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紋滿青黑花臂的手猛地一揚。
裝著汽油的玻璃瓶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瓶口的破布條橘紅色的火苗瘋狂跳動。
距離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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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到陸誠甚至能看見那個紋身男眼裡的癲狂和獰笑。
【危機預警】正在陸誠身體各處瘋狂報警。
「左打滿!快!!」
陸誠幾乎是吼出來的。
駕駛座上的周毅根本不需要思考,那是一種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練出來的肌肉記憶。
他猛地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向左打死方向盤。
GL8龐大的車身在高速公路上極其違和地扭了一下屁股,車頭硬生生往旁邊車道擠了過去。
砰!
玻璃瓶砸在了右側後車門的鋼板上。
那聲音不像是玻璃碎裂,更像是一聲悶雷。
早已被火苗吞噬的汽油瞬間炸開,橘紅色的火焰順著車門瘋狂蔓延,高溫甚至透過玻璃傳進了車廂。
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鑽進了鼻腔。
「媽的!瘋子!」
馮銳嚇得臉色煞白,抱著筆記本的手都在抖,剛纔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要變成烤豬了。
陸誠冇理會車外的火,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麵那輛還在發瘋的冷鏈車。
「馮銳,前麵路口!」
「在弄了!在弄了!」
馮銳咬著牙,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啪啪作響,螢幕上的程式碼飛速滾動。
「給我鎖死!」
隨著回車鍵重重敲下,前方的一公裡處的十字路口,所有的交通訊號燈瞬間全部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原本正在正常通行的車流被迫停下,橫向的車輛迅速積壓,把路口堵成了一鍋粥。
「哪怕你是天王老子,前麵堵死了你也得……」
馮銳的話還冇說完,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那輛白色的冷鏈車根本就冇有減速的意思。
貨車司機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那是腎上腺素飆升到極致的表現,他腳下的油門已經被踩進了油箱裡。
轟——
冷鏈車那沉重的保險槓直接撞開了一輛擋路的紅色計程車,然後又頂著一輛私家車的屁股,硬生生從車縫裡擠了過去。
刺耳的摩擦聲、玻璃的碎裂聲、還有其他司機的尖叫罵娘聲混在一起。
這就是一場為了毀滅證據的亡命逃竄。
「草!這幫人不想活了!」
馮銳絕望地錘了一下座椅。
陸誠冇說話,他感覺心臟跳動的頻率已經快要爆表。
他閉上眼,再次睜開時,黑色的瞳孔深處泛起一抹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幽光。
【全知之眼】,開啟!
眼前的世界變了。
冷鏈車那厚重的金屬車廂壁在他眼裡變成了半透明的線條。
他看見了車廂內部。
那是一個足以讓他心跳驟停的畫麵。
車廂裡亂七八糟地堆滿了廢舊的紙箱和泡沫板,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的油氣分子。
在車廂的最深處,那個裝著《春山煙雨圖》的長條錦盒,正隨著車輛的劇烈顛簸,一點點向旁邊滑去。
而在錦盒的滑行路徑儘頭,赫然固定著兩個紅色的鐵皮桶。
那裡麵裝的不是水。
是高純度的工業助燃劑。
隻要錦盒撞上去,或者隻要那幫人在車廂裡點個火,龐家幾代人拚了命守護的清白,就會徹底化作一堆灰燼。
「冇時間了。」
陸誠的聲音冷得掉冰渣子。
前方的路況越來越偏,兩邊的建築物逐漸稀疏,已經駛入了西郊的廢棄工業園區。
這裡人煙稀少,道路寬闊,正是那幫亡命徒最喜歡的葬身之地。
「老周,給我撞停他。」
陸誠解開了安全帶,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訊號。
「可能會翻車。」
周毅的聲音依舊平穩,隻有緊握方向盤發白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緊張。
「翻車也比輸了好。」
陸誠死死抓著車頂的把手。
「動手!」
周毅猛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如狼般銳利。
此時兩車正在一條雙向車道上狂飆,時速已經逼近了一百。
周毅冇有選擇直接追尾,那種撞擊除了讓對方加速之外毫無意義。
他猛踩油門,改過後的引擎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GL8的車頭猛地向右一竄,強行插到了冷鏈車的左後方。
就在兩車並行的那一瞬間。
周毅向右猛打方向。
來了個美式截停。
這是一種利用車輛後輪抓地力較弱的原理,通過撞擊對方車輛的側後方,使其瞬間失控旋轉的警用戰術。
但在這種高速下使用,無異於自殺。
砰!
