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小時後,陸誠的辦公室裡,他靠在老闆椅上,麵色平靜。
「叮咚。」
電腦右下角,一個加密郵件的提示框彈了出來,發件人是隻狐狸頭像。
蘇媚的效率總是這麼高。
陸誠點開郵件,一份詳儘的調查報告呈現在眼前。他一目十行,視線在幾個關鍵資訊上稍作停頓。
報告的第一部分,直指這次輿論風暴的操盤手——一家名為「瀚海星雲」的公關公司。資料顯示,這家公司的實際控股人,名叫方建。
一個陌生的名字,但他的另一個身份,讓陸誠的眼神冷了下來。
方建,是原天合所主任,薛雲海老婆的親弟弟。
報告的第二部分,是關於那位在鏡頭前悲天憫人、為孫德發慷慨陳詞的京都大律師,馬文遠。
履歷光鮮,戰績斐煌,京都天衡律師事務所高階合夥人,業內公認的「程式專家」。但在履歷的角落,一行不起眼的備註被蘇媚用紅字標出:曾長期擔任天合律師事務所客座法律顧問。
陸誠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蘇媚的名字。
「喲,陸大律師,」電話那頭,蘇媚慵懶中帶著一絲調侃的嗓音傳來,「怎麼,網上的口水冇把你淹死吧?姐姐我還以為要給你準備花圈了呢。」
「死不了。」陸誠的語氣聽不出波瀾,「報告收到了,乾得不錯。」
「光嘴上說不錯?」蘇媚輕笑一聲,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媚勁兒。
「那份報告可不好查,尤其是馬文遠那隻老狐狸,屁股擦得乾淨得很。姐姐我可是動用了不少壓箱底的人脈。」
「知道了,算我欠你個人情。」
「人情就算了,」蘇媚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鄭重,「陸誠,你這次的對手不簡單。薛雲海進去了,但天合所那張網還在,馬文遠就是當年專門給薛雲海處理『臟活』的。他最擅長的不是打官司,而是毀掉對手的律師。這次他們擺明瞭是衝你來的,一場復仇。」
蘇媚頓了頓,繼續說:「他們不是要給那個殺人犯脫罪,那隻是個由頭。他們真正的目的,是把你釘在『黑心律師』的恥辱柱上,讓你社會性死亡,以後在魔都,乃至整個夏國都接不到任何案子。」
陸誠明白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針對他的陷阱。孫德發的案子,隻是一個完美的引子。對方利用一個看似弱勢、符合大眾同情的「老好人」形象,撬動輿論,再將他陸誠塑造成一個為了名利不擇手段、欺壓良善的惡棍。
殺人,誅心。
「我明白了。」陸誠淡淡地回了一句。
「明白就好,」蘇媚的語氣又恢復了那份慵懶,「需要姐姐我做什麼,儘管開口。毀掉一個人我不在行,但毀掉一家水軍公司,我還是有點心得的。」
「不用,」陸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林立的高樓,「讓他們繼續。」
結束通話電話,陸誠按下了內線:「全體開會。」
……
會議室裡。
「老闆,」夏晚晴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
「我們不能再等了!輿論已經完全一邊倒了!再這樣下去,陳雪她……」
「陸律師!」陳碩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跟他們拚了!我們把那個錄音放出去!把孫德發折磨受害者的視訊也公佈出去!我就不信,鐵證如山,那幫網民還能睜著眼睛說瞎話!」
「不行!」顧影立刻否決,聲音清冷而理智,「現在放出去,隻會被對方打成『偽造證據』『惡意剪輯』。馬文遠那隻老狐狸,肯定已經做好了應對預案。我們現在出牌,隻會落入他的節奏。」
她看向陸誠,冷靜地分析道:「老闆,我建議立刻啟動危機公關。聯絡我們能找到的所有媒體,公佈我們掌握的部分證據,打一場輿論反擊戰。雖然不一定能完全扭轉局麵,但至少能撕開一個口子,讓一部分理智的聲音出來。」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誠身上。
反擊,是所有人的共識。唯一的區別,是怎麼反擊。
陸誠聽完所有人的意見,手指在桌上輕輕一點。
「你們說的,都對,也都不對。」
他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夏晚晴擔憂的臉上。
「現在反擊,就像顧影說的,正中對方下懷。他們巴不得我們把底牌一張張打出來,然後他們再從容地一張張『闢謠』。到時候,我們說什麼,公眾都不會信了。」
「那……那我們怎麼辦?」李萌帶著哭腔問,「難道就這麼看著他們罵嗎?」
陸誠的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查的弧度,那弧度裡,冇有笑意,隻有森然的冷。
「誰說我們要捱罵了?」
他轉向夏晚晴,下達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指令。
「晚晴,去聯絡羅大翔教授。」
夏晚晴一愣:「聯絡羅教授?是讓他幫我們發聲澄清嗎?」
「不。」陸誠搖了搖頭,「不是澄清。」
「你去請教羅教授一個法律問題,一個純粹的學術探討。」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陸誠這不按常理出牌的指令搞蒙了。現在火燒眉毛了,還搞什麼學術探討?
陸誠冇有理會眾人的疑惑,隻是盯著夏晚晴道:
「你就問羅教授,從犯罪心理學和刑事社會學的角度,一個在鄰裡鄉親眼中樂善好施、口碑極佳的『老好人』,有冇有可能,同時也是一個享受殺戮、手段殘忍的連環殺手?」
「這種極致的『人格分裂』,或者說『雙麪人生』,在過往的案例中有冇有原型?其形成的心理動因是什麼?在司法實踐中,又該如何剝離其偽裝,認定其罪行?」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陳碩張著嘴,忘了自己要說什麼。李萌呆呆地看著陸誠,忘了哭。
夏晚晴那雙美麗的桃花眼,先是茫然,隨即,一點光亮在眼底慢慢亮起,越來越亮,最後化作一片恍然和震撼。
她瞬間明白了!
對手費儘心機,把孫德發塑造成一個完美的「老好人」,以此來博取大眾同情,否定他犯罪的可能性。
而陸誠,根本不屑於去辯駁孫德發是不是「老好人」。
他要做的,是直接升維打擊!
他要借夏國最頂級的法學大V之口,向全網,向那幾千萬為「孫大爺」請願的網民,丟擲一個更深層次、更引人入勝的議題——
一個完美的老好人,為什麼不能是一個變態殺人魔呢?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闢謠了,這是在設定議程,是在引導思考!
對手辛辛苦苦搭起了一個舞台,想讓陸誠在上麵當小醜。
而陸誠,卻要反客為主,把這個舞台搭得更大,更華麗,吸引來所有人的目光。
然後,再當著所有人的麵,親手把它拆個粉碎!
「我明白了!」夏晚晴重重點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她拿起手機,冇有絲毫猶豫地轉身走出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