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桂良講到動情處,摘下眼鏡,用食指輕輕擦拭眼角。
「很多人問我,嚴校長,您這麼大年紀了,圖什麼?」
「圖錢?我這一身西裝穿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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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名?罵我的人比誇我的人多。」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台下那些衣冠楚楚的家長,最後落在第一排那幫眼神空洞的學生身上。
「為了孩子,我願意揹負所有的誤解。」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配合著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煽情效果拉滿。
台下掌聲雷動。
不少女家長已經哭成了淚人,有個貴婦甚至站起來高喊:「嚴校長,您辛苦了!」
直播間的彈幕瘋狂刷屏。
【這纔是真正的教育家!】
【那些黑子能不能閉嘴?】
【嚴校長千古!】
新風傳媒的水軍帶節奏帶得飛起,幾乎把評論區變成了一邊倒的讚歌。
嚴桂良重新戴上眼鏡,享受著這萬眾矚目的時刻。
他眼角餘光瞥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陸誠。
那小子正低頭玩手機,似乎根本冇在聽。
嚴桂良心裡冷笑。
跟我鬥?
你還嫩了點。
就在這時。
舞台後方那塊十米寬的LED巨屏突然閃爍了一下。
原本播放的校園風景片瞬間變成黑屏。
緊接著,一行血紅色的數字跳了出來。
00:03
00:02
00:01
倒計時歸零。
螢幕上彈出一張高清照片,占滿了整個螢幕。
那是一張試卷的背麵,在紫光燈的照射下,密密麻麻的針孔字跡清晰可見。
「救我」
「我想死」
「別電我」
「疼」
「我是人,不是狗!」
每一個字都是用圓規針腳紮出來的,紙張上佈滿了血跡和淚痕。
全場瞬間炸鍋。
「這……這是什麼東西?」
「天哪,這是真的嗎?」
「誰搞的惡作劇?快把螢幕關了!」
嚴桂良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他猛地轉身,對著後台瘋狂打手勢。
切斷電源!
快他媽切斷電源!
但螢幕冇有熄滅。
反而越來越亮。
馮銳早就鎖死了整個控製係統,並且加了三層防火牆。
就算把變壓器炸了,這塊螢幕也會繼續播放。
嚴桂良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一種極度危險的預感,從脊椎骨往上爬。
校園廣播係統裡的音響,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段冇有任何雜音處理的原始音訊,在這個陽光明媚的上午,在這個鮮花錦簇的慶典上,轟然炸響。
滋滋滋——
那是高壓電流接觸麵板髮出的聲音。
那是**痙攣時發出的悶響。
緊接著,是一個男人興奮到變態的咆哮。
「叫啊!怎麼不叫了?」
「剛纔不是很能耐嗎?不是要回家嗎?」
「給我把電壓調到最大!讓他長長記性!」
那是張鐵軍的聲音。
全場幾千人,冇人說話,連呼吸都忘了。
下一秒。
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聲,撕裂了空氣。
「啊——!!!」
「媽……救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是狗……我是狗……求求你別電了……」
那聲音裡的絕望,比指甲刮黑板還要刺耳百倍。
那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尊嚴被徹底碾碎後發出的哀鳴。
直播間裡的彈幕,停滯了整整三秒。
然後,徹底瘋了。
「臥槽?這是什麼聲音?」
「電擊?那是電擊的聲音?」
「剛纔誰說嚴校長賽高的?你出來走兩步?」
「畜生!這特麼是學校還是集中營?!」
「我聽到了什麼?我是狗?逼學生承認自己是狗?」
輿論的風向,在這一刻,像是遇到了颱風眼,瞬間倒轉。
但更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當這陣慘叫聲通過大功率音響傳遍操場時。
台下那幾百名剛纔還站得筆直、笑容標準得像假人的學生們。
他們的身體,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開關控製了。
冇有任何人下令。
冇有任何人交談。
幾乎是同一時間。
幾百名學生,臉色慘白,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們猛地抱住腦袋,整齊劃一地蹲在地上。
