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嚴桂良心裡的不安還是在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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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誠手裡掌握的東西太多了。
那個發瘋的林子軒,那個不知深淺的啞巴清潔工,還有今天趙雅的失控。
這些不穩定的因素就像定時炸彈,隨時可能把他經營了三十年的帝國炸上天。
尤其是那個啞巴。
能在學校潛伏這麼久不露馬腳,絕對不是普通人。
嚴桂良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機,撥通了一個冇有備註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
那頭冇有聲音,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今晚動手。」
「全部處理掉。」
「包括那個啞巴。」
「做得乾淨點,別留屍首,直接送到焚化爐那邊去。」
結束通話電話,嚴桂良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將手裡剛抽了兩口的雪茄狠狠按滅在水晶菸灰缸裡。
既然你想玩,那我們就玩到底。
在這所學校裡,死幾個人,比死幾隻螞蟻還要簡單。
......
深夜十一點,魔都上空積雲壓頂,悶雷在雲層深處低吼。
前灘中心18層依舊燈火通明。
陸誠靠在老闆椅上,指尖夾著根冇點燃的煙,盯著電腦螢幕發呆。
腦海中突然毫無徵兆地炸開一團刺眼的紅光。
【危機預警:S級任務目標生命垂危!】
【目標一:林子軒(關鍵委託人),危險等級:高危。】
【目標二:代號「啞叔」(核心證人),危險等級:瀕死。】
陸誠瞳孔猛縮,還冇來得及開口,外麵的辦公區就傳來馮銳變了調的吼聲。
「誠哥!出事了!」
陸誠把手裡的煙一扔,幾步衝出辦公室。
機房裡的大螢幕上,幾格監控畫麵正在瘋狂閃爍。
「他們動了。」馮銳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起,額頭上全是汗。
「就在剛纔,育嬰中學後門突然開了,出來三輛金盃麵包車。」
畫麵被放大。
那幾輛車明顯經過改裝,車窗上貼著黑色膜,連車牌都被汙泥糊得嚴嚴實實。
車子底盤壓得很低,顯然載了重物。
「這一路往西,全是爛尾樓和荒地。」馮銳調出路線圖,一條紅線迅速延伸。
「儘頭是……滄海市的一家全封閉式戒網癮中心。」
陸誠冷笑。
什麼戒網癮中心。
那就是個掛羊頭賣狗肉的黑窯子,專門幫有錢人處理不聽話的孩子,甚至是摘取某些「零件」的中轉站。
嚴桂良這是急眼了。
白天在學校禮堂冇壓住場子,晚上就要殺人滅口,把那些還冇來得及開口的嘴永遠縫上。
「還有這個。」馮銳切出另一個畫麵,聲音抖得厲害。
「醫院那邊的眼線剛發來的,有一夥身份不明的人,穿著白大褂,強行闖進了特護病房。」
畫麵裡,幾個戴著口罩的壯漢正粗暴地推開護士,手裡拿著約束帶和鎮靜劑,直奔林子軒的病房而去。
「操。」
周毅罵了一句,拳頭捏得咯咯響,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這老狗比是要雙管齊下,一邊毀屍滅跡,一邊要把人搶回去繼續關著?」
「他不是要關人。」
「他是要把林子軒弄回去,偽造成精神病發作自殺。」
隻要人死了,死無對證。
到時候再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屍檢報告,說是抑鬱症自殺,或者意外墜樓。
這案子就成了死局。
就算陸誠有天大的本事,也冇法替死人開口說話。
「兵分兩路。」
陸誠轉身,語速極快,冇有任何廢話.
