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金陵市,江南省高階人民法院。
第一審判庭外,警戒線拉到了百米開外,數十家媒體的長槍短炮嚴陣以待。
庭內,座無虛席。
陸誠一身筆挺的黑色律師袍,麵色沉靜,坐在辨護席上。他身旁,夏晚晴和顧影同樣換上了律師袍,神情肅穆,陳碩則坐在他們身後,雙手放在膝上。
旁聽席第一排,孫麗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雙手死死攥著一個布包,那是她給丈夫準備的乾淨衣裳。她的身子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上午九點整。
「全體起立!」
隨著書記員一聲高喊,審判長與兩名審判員組成的合議庭,步入法庭。
「請坐。」
審判長是一位頭髮花白、麵容威嚴的老者,他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現在開庭!」
「傳被告人陳浩、王勇到庭!」
法庭側門開啟,兩名法警押著兩個身穿囚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正是王勇,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而跟在他身後的,是陳浩。
當他出現在鏡頭中的那一刻,全網數億觀眾的呼吸,彷彿都停滯了一秒。
那是一個怎樣的人啊。
頭髮花白稀疏,身形佝僂得像一隻煮熟的蝦米,空蕩蕩的囚服掛在他骨瘦如柴的身上,彷彿隨時會被風吹走。他的腳步虛浮、緩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需要法警在一旁攙扶。
最讓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一雙徹底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空洞、麻木,冇有任何焦點。他就那麼被法警架著,走向被告席,彷彿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行屍走肉,對周圍的一切都毫無反應。
二十一年的冤獄,將一個原本鮮活的生命,徹底碾碎了。
「啊……」
旁聽席上,孫麗看到丈夫這副模樣的瞬間,一聲壓抑不住的悲鳴從喉嚨裡擠出。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讓哭聲泄露出來,整個身體卻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下。
這一幕,被直播鏡頭精準地捕捉到。
全網直播間,瞬間爆炸!
【我草!!!!這就是陳浩?這他媽才四十多歲?看著跟六七十歲的老頭一樣!】
【我的天……這二十一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麼?這眼神太可怕了,完全是死的!】
【孫麗阿姨哭了!媽的,看到她捂著嘴哭的樣子,我一個大男人也忍不住了,這世道怎麼能這麼欺負老實人!】
【周正!高建軍!高鵬!你們這群畜生!看看你們乾的好事!】
【陸神!一定要贏啊!求求了!一定要讓這群畜生血債血償!!!】
彈幕如同山呼海嘯,螢幕上刷滿了憤怒與心疼。
被告席上,陳浩被按著坐下,自始至終,他都冇有抬頭,甚至冇有朝旁聽席看一眼。。
審判長開始覈對著被告人的身份資訊。
「被告人陳浩,原審判決認定的身份資訊是否準確?」
陳浩冇有任何反應,依舊呆呆地望著地麵。
法警碰了碰他的胳膊,他纔像一個遲鈍的木偶,緩緩抬起頭,茫然地「啊?」了一聲。
審判長重複了一遍問題。
陳浩的嘴唇囁嚅了半天,才發出沙啞乾澀、幾乎聽不清的聲音:「……是。」
一個字,耗儘了他全部的力氣。
簡單的身份覈對環節,卻讓旁聽席和直播間觀眾看得胸口發堵。
「下麵,由檢察機關代表發表出庭意見。」審判長宣佈。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公訴席。
公訴席上坐著兩男一女,其中一名江南省檢方的代表,正準備起身。
可就在這時,坐在中間的那位女性檢察官,先一步站了起來。
她一身剪裁合體的檢察官製服,肩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身姿挺拔如鬆。一頭乾練的短髮,配上那雙標誌性的丹鳳眼,顯得英姿颯爽。
當她轉過身,麵向合議庭時,直播間裡認識她的人,直接瘋了!
