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西郊,雨下得比依萍找她爸要錢那天還大。
育嬰中學後山的擴建工地成了爛泥塘。
幾盞大功率探照燈把雨絲照得慘白,轟隆隆的水泥攪拌機正在運轉。
那個巨大的滾筒不知疲倦地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三個穿著黑色雨衣的男人,正合力抬著一個還在蠕動的麻袋。
領頭的男人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罵罵咧咧地踹了一腳麻袋。
「老東西,別動!再動現在就弄死你!」
麻袋裡的人發出一聲悶哼,掙紮得更劇烈了,顯然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攪拌機的入料口就在兩米高的鐵架台上,黑洞洞的口子正等著吞噬一切。
隻要把人往裡一扔,幾噸水泥沙石倒進去,攪上個十分鐘。
別說人,就是神仙來了也得變成混凝土裡的渣渣。
到時候往地基坑裡一倒,上麵再蓋上幾層樓,這就叫真正的死無對證。
「快點!別磨嘰!」領頭那個催促著,「嚴校等著回話呢!」
幾個人吆喝著把麻袋抬上了鐵架台,雨水順著生鏽的鐵欄杆往下淌。
就在他們準備把麻袋掀進去的那一剎那。
一道黑影從旁邊的腳手架上竄了出來。
冇有任何廢話,也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那個黑影借著從高處躍下的慣性,右膝蓋狠狠地頂在領頭男人的側臉。
哢嚓。
這是下頜骨碎裂的聲音,在嘈雜的雨聲和機器轟鳴中依然清晰可聞。
領頭男人連哼都冇哼一聲,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重重砸進旁邊的沙堆裡,不動了。
剩下的兩個歹徒愣了半秒,顯然冇反應過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就在這半秒的空檔,周毅已經落地。
他半跪在泥水裡,手裡抄起一根還冇紮好的螺紋鋼。
那雙平時總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全是紅血絲,透著股子要吃人的狠勁。
「誰特麼敢動!」
周毅吼了一聲,手裡的鋼筋掄圓了,照著離麻袋最近那個人的小腿就砸了過去。
砰!
這一下結結實實,鋼筋都打彎了。
那人抱著小腿發出一聲慘叫,直接跪在鐵架台上,疼得臉都變了形。
另一個歹徒反應過來了,從腰裡摸出一把彈簧刀,嗷嗷叫著撲向周毅。
「找死!」
周毅側身閃過刀鋒,左手一把扣住對方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折。
又是一聲脆響。
那人的手腕呈現出一個詭異的角度,刀子噹啷一聲掉在鐵板上。
周毅右手成拳,指關節凸起,狠狠鑿在對方的喉結上。
那人捂著脖子倒退幾步,臉憋成了豬肝色,隻有進的氣冇有出的氣。
但這幫人顯然不是普通的混混,旁邊工棚裡又衝出來四五個拎著鐵鍬的打手。
「弄死他!」
有人喊了一嗓子。
周毅吐了一口唾沫,把那個已經嚇傻的歹徒一腳踹下台子,反身護住麻袋。
他左臂上的紗布早就崩開了,鮮血順著雨水往下流,把袖子染得通紅。
「來啊!**的!」
周毅大吼一聲,撿起地上的鐵鍬,一個人堵在鐵架台的梯子口。
頗有幾分張飛喝斷當陽橋的架勢。
但他畢竟受了傷,體力還冇恢復,對麵幾把鐵鍬冇頭冇腦地拍過來。
周毅擋了兩下,背上捱了重重一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差點栽下去。
「別留手!把他一起扔進去!」
底下的打手紅了眼,揮舞著凶器往上衝。
就在這時,一輛賓士大G咆哮著衝破工地的圍擋。
遠光燈刺破雨幕,把幾個打手的眼睛晃得睜不開。
車還冇停穩,駕駛室的門就被踹開了。
陸誠冇有帶任何武器,但他那一身被雨淋透的風衣下,裹著的是滿腔怒火。
他快步衝向離他最近的一個打手,那是正準備偷襲周毅後背的傢夥。
陸誠助跑兩步,飛起一腳踹在那人的後腰眼上。
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撲倒在泥地裡,還冇爬起來,就被陸誠一腳踩住腦袋。
陸誠腳下用力碾了碾,把那人的臉死死按進泥漿裡。
「周毅!人呢!」
陸誠一邊解決剩下的雜魚,一邊衝著台子上喊。
「在這兒!活的!」
周毅用鐵鍬拍翻最後一個試圖爬上來的打手,氣喘籲籲地大喊。
幾分鐘後,工地徹底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雨聲和攪拌機空轉的轟鳴聲。
七八個打手橫七豎八地躺在泥地裡哀嚎,有的斷了手,有的折了腿。
陸誠爬上鐵架台,手有些發抖地摸出摺疊刀,割開麻袋上的繩子。
麻袋口一開,一股濃烈的腥臭味撲麵而來。
啞叔蜷縮在裡麵,滿頭滿臉都是灰白色的水泥粉,嘴裡被塞了一團破布。
他那張本就因為燒傷而扭曲的臉,此刻更是因為缺氧憋得發紫。
陸誠趕緊把他嘴裡的破布扯出來,拍打著他的後背。
「咳咳咳——」
啞叔劇烈地咳嗽著,咳出來的全是混著血絲的水泥灰漿。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驚恐,死死抓著陸誠的袖子。
「冇死……冇死……」
陸誠反手握住那隻手,感受著老人的顫抖,心裡的殺意幾乎壓不住。
「冇事了,冇事了。」
陸誠輕聲安慰著,但這聲音在雨夜裡顯得格外蒼白。
嚴桂良那個老畜生,竟然真想把人活活攪成水泥渣。
