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側門門被推開。
兩名女法警一左一右,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是徐鸞。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直播間裡的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停滯,緊接著是滿屏的問號。
這還是那個在電視鑒寶欄目上,穿著高開叉旗袍,搖著檀香扇,舉手投足間儘是民國風韻的「最美策展人」?
現在的徐鸞,身上套著不合身的灰色囚服,原本豐腴的身段瘦了一大圈,鎖骨深陷,顯得那件領口寬大的囚服空蕩蕩的。
(
臉上冇了精緻的妝容,麵板蠟黃,眼袋幾乎垂到顴骨。
隻有那雙眼睛。
那雙曾經總是勾人魂魄眼,此刻佈滿紅血絲,死死盯著被告席上的趙文山。
那種眼神不是看舊情人。
是看殺父仇人。
是要生啖其肉的怨毒。
趙文山接觸到這目光,身子猛地一縮,下意識想往桌子底下鑽。
「反對!」
錢世明猛地從辯護席上彈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翻麵前的水杯。
他伸手扶正眼鏡,指著徐鸞,聲音尖銳。
「審判長!我方堅決反對徐鸞出庭作證!」
「根據可靠情報,原告代理人陸誠曾私下接觸過證人,並許諾了包括減刑在內的钜額利益!」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交易!」
「一個為了脫罪可以出賣**和靈魂的女人,她的證詞冇有任何法律效力,純屬汙衊!」
錢世明急了。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流。
他太清楚徐鸞手裡有什麼,那是能把趙文山連同他背後那一串人都送進火葬場的炸藥包。
旁聽席上一片譁然。
不少記者把鏡頭對準了陸誠,閃光燈瘋狂閃爍。
陸誠冇動。
等錢世明吼完,氣喘籲籲地看向審判席時,陸誠才慢悠悠地舉起右手。
「審判長,錢大律師這帽子扣得有點大。」
陸誠轉頭,視線在錢世明那張漲紅的臉上掃過,眼神戲謔。
「徐鸞是誰?」
「她是趙文山欽點的魔都博物館特邀策展人。」
「她是趙文山私人庫房唯二的鑰匙持有者。」
「她是趙文山長達五年的貼身助理。」
陸誠特意在「貼身」兩個字上加了重音,語氣曖昧。
「如果連這位最親密的枕邊人、最核心的經手人都不能作證,那請問錢律師,難道要找您那位隻見過趙文山兩麵的司機來作證嗎?」
「至於是不是交易,是不是汙衊。」
陸誠攤開手,指了指審判席上方的國徽。
「法庭講證據,不講故事。」
「如果她的證詞有假,您可以儘管去告她偽證罪,也可以告我妨礙司法公正。」
「但在那之前,請您閉嘴,讓她說話。」
高明遠坐在高高的法椅上,目光冷峻地掃過全場。
他敲響法槌。
「反對無效。」
「傳證人入座。」
錢世明頹然坐下,臉色灰敗。
徐鸞被帶到了證人席。
鐵欄杆把她圍在中間。
「徐鸞。」
陸誠的聲音很平,不帶任何情緒。
「不用緊張,把你那天在審訊室裡跟我說的話,當著全網五千萬觀眾的麵,再說一遍。」
「你是哪一年認識趙文山的?」
徐鸞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她轉頭,目光死死鎖住趙文山那張滿是褶子的臉。
「2015年。」
「那時候我是魔都師範大學歷史係的研究生,他是客座教授。」
「他開了一門《宋代瓷器鑑賞》的選修課。」
「第一節課下課,他把我叫到辦公室,說我有慧根,是難得的鑒寶天才。」
陸誠挑了挑眉:「然後呢?」
「然後?」
徐鸞慘笑一聲,嘴角扯動,牽動臉上的肌肉,顯得有些猙獰。
「他說要給我『開小灶』,讓我晚上去他的私人公寓,那是他專門存放『教學用具』的地方。」
「我去了。」
「我以為真的是去學鑑定。」
「結果一進門,他就讓我換衣服。」
法庭裡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他拿出一件據說價值連城的汝窯蓮花碗,讓我捧著。」
「然後他站在我身後,抓著我的手,說要教我怎麼感受瓷器的『溫度』和『包漿』。」
徐鸞說到這裡,眼淚刷地流了下來,沖刷著那張蠟黃的臉。
「他的手根本不在碗上!」
「他在摸我的腰!摸我的大腿!」
「我當時嚇壞了,我想跑,把碗摔了。」
「他冇生氣,反而笑了。」
徐鸞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說那隻碗值兩千萬。」
「他說我不賠也冇關係,隻要我聽話。」
「隻要我做他的『乾女兒』,保研名額是我的,留校任教的名額也是我的,甚至以後博物館副館長的位置,都是我的。」
陸誠眼神冰冷。
他轉身麵向旁聽席,麵向那幾十台正在直播的攝像機。
「聽聽。」
「這就是我們要尊重的德高望重的趙館長。」
「這就是所謂的文人風骨。」
「用國寶當誘餌,用前途當枷鎖,把一個充滿理想的女學生,一步步逼成他的玩物。」
陸誠猛地轉身,厲聲喝道。
「徐鸞!除了這些,他還讓你做了什麼?」
「僅僅是陪他嗎?」
這纔是重點。
僅僅是私德敗壞,還不足以把趙文山釘死。
陸誠要的,是那條黑色的利益鏈。
徐鸞猛地抬頭。
她伸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眼神變得瘋狂。
「陪他?」
「要是隻陪他一個,我也就認了!」
「畢竟他給了我錢,給了我地位!」
徐鸞指著趙文山,聲音尖利,甚至有些破音。
「但他是個畜生!」
「為了把那些來歷不明的文物賣出高價,為了拉攏那些有權有勢的買家。」
「他讓我去陪酒!」
「什麼狗屁藝術交流會?」
「那就是淫窩!」
徐鸞雙手死死抓著欄杆,指節因用力而發青。
「每一次『贈送』文物的背後,都是骯臟的交易!」
「有些買家是煤老闆,有些是搞房地產的,還有些是上麵下來的大領導!」
「趙文山把文物分等級,也把我們這些女學生分等級!」
「宋瓷配處女,明清瓷配校花!」
「我也好,那些所謂的實習生也好,在他眼裡根本不是人!」
「我們就是『贈品』!」
「買一送一的贈品!」
轟!