【臥槽!臥槽!臥槽!秦知語!是魔都的公訴女王秦知語!】
【我瞎了嗎?我看到了誰?秦女王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她不是魔都檢察院的嗎?】
【樓上的村通網?這案子是最高法提審,最高檢肯定要派人下來啊!冇想到派的是秦女王!這牌麵拉滿了!】
【王炸!這他媽是王炸組合啊!陸神加秦女王,這庭審還怎麼輸?!】
辯護席上,陸誠的目光與秦知語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後者幾不可查地微微頷首。
一切儘在不言中。
冇錯,這就是他向最高檢申請的技術支援。
想要在這場萬眾矚目的庭審中,最高效、最精準地將周正等人釘死,光靠他一個辨護律師是不夠的。他需要一個能夠完美配合他節奏、並且在程式上無可挑剔的「盟友」。
秦知語,無疑是最佳人選。
由她代表最高檢出庭,既能從程式上徹底壓製江南省的地方勢力,又能以國家公訴人的身份,與他形成一種獨特的「控辯合一」,共同指向案件的真相。
秦知語清了清嗓子,清冷而富有穿透力的聲音響徹整個法庭:
「審判長,審判員。根據最高人民檢察院的指派,我代表專案組,就陳浩、王勇故意殺人、強姦一案發表出庭意見。」
她冇有慷慨激昂的陳詞,也冇有直接否定原判決,而是以一種極為客觀、中立的口吻,開始陳述。
「經查,江南省高階人民法院於二十一年前,以(200X)江刑初字第27號刑事判決書,認定被告人陳浩犯故意殺人罪、強姦罪,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認定被告人王勇犯故意殺人罪、強姦罪,判處無期徒刑。」
「原審判決認定,二被告人於二十一年前,在烏鎮趙樓村附近,將被害人劉倩倩強姦後殺害……」
她將原判決書認定的犯罪事實、證據鏈條、判決結果,不帶任何感**彩地複述了一遍。
這種「中立」的態度,讓所有人都感到了意外。
旁聽席上的孫麗,緊張地攥緊了拳頭。直播間的彈幕也充滿了疑惑。
【啥情況?秦女王怎麼幫對麵說話?】
【不懂別瞎說,這是程式,必須先陳述原判。】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秦知語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銳利。
「但是!」
「在對本案卷宗進行覆核後,我們發現,原審判決在事實認定與證據採信上,存在諸多無法解釋的疑點與矛盾!」
「因此,我代表出庭檢察機關,請求合議庭依法對本案事實進行全麵查明,以維護法律尊嚴,捍衛司法公正!」
說完,她微微鞠躬,坐了下去,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她冇有直接推翻,而是用了「請求查明」!
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策略,既符合她國家公訴人的身份,又將一把最鋒利的刀,遞到了陸誠的手裡。
她搭好了台子,現在,該主角登場了。
「請原審公訴機關代表發言。」審判長麵無表情地說道。
那名一直黑著臉的江南省檢方代表,立刻站了起來,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
「審判長!我們堅持原審判決!陳浩、王勇強姦殺人一案,事實清楚,證據確鑿,證據鏈完整閉合,是一起不容置疑的鐵案!」
「網路上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為了博取眼球,惡意炒作,炮製所謂的『疑點』,是對我省司法工作的公然抹黑!我們強烈要求合議庭,駁回再審申請,維持原判!」
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充滿了被「挑釁」的憤怒。
審判長靜靜地聽完,拿起法槌輕輕一敲。
「反對無效。本案既由本院提審,就將對全部事實與證據進行重新審理。你的意見,本庭已經記錄在案。」
說完,他將目光轉向了從開庭起就一言未發、安靜得如同雕塑般的辯護席。
「下麵,由被告人陳浩、王勇的辯護人,發表辯護意見。」
唰!
一瞬間,法庭內、法庭外,全夏國數億道目光,全部聚焦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陸誠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律師袍的衣領。
他冇有看公訴席,也冇有看審判席,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個依舊麻木地坐在被告席上,彷彿與這個世界隔絕了二十一年的「無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