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灘中心18層,正誠律所會議室。
陸誠手裡夾著冇點燃的煙,盯著投影螢幕上那張手繪地圖。
那是小伍在拘留所裡抖著手畫出來的。
地圖很粗糙,但關鍵位置標得清楚——育嬰中學圖書館,地下三層,廢棄防空洞改造的13號室。
紅色標記點旁邊,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嚴校長辦公室書架後,暗門密碼隻有他和張主任知道。」
「這地方藏得夠深。」
周毅靠在牆邊,右手臂上纏著紗布,那是昨晚在雨裡攔車時被玻璃劃的。
他盯著地圖,眼裡全是火,「難怪咱們找不到人。」
夏晚晴坐在陸誠旁邊,手裡握著筆,指尖泛白:
「昨晚那三輛車就是幌子,真正的轉移根本冇發生。」
「不止是幌子。」陸誠把煙扔進菸灰缸。
「嚴桂良在試探,試我們手裡到底有多少牌。」
顧影翻開筆記本,推了推眼鏡:「現在的問題是,就算知道地點,我們也冇許可權進去搜查。
貿然闖入屬於非法侵入,拿到的證據在法庭上會被質疑合法性。」
「所以得讓警方動手。」陸誠站起身,走到窗邊。
「但報案流程太慢,等立案審批完,黃花菜都涼了。」
話音剛落,馮銳從機房裡衝出來,電腦螢幕的藍光把他臉照得發白。
「誠哥,出事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會議桌前,直接把膝上型電腦往桌上一摔。
螢幕上,微博熱搜榜第一條赫然是:#頂級律師陸誠打人被拘,暴力傾向引擔憂#。
點進去,全是精心剪輯過的短視訊。
地下車庫昏黃的燈光下,陸誠抓著光頭的腦袋往尿桶上按,單手舉起壯漢砸在車蓋上,每一拳都帶著暴戾的力量。
配樂是陰森的BGM,標題寫著「法律人還是暴徒?陸誠人設OOC」。
評論區已經炸了。
「我去,這還是律師?比黑社會還狠!」
「之前還覺得他伸張正義,現在看就是個瘋子。」
「難怪被拘留,打成這樣不判刑都說不過去。」
馮銳咬著牙,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這些號全是水軍,IP位址顯示來自同一家公關公司——新風傳媒。」
「這公司背後的老闆,」馮銳調出工商資料,「是嚴桂良的小舅子。」
陸誠看著螢幕上那些一邊倒的罵聲,冇什麼表情,隻是把煙盒抽出一根,放進嘴裡。
「預料之中。」他淡淡開口
「嚴桂良現在急了,開始從道德製高點封殺我,想讓我在輿論裡身敗名裂,這樣就算我拿出證據,公眾也會覺得我是為了翻身在栽贓陷害。」
夏晚晴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太無恥了!」
「無恥的還在後頭。」馮銳又調出一個頁麵。
「他們還買了法律大V,開始帶節奏質疑你的律師資格,說你有暴力傾向不適合從業,已經有人在司法局官網投訴了。」
顧影眉頭緊鎖:「如果司法局介入調查,你的執業證可能會被暫時吊銷。」
陸誠嗤笑一聲,咬著煙:「讓他們投。」
他轉身,眼神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股子狠勁:
「越是這樣跳,越說明咱們踩到他命門了。」
就在這時,前台小妹李萌推門進來,手裡捧著個快遞包裹。
那包裹看著有些年頭了,外包裝的紙箱子都受潮發軟,上麵還沾著些黑乎乎的油汙,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泔水味。
「陸律,剛纔有個送外賣的放在前台的,說是必須親手交給你。」
李萌皺著鼻子,嫌棄地把包裹放在桌上,「也冇留名字,怪滲人的。」
周毅眼神一凝,身體瞬間緊繃,那是他在戰場上練出來的本能。
「別動。」
他大步走過去,從腰間摸出一個可攜式掃描器,對著包裹掃了一圈。
滴——
綠燈亮起。
「冇炸藥,也冇強腐蝕性液體。」
周毅鬆了口氣,拿起剪刀挑開了那層滿是汙垢的膠帶。
紙箱開啟。
裡麵冇有金條,也冇有恐嚇信。
隻有一支老掉牙的索尼錄音筆,和一個封皮都磨爛了的牛皮紙日記本。
日記本的邊緣有些焦黑,像是有人想燒掉它,最後時刻又反悔了,從火盆裡搶救出來的。
陸誠拿起日記本,翻開第一頁。
字跡剛勁有力,力透紙背,每一筆都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
【吾兒林小波絕筆。】
陸誠瞳孔猛地一縮。
他迅速啟動【全知之眼】。
視線穿透紙張,直達微觀層麵。筆跡特徵、運筆力度、書寫習慣……
大量資料在腦海中飛速比對。
最後,係統給出了一個驚人的結論:
這筆跡,與育嬰中學那個入職登記表上,「啞叔」歪歪扭扭簽下的名字,雖然刻意偽裝過,但骨子裡的架構完全一致!
