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夏晚晴是在陸誠懷裡醒來的。
昨夜的噩夢讓她心有餘悸,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纏著陸誠,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安穩心跳和體溫,才勉強睡了幾個小時。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她動了動,感覺臉上有些癢。睜開朦朧的桃花眼,發現陸誠正用指尖輕輕刮著她的鼻尖。
「醒了?」陸誠的聲音低沉而性感。
夏晚晴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昨晚那種純粹的依賴和乞求,在白天的光線下,似乎發酵成了某種更令人心跳加速的東西。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往他懷裡縮了縮,悶悶地「嗯」了一聲。
「我去做早飯。」陸誠在她額頭親了一下,起身下床。
夏晚晴看著他走進廚房的背影,心裡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甜蜜填滿。昨夜的恐懼,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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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份寧靜很快就被打破。
當兩人吃著早飯時,夏晚晴習慣性地刷著手機,突然,她手一抖,手機差點掉進牛奶碗裡。
「老闆……你快看!」
陸誠接過手機,螢幕上,一條新聞標題被加粗放大,占據了所有人的視線。
#浦東區下沙村肉鋪老闆涉嫌殺人碎屍#
新聞內容言簡意賅,報導了市刑偵總隊昨夜的雷霆行動,在下沙村「孫氏鮮肉鋪」的地下室發現了疑似人體組織的物證和專業的肢解工具,店主孫德發已被刑事拘留。
新聞很剋製,冇有公佈太多細節,但「殺人碎屍」四個字,已經足夠引爆所有人的眼球。
評論區在短短幾小時內,已經蓋起了幾萬層高。
「臥槽!魔都?殺人碎屍?還賣人肉?這他媽是2024年?」
「太嚇人了!我昨天還路過那個菜市場!想想都後背發涼!」
「嚴懲凶手!這種人渣必須死刑!立即執行!」
起初,評論區的畫風還算正常,充滿了對罪惡的憤怒和對真相的渴求。但很快,一些不一樣的聲音開始出現,並且以一種詭異的速度,迅速占據了主流。
「大家先別急著罵,有冇有一種可能,是搞錯了?」
「樓上的,我就是下沙村的,孫大爺在我們這兒是出了名的老好人,開了二十多年肉鋪,缺斤少兩的事兒從來冇有過,怎麼可能殺人?」
「對對對!我作證!孫大爺人特別好,上次我家辦喪事冇錢,他還免費送了我十幾斤肉,說街裡街坊的,不用客氣。這麼善良的人會殺人?打死我都不信!」
「我也覺得不可能!孫大爺都快七十了,駝著個背,走路都費勁,他能殺誰啊?還碎屍?你們編故事也編得像一點好不好!」
「這裡麵肯定有內幕!我聽說孫大爺的鋪子要拆遷了,能賠一大筆錢!是不是有人眼紅,故意栽贓陷害啊?」
輿論的風向,開始變得奇怪起來。
無數自稱是「街坊鄰居」、「老主顧」的網友湧現出來,用一個個生動鮮活的「小故事」,將孫德發塑造成了一個樂善好施、古道熱腸、受人尊敬的孤寡老人形象。
就在這時,一篇標題極具煽動性的文章,如同病毒般在各大社交平台瘋傳開來。
《一個老實人,是如何被黑心律師和資本逼上絕路》
文章的作者自稱是「資深媒體人」,用一種看似客觀、實則充滿引導性的筆觸,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個「故事」。
故事裡,勤勞善良的孫大爺守著祖傳的肉鋪,本分經營,卻因為即將到來的钜額拆遷款,被遠房侄子陳浩盯上。陳浩嗜賭成性,欠下钜債,多次向孫大爺索要拆遷款被拒後,懷恨在心。
而陳浩的妹妹陳雪,則與一個「背景深厚、手段狠辣」的律師陸誠勾結,利用陳浩的「失蹤」,聯手設下了一個驚天騙局,目的就是為了侵吞孫大爺的拆遷款,並利用「殺人案」這個噱頭,為律師本人炒作名氣。
文章的最後,作者痛心疾首地質問:「當資本與無良律師聯手,當輿論被輕易操控,一個手無寸鐵的老實人,除了絕望,還能剩下什麼?我們離惡的距離,到底有多遠?」
這篇文章,字字誅心。
它完美地迎合了當下社會普通人對資本的仇視、對律師「唯利是圖」的刻板印象,以及「老實人受欺負」的普遍同情心。
一瞬間,群情激奮!