這番話如同核彈爆炸。
整個法庭徹底炸鍋了。
旁聽席上那些原本還端著架子的專家學者,此刻一個個臉色鐵青,有人甚至忍不住乾嘔起來。
直播間裡的彈幕更是瘋狂滾動,滿屏的「畜生」、「槍斃」。
這已經突破了人類道德的底線。
「你放屁!」
趙文山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從被告席上站起來,手上的鐐銬嘩啦作響。
那張原本還算儒雅的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五官扭曲。
「賤人!」
「你個瘋婆子!」
「我對你那麼好,給你買房買車,你居然這麼汙衊我!」
「是你自己下賤!是你自己想往上爬!」
「我撕爛你的嘴!」
趙文山咆哮著,想要衝出被告席,被兩名法警死死按住肩膀。
錢世明臉色慘白,拚命拉著趙文山的袖子。
「趙老!冷靜!別說了!」
這種時候失態,等於不打自招。
但趙文山已經瘋了。
那種被人當眾扒光衣服,露出滿身爛瘡的羞恥感和恐懼感,徹底摧毀了他的理智。
陸誠冷眼看著這場鬨劇。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隻有讓趙文山徹底發瘋,才能證明徐鸞說的是真的。
「審判長。」
陸誠的聲音穿透了趙文山的咆哮聲,清晰地傳遍全場。
「既然趙館長說徐鸞是汙衊。」
「既然他說自己對學生如同慈父。」
「那我這裡有一份證據,或許能幫大家回憶一下,趙館長的『父愛』到底有多沉重。」
陸誠對著馮銳打了個響指。
「申請提交新證據。」
「證據編號:E-0724。」
「一份音訊檔案。」
高明遠黑著臉,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
「肅靜!」
「被告控製情緒!再咆哮公堂直接驅逐!」
「同意原告播放證據。」
大螢幕黑了下來。
隻有音波的波紋在跳動。
音響裡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聽起來像是在某個高檔餐廳的包廂裡,有推杯換盞的聲音,還有女人嬌媚的笑聲。
緊接著。
趙文山那標誌性的嗓音響了起來。
帶著幾分醉意,還有幾分難以掩飾的猥瑣。
「王總,您看這件定窯孩兒枕,這線條,這手感……」
「那是那是,趙館長的藏品,必屬精品啊。」一個粗獷的男聲迴應道。
「這就對了嘛。」
趙文山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股子讓人噁心的油膩感。
「咱們搞收藏的,講究個『雅』字。」
「這枕頭您拿回去,擺在床頭,那叫鎮宅。」
「不過這死物終究是涼的。」
「小徐啊。」
音訊裡傳來趙文山招呼人的聲音。
「今晚你就受點累,幫王總好好『暖暖』這枕頭。」
「王總這人不懂畫,也不懂瓷,但他懂『手感』。」
一陣鬨笑聲響起。
那個粗獷男聲顯得很興奮:「趙館長這意思……這枕頭還有配件?」
趙文山笑了。
「那是自然。」
「咱們這行有規矩,好馬配好鞍。」
「這幫土老闆懂個屁的畫,他們就認那個『鮮』字。」
「這枕頭是宋朝的,這女學生可是今年剛入學的,嫩得很。」
「王總您放心,這也是『贈品』的一部分,包您滿意,不滿意包退!」
「哈哈哈,趙館長大氣!來,喝!」
錄音戛然而止。
整個法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之前還在網上叫囂著「趙老是被冤枉的」、「學術圈很乾淨」的人,此刻隻覺得臉被打得生疼。
甚至有人感到一種生理性的反胃。
把女學生當成「配件」。
把活生生的人當成「贈品」。
這就是魔都收藏界泰鬥的真麵目?
這就是那個滿口仁義道德、熱衷慈善的老教授?
趙文山癱坐在椅子上。
這一次,他是真的癱了。
那一身灰色的囚服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身上,勾勒出他佝僂的身軀。
他雙眼無神地盯著大螢幕上那條已經停止跳動的波紋,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完了。
徹底完了。
這錄音一出,別說裝精神病,就是裝死人也冇用了。
陸誠抬頭看著高明遠,眼神銳利如刀。
他知道,這還隻是開胃菜。
趙文山隻不過是個負責拉皮條、洗黑錢的高階馬仔。
真正的買家,真正享受這些「贈品」和國寶的人,還在幕後逍遙法外。
今天。
他就要把這張網,徹底撕爛。
陸誠伸手入懷,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了那個黑色的U盤。
那個龐思遠差點搭上性命守護的U盤。
那個記載了每一筆骯臟交易的帳本。
「審判長。」
陸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贈品說完了。」
「我這裡還有一份更重要的證物。」
他高高舉起U盤,那黑色的塑料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這是一份詳細記錄了這十年來,所有參與買賣國寶、所有參與權色交易的人員名單。」
陸誠猛地轉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鏡頭前,眼神瘋狂而決絕。
「這就是那份記錄了所有罪惡的『價目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