。
旁聽席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原本還端著架子、衣冠楚楚的大人物們,此時一個個麵色慘白。
有人開始瘋狂按手機,有人藉口上廁所想溜。
審判長敲響法槌,「把門關上。」
「庭審結束前,任何人不得離開。」
幾名法警迅速堵住了出口。
這就是甕中捉鱉。
被告席上,嚴桂良那張偽善的臉終於掛不住了。
他的嘴角在抽動,渾濁的眼珠子裡全是慌亂。
錢萬行猛地站起身,領帶都歪了。
「反對!審判長,這是非法取證!」
「警方冇有搜查令就擅自提取各位領導的生物樣本,程式嚴重違法!」
「這份報告不具備法律效力!」
這老狐狸還在做最後的垂死掙紮。
隻要程式不合法,哪怕是鐵證也能變成廢紙。
審判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從案卷裡抽出一張蓋著大紅公章的檔案。
「錢律師,看來你訊息不太靈通。」
「鑑於案情重大,涉及多名公職人員,省高檢特別批準了特事特辦。」
「這是昨天淩晨三點簽發的搜查令和樣本採集許可。」
審判長把檔案舉起來晃了晃。
「駁回抗議。」
錢萬行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麵如死灰。
完了。
這回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陸誠站在原告席,甚至懶得看一眼對麵那兩隻喪家之犬。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眼神越過眾人,落在那個還在裝暈的周正身上。
「審判長,DNA隻能證明他們是禽獸。」
「但這還不夠。」
陸誠的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
「嚴校長不是說那兩具屍骨是包工頭乾的嗎?」
「不是說那是豆腐渣工程嗎?」
他轉過身,直視著鏡頭。
「我申請播放一段視訊。」
「這是魔都市刑偵支隊趙小川隊長,昨晚在育嬰中學後山,親手拍下的第一視角執法記錄。」
「我想請大家看看,什麼叫『豆腐渣』。」
審判長點頭:「準許。」
法庭內的燈光暗了下來。
巨大的LED螢幕亮起。
畫麵劇烈晃動,背景音是震耳欲聾的暴雨聲和風鎬的轟鳴聲。
鏡頭裡,是一麵金碧輝煌的牆。
牆上鑲嵌著五個鎏金大字——桃李滿天下。
那是嚴桂良最引以為傲的功勳碑,是他用來標榜自己教育成就的圖騰。
「給我砸!」
畫外音傳來趙小川的怒吼。
一隻巨大的鐵錘狠狠砸在那個「德」字上。
砰!
金粉剝落,混凝土碎屑飛濺。
隨著風鎬的突突聲,堅硬的牆體基座被一點點鑿開。
那根本不是什麼豆腐渣工程。
那是最高標號的水泥,硬得像鐵一樣。
這說明當初澆築的時候,就是奔著「萬年不壞」去的。
就是為了把裡麵的秘密,永遠封死。
畫麵推進。
隨著一塊巨大的混凝土被撬開,手電筒的強光打了進去。
全場幾百號人,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哪怕是隔著螢幕,那股陰森刺骨的寒意也直衝天靈蓋。
那是兩具屍骨。
不。
確切地說,是兩團被擠壓得變了形的骨頭。
他們冇有躺平,也冇有安息。
那個稍大一點的男孩屍骨,雙手呈現出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
十根指骨全部斷裂。
深深地嵌進了周圍凝固的水泥裡。
他在抓。
他在撓。
在那黑暗、窒息、絕望的混凝土慢慢凝固的過程中,他拚命地想要抓破這層該死的牢籠。
哪怕指甲掀翻,哪怕指骨折斷。
而那個小一點的女孩屍骨,蜷縮在男孩的懷裡。
她的嘴張到了極致。
下頜骨甚至脫臼了。
那是被活埋時,在極致的恐懼中,發出的最後一聲吶喊。
嘔——
旁聽席上,有人再也忍不住,捂著嘴衝了出去。
更多的人癱軟在椅子上,臉色煞白。
就連見多識廣的法警,此時也不忍心地別過頭去。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緊接著。
是鋪天蓋地的紅色。
【畜生啊!!!】
【活埋……居然是活埋……】
【這特麼還是人嗎?嚴桂良你該下十八層地獄!】
【死刑!必須死刑!淩遲都不為過!】
【這就是桃李滿天下?這是屍骨填地基啊!】
夏晚晴坐在家屬席,死死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身邊的劉芳,那個為了兒子敢跟暴徒拚命的堅強母親,此刻卻渾身發抖。
劉芳看著螢幕上那兩具小小的骸骨。
如果不是陸誠……
如果不是那個瘋子律師拚了命把林子軒救出來……
她的兒子,是不是也會變成這牆裡的一部分?
