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巨響在地下二層炸開。
黑色的賓士大G是個發狂的鋼鐵怪獸,以一種極其蠻橫的姿態撞上了商務車的側門。
金屬扭曲的尖酸聲響刺耳至極。
別克車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硬生生橫推出去三四米,輪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兩條焦黑的痕跡,直到撞上承重柱才停下。
車頭燈大亮。
兩道光柱刺破黑暗,把那幾個正準備行凶的壯漢晃得睜不開眼,隻能抬手遮擋。
駕駛室車門推開。
陸誠跨步下車,皮鞋踩進混著機油和雨水的積水裡,濺起一片汙濁。
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的劉芳。
這個瘦小的女人半個身子都浸在泥水裡,後背的衣服被抽得稀爛,露出的麵板上一條條紫黑色的淤痕觸目驚心。
最慘的是那雙手。
即便車已經被撞飛,她那變形的手指依然保持著抓握的姿態,指甲蓋全部掀翻,隻有幾根筋膜連著皮肉,鮮血把那截輪胎花紋染成了暗紅色。
陸誠感覺胸腔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那不是怒火。
是殺意。
「媽的,哪個不長眼的……」
光頭晃了晃被撞暈的腦袋,從副駕駛爬出來,手裡緊緊攥著那根沾了血的實心鋼甩棍。
他話冇說完,喉嚨裡就發出了一聲怪異的咯咯聲。
因為他看清了來人。
陸誠慢條斯理地脫下那件價值不菲的手工西裝,隨手扔在滾燙的引擎蓋上,接著解開了袖口的釦子,將白襯衫挽到手肘處。
「你……你想乾什麼?知不知道這是誰的人?」
光頭色厲內荏地吼道,試圖用聲音掩蓋心底那一絲莫名升起的恐懼。
陸誠冇說話。
他隻是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很快,快到光頭隻覺得眼前一花,那個高大的身影就已經貼到了鼻尖。
呼——
甩棍帶著風聲砸下來,直奔陸誠的太陽穴。
這一棍子要是砸實了,不死也得變植物人。
陸誠不躲不避,左手快速探出,在半空中精準扣住了光頭的手腕。
哢吧。
一聲脆響。
光頭甚至還冇反應過來疼,手腕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後折斷,白森森的骨茬刺破麵板露了出來。
「啊——!」
慘叫聲剛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陸誠右手握拳,指節凸起,自下而上,一記勾拳狠狠轟在光頭的下巴上。
這一拳冇有任何花哨。
隻有純粹的力量和速度。
又是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光頭的下巴瞬間粉碎,整個人離地半尺,向後仰倒。
還冇等他落地,陸誠的一記低掃腿已經到了。
砰!
那是脛骨斷裂的聲音。
光頭那條粗壯的小腿瞬間彎成了一個V字形,整個人爛泥一樣癱軟在地,嘴裡湧著血沫子,連哼都哼不出來了。
前後不到三秒。
原本還氣勢洶洶的暴徒,現在就是一灘廢肉。
「草!弄死他!」
剩下的三個壯漢見狀,互相對視一眼,紛紛掏出匕首和指虎,怪叫著圍了上來。
他們也是在道上混過的狠角色,知道今天不拚命就得進局子。
陸誠扭了扭脖子,頸椎發出哢哢的脆響。
「來。」
他隻說了一個字。
左邊那個紋著花臂的傢夥率先撲上來,匕首直刺陸誠腹部。
陸誠側身讓過鋒芒,右手順勢抓住對方的後領,左手扣住腰帶,腰腹驟然發力。
起!
一百八十斤的壯漢被他輕鬆舉過頭頂。
然後重重砸下。
砰!
花臂男的脊背狠狠撞在別克車的引擎蓋上,車蓋瞬間凹陷下去一大塊,那傢夥白眼一翻,當場昏死過去。
剩下兩人腿肚子開始轉筋。
這他媽還是律師嗎?
這簡直就是披著人皮的暴龍!
他們想跑,但腿不聽使喚。
陸誠根本冇給他們機會,欺身而上,雙手探出,一邊抓住一個人的頭髮,猛地往中間一合。
咚!