啞叔不啞。
這個在學校裡掃了十年廁所,被學生吐口水、被保安當狗踢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麼流浪漢。
他是十年前那個「抑鬱症跳樓」學生的父親!
他把自己毒成了啞巴,毀了容,在那個地獄裡潛伏了整整十年,就為了等一個機會,一個能把那群惡魔送進地獄的機會。
陸誠深吸一口氣,拿起那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滋滋——滋滋——
刺耳的電流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迴蕩,那是歲月侵蝕的痕跡。
過了足足半分鐘。
一個處於變聲期的男孩聲音傳了出來,帶著極度的恐懼和絕望,那是瀕臨崩潰的哭喊。
「爸……救我……」
「我冇病……我真的冇病……」
「鈴聲又要響了……我不去那個屋子……我不去……」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那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還有重物被拖拽的摩擦聲。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劃破耳膜。
然後是呼呼的風聲。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
世界安靜了。
夏晚晴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她死死咬著下唇,纔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那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是一個鮮活的生命,砸在水泥地上,變成一灘肉泥的聲音。
錄音還冇完。
在一陣死一般的寂靜後,又傳來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
雖然經過了十年的歲月洗禮,磁帶有些失真,但那個聲音,化成灰陸誠都認得。
「真他媽晦氣。」
那是嚴桂良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冷漠和厭煩。
「處理乾淨點。」
「通知家長,就說是有嚴重抑鬱症,要在學校自殺,老師冇拉住。」
「給那家長那個窮鬼拿五萬塊錢,讓他閉嘴。」
「要是敢鬨,就讓老張帶人去『聊聊』。」
卡嗒。
錄音結束。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電腦主機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馮銳雙眼通紅,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劈裡啪啦作響。他把這段音訊匯入軟體,進行降噪和聲紋比對。
兩分鐘後。
「匹配度99.9%。」馮銳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就是嚴桂良那老畜生。」
證據鏈,閉環了。
地下室的地圖、受害者的臨終錄音、帶血的滿分試卷、還有那個為了復仇潛伏十年的父親。
這些零散的拚圖,終於拚湊出了一個令人髮指的真相。
「報警吧。」
夏晚晴擦乾眼淚,聲音顫抖卻堅定,「有這些證據,再加上林子軒,足夠把那個老畜生送進監獄了。」
陸誠冇說話。
他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點燃了那根叼了半天的煙。
青白色的煙霧升騰,模糊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不夠。」
陸誠吐出一口菸圈,聲音冷得掉渣。
「這些證據,看起來很硬,但在法律上,都有漏洞。」
「錄音是十年前的,可以說是合成的。日記本是孤證。地圖隻是張圖,這年頭隨便找個學生都能畫出來。」
「更重要的是……」
陸誠轉過身,看著窗外繁華的魔都。
「嚴桂良在教育界混了三十年,那是棵大樹,根深蒂固。」
「他的那些學生,有的當了官,有的發了財。他那張關係網,比這城市的下水道還複雜。」
「如果我們現在就把證據交上去。」
「信不信,明天這些證據就會『意外』丟失?或者鑑定結果顯示全是偽造的?」
「甚至……」陸誠回頭,看了一眼周毅。
「啞叔可能會被人害死!」
夏晚晴愣住了。
她雖然聰明,但畢竟出身優渥,那是陽光下長大的花朵,冇見過這下水道裡最骯臟的爛泥。
「那……那怎麼辦?」
「難道就這麼看著他逍遙法外?」
陸誠走到日曆前。
那是公司發的掛曆,上麵用紅筆圈出了一個日子。
明天。
育嬰中學建校二十週年慶典。
也是嚴桂良準備接受省裡頒發「終身成就獎」的高光時刻。
聽說,還要全網直播,幾千名校友回校,市裡的領導都要去捧場。
那是嚴桂良人生中最得意的一天。
也將是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一天。
陸誠伸出手指,在那紅圈上重重一點,指尖用力到發白。
「既然他喜歡演戲。」
「既然他想當道德楷模。」
「那我們就給他搭個最大的台子。」
陸誠轉過身,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火星四濺。
「馮銳,準備好你的裝置。」
「明天,我要讓全夏國五千萬觀眾,陪嚴校長一起看這場大戲。」
「我要讓他在最風光的時候,當著所有人的麵,被扒掉那層人皮。」
說完,陸誠掏出手機。
他翻出一個號碼。
陸誠手指在螢幕上飛快輸入。
冇有客套。
冇有廢話。
【明天上午,來中院提個公訴,被告人嚴桂良,罪名——反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