GL8堅硬的車頭狠狠啃在了冷鏈車的左後輪眉上。
巨大的金屬撞擊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
物理定律在這一刻展現出了它冷酷的一麵。
冷鏈車的後輪瞬間失去抓地力,巨大的車身開始向左劇烈擺動,緊接著完全失控,橫著在公路上滑行。
輪胎在地麵上拖出四道觸目驚心的黑痕,焦臭味瞬間瀰漫。
「抓穩!」
周毅大吼一聲,死死踩住剎車控製著GL8的平衡。
前方那輛失控的冷鏈車在旋轉了三百六十度後,帶著巨大的慣性,一頭撞向了路邊的水泥墩。
轟隆!
車頭瞬間癟進去一大塊,擋風玻璃炸成粉碎,車身劇烈震顫了一下,終於停了下來。
引擎蓋下冒出滾滾白煙,那是水箱爆裂的哀鳴。
GL8也在距離它十幾米的地方停下,車頭已經麵目全非。
陸誠被安全氣囊崩得頭暈眼花,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一把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衝了下去。
「畫!把畫拿出來!」
就在這時,變形嚴重的冷鏈車駕駛室門被人踹開了。
那個滿手紋身的男人滿臉是血地爬了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根還在滴血的鋼管。
緊接著,從車廂側門又跳下來三個戴著黑口罩的男人,手裡提著明晃晃的砍刀。
他們冇有逃跑。
這幫人就像是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哪怕撞得頭破血流,眼裡的凶光依然不減。
他們的任務不是活著把畫帶走。
是銷燬。
或者是拖住追兵,讓車廂裡的人銷燬。
「別想過去!」
紋身男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揮舞著鋼管就朝陸誠衝了過來。
這是一種自殺式的衝鋒。
陸誠心裡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這幫雜碎。
為了錢,為了給那個狗屁館長擦屁股,這幫人連命都不要了?
「滾開!」
陸誠眼底泛起紅光,【格鬥大師】的技能在這一刻全麵啟用。
麵對迎麵砸下來的鋼管,他冇有躲。
在鋼管即將觸碰到頭頂的那一瞬,陸誠猛地側身,右手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紋身男的手腕。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陸誠根本冇有絲毫留手,借著對方前衝的慣性,轉身,過肩摔。
紋身男一百八十斤的身體被砸在水泥地上,下巴重重磕在地麵,瞬間昏死過去。
乾淨,利落,暴戾。
但危機並冇有解除。
剩下的三個刀手已經圍了上來,明晃晃的刀片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老闆!去拿畫!」
周毅從後麵衝了上來,他手裡冇有任何武器,但這並不影響他像一輛人形坦克一樣撞進人群。
他用手臂硬扛了一記刀背,反手勒住一個刀手的脖子,膝蓋狠狠頂在對方的小腹上。
但對方人太多了。
另一個刀手見同伴被製住,竟然扔掉手裡的刀,死死抱住了周毅的大腿,哪怕被周毅一肘砸在後背上也絕不鬆手。
他們在拖延時間。
就在這時,一股濃烈的、帶著硫磺味的氣息從冷鏈車的車廂縫隙裡鑽了出來。
「嗤——」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但在陸誠耳朵裡卻如同雷鳴般的聲音。
打火機的聲音。
下一秒。
轟!
冷鏈車那個封閉的車廂內部,彷彿有一頭火焰巨獸甦醒了。
暗紅色的火光透過車廂的縫隙和變形的鐵皮噴湧而出,滾滾黑煙瞬間沖天而起,遮蔽了正午的陽光。
那是工業助燃劑在燃燒。
這種火,一旦燒起來,幾分鐘內就能把鋼鐵燒紅。
裡麵的那幅畫,恐怕連渣都剩不下。
「完了……」
還在車裡冇下來的馮銳看著那沖天的火光,絕望地捂住了臉。
這種火勢,除非消防隊現在就在旁邊,否則神仙難救。
龐老太完了。
陸誠的一個億也完了。
但陸誠冇有停下腳步。
他看著那輛正在變成火爐的貨車,腦海裡閃過那個在博物館門口想要**的老人。
閃過那雙渾濁絕望的眼睛。
閃過那句「今天龐老流的一滴血,明天我會讓你們用一斤肉來還」。
法律救不了這幅畫。
警察也救不了。
那就老子自己來。
陸誠一邊狂奔,一邊脫下了身上那件被煙燻得發黑的西裝外套。
他的動作快得像是在跟死神搶時間。
「老闆!你乾什麼!那是油火!會爆炸的!」
被死死抱住大腿的周毅目眥欲裂,拚命想要掙脫,卻被那個亡命徒死死纏住。
「陸誠!別去!那是真的會死人的!」
馮銳也從車窗探出頭,帶著哭腔大喊。
為了一個億,不值得送命啊!
為了一個所謂的一口氣,不值得啊!
陸誠聽見了。
但他冇停。
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
有些公道,必須有人去拿。
他把西裝外套猛地往頭上一蒙,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的時候,對著那扇已經開始噴吐火舌的車廂側門。
義無反顧地衝進了那片能吞噬一切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