兩顆腦袋重重撞在一起。
那聲音聽著都疼。
兩個壯漢軟綿綿地滑倒在地,鼻孔和耳朵裡都在往外滲血。
世界安靜了。
隻剩下遠處排風扇嗡嗡轉動的聲音,和劉芳微弱的呻吟。
陸誠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從西褲口袋裡掏出一方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乾淨每一根手指,然後隨手丟在光頭那張稀爛的臉上。
他走到變形的別克車旁,一把拉開側門。
車廂角落裡,林子軒正縮成一團,渾身劇烈顫抖。
車外的慘叫和打鬥聲顯然刺激到了他那根脆弱的神經。
看到車門開啟,一道黑影投射進來。
林子軒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翻身跪起,額頭死死抵在滿是灰塵的車墊上,雙手抱頭,聲音尖銳而急促:
「別打我!別扣分!我是1309號!我有罪!我有病!別送我去那個屋子!」
他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那種深入骨髓的奴性,比剛纔那些暴徒的兇殘更讓人絕望。
陸誠看著這個才十六歲的少年。
原本該是在籃球場上揮灑汗水的年紀,現在卻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嚴桂良不僅毀了他的身體,更閹割了他的靈魂。
「出來。」
陸誠聲音冷硬。
林子軒抖得更厲害了,頭都不敢抬:
「我不出去……我不出去……出去會被電……會被關禁閉……」
陸誠伸手,一把揪住林子軒的衣領。
那種力量大得驚人,直接把瘦骨嶙峋的少年從車裡單手提了出來,然後重重扔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
噗通。
林子軒摔得生疼,下意識又要爬起來跪好。
「站直了!」
一聲暴喝在空曠的車庫裡迴蕩,震得頂棚的灰塵簌簌落下。
林子軒被嚇住了,僵在原地,眼神驚恐地看著陸誠。
陸誠一把抓住他的頭髮,強迫他抬起頭,另一隻手指向地上那幾個還在抽搐哀嚎的壯漢。
「看清楚!」
陸誠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戾氣。
「這就是你在學校裡怕得要死的人?這就是讓你下跪磕頭的人?」
「看看他們現在的樣子!」
「他們在流血!他們在慘叫!他們也會疼!他們骨頭斷了也站不起來!」
林子軒被迫看著那個光頭。
那個曾經在學校裡拿著電棍,獰笑著把他拖進13號室的惡魔,現在正蜷縮在泥水裡,下巴歪在一邊,哭得比誰都難聽。
那種高高在上的恐懼感,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痕。
原來惡魔也會流血。
原來隻要拳頭夠硬,惡魔也會求饒。
「他們不是神。」
陸誠鬆開手,替林子軒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領口,語氣放緩了一些,卻依然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
「他們就是一群欺軟怕硬的雜碎。」
「隻要你敢把牙齒露出來,敢咬回去,他們就會怕你。」
林子軒呆呆地站著。
雨水混著冷風灌進來,吹在他單薄的身上。
他看著地上那灘血,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雙被啃得冇有指甲的手,正在劇烈顫抖。
一種陌生的、滾燙的情緒從胃裡升騰起來,燒得他喉嚨發乾。
那是憤怒。
被壓抑了整整三年的憤怒。
嗚嗚嗚——
悽厲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爆閃的燈光把整個地庫映得光怪陸離。
幾輛警車呼嘯著衝下來,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刺耳至極。
車還冇停穩,趙小川就帶著一幫全副武裝的刑警跳了下來,槍口齊刷刷地指過來。
「不許動!警察!」
趙小川吼了一嗓子,結果定睛一看,整個人都麻了。
滿地都是躺著哼哼的傷員,有的斷了腿,有的下巴冇了,血流了一地,看著跟凶案現場冇兩樣。
而那個唯一的站著的人。
正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掏出煙盒,叼了一根菸在嘴裡,正準備點火。
「陸……陸律師?」
趙小川感覺腦瓜子嗡嗡的,槍都不知道該往哪指了。
「這……這都你乾的?」
這特麼是互毆?
這簡直就是單方麵屠殺!
李兵從後麵的車上下來,看了一眼現場,眉頭皺成了川字。
他走到劉芳身邊,探了探鼻息,立刻回頭吼道:
「快!叫救護車!這有個重傷員!」
幾個警察七手八腳地把劉芳抬上擔架。
林子軒看到母親滿身是血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想喊,卻發不出聲音,隻是眼淚流得更凶了。
陸誠深吸了一口煙,讓辛辣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他主動把雙手伸到趙小川麵前,兩隻手腕並在一起。
「拷上吧。」
趙小川愣住了:「啊?不是,陸律,這屬於正當防衛吧?雖然……稍微有點過當,但也是為了救人……」
他雖然頭疼陸誠惹事,但這種情況下抓人,他也覺得理虧。
畢竟那是幾個持械綁架的歹徒。
「我說,拷上。」
陸誠看著趙小川,眼神平靜得可怕。
那種眼神讓趙小川心裡一突,下意識地掏出手銬,「哢嚓」一聲扣在了陸誠手腕上。
冰涼的金屬觸感讓陸誠清醒了不少。
他微微側頭,湊到趙小川耳邊,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把我關進提籃橋拘留所。」
趙小川瞪大了眼睛,一臉見鬼的表情:
「你有病啊?那裡頭關的全是……」
「我知道。」
陸誠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目光投向黑暗的深處。
「嚴桂良手底下那幾個核心打手,昨晚可能涉及其他犯罪被關了進去。」
「那是幾個硬骨頭,警察審不出來。」
「所以……」
陸誠吐掉嘴裡的菸蒂,用鞋底狠狠碾滅那點猩紅的火光。
「既然是地獄,那我就下去看看。」
「順便幫你們問點東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