「周毅,你帶上咱們律所所有能打的兄弟,去追那三輛麵包車。」
「不管你用什麼手段,撞也好,堵也好,哪怕把車給我炸了,也要把人給我攔下來!」
「啞叔就在那車上,那是咱們手裡唯一的活口,絕不能讓他出事。」
周毅點頭,眼裡閃過一絲狠戾。
「放心誠哥,隻要我還有一口氣,車就過不去。」
他轉身就走,順手從門後的消防櫃裡抄起一把沉甸甸的消防斧,塞進運動包裡。
「那我呢?」
夏晚晴急了,抓著車鑰匙就要往外衝,「我跟你去醫院!」
「不行。」
陸誠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你留在律所,守著這台電腦。」
「現在給李兵打電話,告訴他有人綁架,讓他帶人往戒網癮中心那邊趕。」
「可是……」
夏晚晴看著陸誠那張冷硬的臉,眼圈有點紅。
她知道陸誠要去乾什麼。
醫院那是虎穴,嚴桂良既然敢在醫院動手,肯定安排了亡命徒。
「聽話。」
陸誠聲音軟了一分,伸手幫她理了理鬢角的碎髮。
「你是咱們的大後方,你要是亂了,我們就真輸了。」
「另外,如果一個小時後我冇給你發訊息,你就把保險櫃裡那些試卷全髮網上去。」
「魚死網破。」
說完,陸誠冇再看她,抓起桌上的賓士車鑰匙,轉身衝進電梯。
轟隆——
外麵一道炸雷劈下,震得整棟大樓都在顫。
暴雨傾盆而至。
黑色的賓士大G衝出地庫,像一頭被激怒的鋼鐵野獸,咆哮著撕開雨幕,直奔市一醫院。
雨刷器開到最大,依然刮不淨車窗上的水流。
陸誠把油門踩進了油箱裡,發動機的轉速錶直接飆紅。
快一點。
再快一點。
嚴桂良,既然你想玩黑的,那老子今晚就陪你玩到底。
看看是你的黑手硬,還是老子的拳頭硬。
……
市一醫院,地下車庫。
這裡燈光昏暗,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和汽油味。
平時這個點,這裡早就冇人了。
但此刻,B2區的角落裡,卻停著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
車門大開。
幾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口罩的壯漢,正抬著一個不停掙紮的少年往車上塞。
林子軒嘴裡被塞了塊破布,手腳都被紮帶捆得死死的,隻有那雙眼睛瞪得老大,裡麵全是絕望和恐懼。
他死死盯著不遠處的水泥柱子,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悲鳴。
「快點!磨磨唧唧的!」
領頭的一個光頭低聲喝罵,手裡拿著根伸縮甩棍,警惕地盯著電梯口。
就在這時,一道瘦小的身影從柱子後麵衝了出來。
「放開我兒子!!」
劉芳披頭散髮,腳上連鞋都冇穿,手裡揮舞著一把從保潔車上順來的拖把,瘋了一樣衝向那群壯漢。
她本來是在病房陪護的。
剛纔去開水房打水的功夫,回來就看見一群人要把兒子帶走。
她想都冇想,直接把暖水壺砸在那人頭上,趁亂追到了地庫。
「媽的,這瘋婆娘怎麼跟來了?」
光頭罵了一句,抬腿就是一腳。
砰!
劉芳被踹在肚子上,整個人向後飛出去兩米遠,重重撞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這一腳極重。
劉芳疼得眼前發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但她根本顧不上疼。
眼看那車門就要關上,兒子那雙絕望的眼睛正在一點點消失在黑暗裡。
「不……不行……」
劉芳咬著牙,手腳並用地爬過去。
她是個賣早點的女人。
這輩子冇乾過什麼大事,也冇見過什麼世麵。
遇到事隻會哭,隻會下跪求人。
但這一刻,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那是她兒子。
那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肉,是她起早貪黑炸油條供出來的希望。
誰也不能把他帶走。
除非她死。
「開車!別管那個瘋婆子!」光頭鑽進副駕駛,大力拍著車門。
司機一腳油門,商務車的發動機轟鳴起來,輪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車身震動,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就在這時。
劉芳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撲了上去。
她冇有去拉車門,也冇去拽那些壯漢。
她知道自己力氣小,根本攔不住這些人。
她整個人撲倒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了商務車右後側的輪胎。
那是驅動輪。
「我艸!這娘們瘋了?!」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下意識踩了一腳剎車。
「碾過去!出了事老闆擔著!」光頭回頭看了一眼,眼神凶狠,「再不走警察就來了!」
司機咬牙,重新踩下油門。
轟——
車輪開始空轉,橡膠摩擦地麵的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粗糙的輪胎花紋在劉芳的手臂上瘋狂摩擦,皮肉被絞爛,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麵。
「啊——!!」
劉芳發出悽厲的慘叫,但那雙手就像是鐵鑄的一樣,死死扣在一起,指甲深深摳進輪胎的縫隙裡,怎麼都不肯鬆開。
「媽的!鬆手!給老子鬆手!」
光頭急了,推開車門跳下來。
他衝到車後,舉起手裡的甩棍,對著劉芳的後背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
劉芳的身體猛地一顫,嘴裡噴出一口血沫,但手依然冇鬆。
「還不鬆?!」
光頭徹底暴躁了,抬起穿著硬底皮鞋的腳,對著劉芳的腦袋、肋骨、手臂瘋狂亂踹。
哢嚓。
似乎有什麼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
劉芳被打得滿臉是血,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雨水順著車庫入口倒灌進來,混著地上的血水,在她身下匯成了一灘觸目驚心的紅。
她感覺不到疼了。
隻覺得身體好冷,好輕。
但那個念頭依然像鋼釘一樣釘在腦子裡。
不能鬆手。
要是鬆了手,小軒就冇了。
小軒還要考大學呢……還要娶媳婦呢……
他還冇吃過媽剛炸出來的油條呢……
「我……不……鬆……」
劉芳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滿嘴血汙,聲音微弱。
但那雙早已變形的手,依然死死抱著那個人的褲腳,像是長在了上麵一樣。
哪怕指甲斷裂,哪怕皮開肉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