啞叔緩了一會兒,眼神突然變得焦急起來。
他掙紮著要站起來,腿軟得根本支撐不住身體,隻能在鐵板上爬行。
他指著前方不遠處,那裡有一堵剛剛完工不久的巨大浮雕牆。
那是育嬰中學的二期工程標誌性建築——「桃李滿天下」榮譽牆。
牆體高達五米,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歷年來考上名牌大學的學生。
在探照燈的照射下,那一個個金色的名字顯得無比神聖、輝煌。
啞叔爬到欄杆邊,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那麵牆的基座部分。
嘴裡發出急促的「啊!啊!」聲。
陸誠皺了皺眉,扶住啞叔:「你想說什麼?那裡有東西?」
啞叔拚命點頭,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
他用沾血的手指在滿是積水的鐵板上畫了一個簡陋的人形。
畫完,他又指了指那麵牆,做了一個雙手合十、身體蜷縮的動作。
然後,他又做了一個那種泥瓦匠砌磚的手勢。
砌進去。
陸誠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這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那麵光鮮亮麗、被無數家長頂禮膜拜的榮譽牆裡。
有人。
「你是說……嚴桂良把人砌在牆裡了?」
陸誠的聲音有些發澀。
啞叔重重地點頭,眼裡的恐懼濃得化不開。
陸誠轉過身,死死盯著那麵佇立在雨夜中的浮雕牆。
雨水沖刷著牆麵上的那些名字,金漆在燈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叮!檢測到關鍵線索目標。】
【是否開啟技能:全知之眼?】
【本次開啟需消耗正義值:5000點。】
「開!」
陸誠在心裡怒吼。
剎那間,陸誠的視網膜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幽藍色光芒。
雨幕消失了,黑暗退去了。
那麵厚重的混凝土牆體在他的視野中逐漸變得透明,就像是醫院裡的CT掃描。
一層層鋼筋,一塊塊紅磚,還有那些填充在中間的混凝土。
視線穿透表層,深入牆體的基座核心。
在那離地麵大約一米高的地方,在那厚厚的水泥包裹之中。
陸誠看到了。
那是兩團蜷縮在一起的白色陰影。
那是高密度的鈣質反應。
那是兩具完整的人類骨骼!
兩具屍骨並非平躺,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度扭曲、痛苦的姿勢。
他們的雙手死死抓著喉嚨的位置,脊椎骨甚至頂穿了肋骨。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
【掃描完成。】
【檢測到人類骸骨:2具。】
【骨骼發育程度:14-16歲(未成年)。】
【死亡時間推測:約36個月前。】
【屍檢初步結論:死者生前遭遇多處粉碎性骨折,且姿態呈現典型的活埋窒息特徵。】
【死因:機械性窒息(被液態水泥灌注致死)。】
陸誠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是生理性的噁心和心理上的極度憤怒。
活埋。
把活生生的孩子打斷骨頭,塞進牆體模具裡,然後澆灌水泥。
讓他們在黑暗、窒息和劇痛中慢慢死去。
最後,再在這個巨大的棺材外麵貼上大理石,刻上那些虛偽的榮譽。
讓他們的父母,讓無數後來者,對著這麵埋著屍骨的牆頂禮膜拜。
這是何等的變態!何等的喪心病狂!
嚴桂良,你不死,天理難容。
「嘔——」
旁邊的周毅看到陸誠臉色不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雖然看不到骨頭,但也猜到了七八分。
這個殺過人的硬漢,此刻也忍不住乾嘔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
紅藍交替的警燈撕破了雨夜的黑暗,十幾輛警車呼嘯而至,把整個工地團團圍住。
趙小川帶著大批特警衝了進來,手裡的槍早已上膛。
「都不許動!警察!」
趙小川看到地上躺著的那些斷手斷腳的打手,眼皮跳了跳。
這下手也太狠了。
但他看到鐵架台上的陸誠和周毅時,鬆了一口氣。
還好,冇出人命。
趙小川踩著泥水跑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喊道:
「陸誠!你搞什麼鬼!這又是私闖民宅又是聚眾鬥毆的!」
「你知道局裡那幫領導壓力多大嗎?嚴桂良的律師正在投訴你!」
陸誠冇有理會趙小川的咆哮。
他站在鐵架台上,任憑冰冷的雨水澆在身上,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那麵牆。
那種眼神,讓趙小川心裡發毛。
他從來冇見過陸誠露出這種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激動。
而是一種死寂般的平靜,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大海。
陸誠緩緩抬起手,指著那麵刻著「桃李滿天下」五個金漆大字的牆。
「趙隊。」
「封鎖現場。」
「立刻通知市局技術科,叫法醫過來。」
陸誠轉過頭,看著趙小川,眼神冷得像刀子。
「讓他們帶上大錘,帶上風鎬。」
「我們要拆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