有的學生開始渾身劇烈顫抖,牙齒打顫的聲音連成一片。
有的學生把頭死死埋進膝蓋裡,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一串數字編號。
「我是1024號,我錯了……」
「我是331號,我有罪……」
哪怕是訓練有素的軍隊,也做不到這種整齊劃一的恐懼。
這不是教育。
這是馴化。
這是巴甫洛夫那條聽到鈴聲就會流口水的狗。
現場的媒體記者們手都在抖,攝像機鏡頭瘋狂捕捉著這一幕。
這比任何語言、任何證據都更有說服力。
這就是嚴桂良口中的「精英教育」。
這就是家長們引以為傲的「懂事」。
這就是把人變成鬼的過程。
嚴桂良站在台上,看著下麵那群瑟瑟發抖的學生,整個人都在哆嗦。
完了。
全完了。
他精心編織了二十年的那張畫皮,被當眾扒了個乾乾淨淨。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和混亂中。
啪、啪、啪。
一陣突兀的掌聲響了起來。
陸誠坐在第一排,翹著二郎腿,甚至還悠閒地整理了一下領帶。
他抬起頭,那雙墨色的眸子裡,全是戲謔。
「嚴校長。」
陸誠的聲音不大,卻通過衣領上的微型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
「這首校歌,比起剛纔那個詩朗誦,可帶勁多了。」
「怎麼不繼續講了?」
「剛纔不是還說,為了孩子願意揹負所有誤解嗎?」
陸誠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僵硬如屍體的嚴桂良。
「來,對著鏡頭,對著這幾千萬觀眾。」
「解釋一下。」
「為什麼你的學生聽到電擊聲,會比聽到下課鈴還聽話?」
嚴桂良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想辯解。
想說這是合成的。
想說這是陸誠的陰謀。
但他看到那些蹲在地上的學生,那些曾經被他視為「傑作」的作品,此刻卻成了對他最狠毒的指控。
就在這時。
大螢幕上的畫麵再次一閃。
這一次,不再是靜態圖片。
而是一個晃動的、第一視角的實時直播畫麵。
那是周毅胸前的執法記錄儀傳回來的訊號。
畫麵裡,煙塵瀰漫。
一扇厚重的防爆門已經被炸得變了形,搖搖欲墜地掛在門框上。
周毅一腳踹開破門,衝了進去。
鏡頭劇烈晃動,隨後定格。
那是一個陰暗潮濕的地下室,空氣裡漂浮著肉眼可見的灰塵。
冇有課桌,冇有黑板。
隻有兩排鏽跡斑斑的大鐵籠子。
就像是狗販子用來裝流浪狗的那種籠子。
每個籠子裡,都蜷縮著一個身影。
那些孩子,衣不蔽體,身上全是汙垢和傷疤。
有的眼神呆滯,嘴角流著口水。
有的縮在角落裡,啃食著發黴的饅頭。
地上散落著沾血的皮鞭、電擊項圈,還有幾個冇吃完的狗盆。
這哪裡是學校。
這分明就是人間煉獄。
鏡頭掃過一個籠子。
裡麵關著一個瘦得隻剩皮包骨頭的女孩,脖子上戴著黑色的項圈。
當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臉上時。
她冇有求救。
而是下意識地張開嘴,伸出舌頭,發出了一聲類似於狗叫的嗚咽聲。
「汪……」
這一聲,通過頂級音響,在操場上迴蕩。
這一下,直接擊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現場有個穿著高定禮服的媽媽,一眼認出了那是自己失蹤了半年的女兒。
「小敏!」
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兩眼一翻,當場暈厥過去。
周毅站在那堆籠子中間。
這個在戰場上見過屍山血海的硬漢,此刻眼眶通紅,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湊近鏡頭,那張沾滿灰塵和汗水的臉占據了整個螢幕。
他對著鏡頭,對著外麵的陽光世界,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都特麼給老子睜大狗眼看清楚!」
「這就是你們花幾十萬送孩子來的地方!」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精英教育!」
「這就是你們的好校長乾的好事!」
轟——
全場崩潰。
無數家長髮瘋一樣衝向主席台,原本維持秩序的保安根本攔不住這群徹底失控的人。
尖叫聲、哭喊聲、咒罵聲混成一片。
那些曾經把嚴桂良捧上神壇的人,現在恨不得生吃他的肉。
陸誠站在混亂的中心。
他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感受著尼古丁在肺裡的感覺,看著麵如死灰的嚴桂良。
「嚴校長。」
「這齣戲,纔剛剛開始。」
「你看!抱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