變成嚴桂良腳下的一塊磚?
恐懼和慶幸交織在一起,讓劉芳指甲深深掐進了肉裡,鮮血直流卻毫無察覺。
陸誠站在黑暗中。
螢幕上的光映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猙獰。
他抬起手,指著定格畫麵上那個斷裂的指骨。
「嚴校長。」
「你看著這兩雙手,難道不做噩夢嗎?」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教育成果。」
「這就是你的『桃李滿天下』。」
「每一塊磚頭下麵,都壓著孩子的冤魂。」
「每一份所謂的升學率背後,都是血淋淋的人命。」
陸誠逼視著被告席上的老人。
「你把他們澆進水泥裡的時候,他們在哭,在喊,在求饒。」
「你聽見了嗎?」
「哦,對了。」
陸誠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冷得讓人發抖。
「你當然聽得見。」
「因為你就在旁邊看著,甚至還抽了一根菸,對吧?」
嚴桂良渾身一顫。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陸誠。
這小子怎麼知道?
那天晚上,他確實在現場,確實抽了一根菸,看著那兩個試圖逃跑的「殘次品」被扔進攪拌機。
恐懼終於徹底擊穿了他的心理防線。
嚴桂良慌了。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旁聽席的角落。
那裡坐著一個戴著墨鏡的中年男人。
那是他的靠山,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隻要那位肯出手,哪怕是死刑也能改成死緩,死緩能改成無期……
然而。
當嚴桂良充滿希冀的目光投過去時。
那個男人卻正在低頭玩手機。
他甚至還換了個坐姿,側過身,把後腦勺留給了嚴桂良。
那是一種無聲的訊號。
切割。
徹底的切割。
你是棄子了。
嚴桂良的心涼了半截。
他為了這些人,乾了多少臟活累活?
給他們輸送了多少年輕漂亮的學生?
幫他們洗了多少黑錢?
現在出事了,想把他當夜壺一樣踢開?
冇門!
做夢!
一股瘋狂的戾氣從嚴桂良心底湧上來。
既然我不活了,那大家都別想好過!
咚——
審判長敲響法槌。
「鑑於控方提交了大量新證據,本庭需要時間進行證據歸檔和覈實。」
「休庭半小時。」
審判長說完,起身準備離席。
法庭內緊繃的氣氛稍稍鬆懈了一些。
半小時後。
原本癱軟在椅子上的嚴桂良,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兩名法警的攙扶。
他像是一頭瘋了的老狗,跌跌撞撞地衝向審判席前的麥克風。
那個麥克風還冇有關閉。
它連線著全場音響,連線著數千萬線上觀看的直播間。
「我不服!」
嚴桂良雙手死死抓住麥克風,指關節發白,唾沫星子亂飛。
他那張偽善的麵具徹底撕碎,露出了一張扭曲猙獰的臉。
「我有功!我要戴罪立功!」
「我要檢舉!」
嚴桂良轉過身,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旁聽席角落的那個墨鏡男。
又掃過那個剛醒過來還在裝死的周正。
「別以為你們能跑得掉!」
「那本帳我也有一份!」
「那些錢,那些女人,那些去向不明的讚助費……」
「哈哈哈哈!」
「死吧!都死吧!」
「誰也別想乾淨著出去!」
「陸誠!你以為你贏了?」
嚴桂良猛地轉頭看向陸誠,眼神裡滿是惡毒。
「你把這蓋子揭開了,下麵可是糞坑!」
「你會淹死在裡麵的!」
「你全家都會淹死在裡麵的!」
「那就淹死吧。」
陸誠輕聲說道。
「但在那之前,我會先把你這坨老屎,衝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