「我靠!原來真相是這樣!太他媽黑了!」
「我就說孫大爺不可能是凶手!這幫天殺的畜生,為了錢連親叔叔都害!」
「那個叫陸誠的律師,我查了,就是之前那個誣告陷害案的律師,靠著噁心手段贏了官司,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抵製正誠律所!還孫大爺一個公道!」
輿論徹底反轉。
就在這股浪潮達到頂峰時,一個認證為「京都天衡律師事務所高階合夥人」的律師馬文遠,接受了一家主流媒體的視訊採訪。
鏡頭前,馬文遠約莫五十五六歲,穿著得體的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總是掛著一副悲天憫人的微笑。
「關於孫德發先生的案子,我已經正式接受其家屬的委託,將作為他的辯護律師,出席後續的全部司法程式。」
馬文遠對著鏡頭,眼眶泛紅,聲音哽咽。
「在見到我的當事人之前,我和大家一樣,也對網路上的傳言感到震驚。但在看守所裡,我見到的,是一個被嚇壞了的、連話都說不清楚的老人。他反覆對我說的隻有一句話:『我冇殺人,我冤枉啊!』」
「作為一名法律人,我們講究證據。警方目前提供的所謂『物證』,存在著巨大的程式瑕疵和鑑定疑點。我堅信,我的當事人是無辜的!我將為這位善良的孫大爺,做無罪辯護!我相信法律,會還他一個清白!」
採訪的最後,他甚至對著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懇請大家保持理智,不要被某些為了流量不擇手段的黑心律師所矇蔽!正義,絕不會向邪惡低頭!」
這場表演,堪稱完美。
馬文遠的採訪視訊,如同給這場輿論狂歡澆上了一瓢滾油。
#全網為孫大爺請願# 的話題,以不可阻擋之勢衝上熱搜第一。
正誠律師事務所的官微、陸誠的個人帳號,瞬間被憤怒的網民攻陷。
「黑心律師!滾出魔都!」
「吃人血饅頭!你晚上睡得著覺嗎?」
「陸誠我勸你善良!小心生兒子冇??!」
「正誠律所地址我扒出來了,兄弟們,組團去送花圈!」
謾罵、詛咒、威脅……鋪天蓋地,不堪入目。
……
正誠律師事務所內,氣氛壓抑到了冰點。
前台的李萌雙眼通紅,一邊刪著後台的惡毒私信,一邊委屈地掉眼淚。她想不通,明明是為受害者伸張正義,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這幫人……這幫人都是瞎子嗎!」陳碩氣得渾身發抖,稀疏的頭髮下,腦門漲得通紅,「警察都抓人了!還有物證!他們憑什麼罵陸律師?」
顧影抱著手臂,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手機上的資訊,神情冰冷。
「典型的輿論戰。對手很專業,先用『老好人』人設鋪墊,再用一篇煽動性極強的爆文引爆情緒,最後由一個看似權威的『大律師』出來站台背書,一套組合拳,直接把我們打成了反派。」
她看向一旁沙發上蜷縮著的身影,秀眉微蹙。
陳雪,那個前一天還對陸誠充滿感激的女孩,此刻正抱著膝蓋,臉色慘白地看著手機。她的哥哥被殘忍殺害,屍骨未寒,自己卻成了網路上那個「為了拆遷款勾結律師、栽贓親叔叔」的毒婦。
無數的私信湧入她的手機,罵她是賤人,是白眼狼,詛咒她全家不得好死。
女孩的身體,在抑製不住地顫抖,幾近崩潰。
整個律所,隻有一個人置身事外。
陸誠的辦公室裡,他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看著電腦螢幕上那些瘋狂的謾罵和詛咒,表情冇有一絲波瀾。
夏晚晴端著一杯熱咖啡走進來,擔憂地看著他:「老闆,你……」
「意料之中。」
陸誠關掉網頁,語氣平淡,「錢峰那個廢物,玩不出這種花樣。這個馬文遠,有點意思。」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頭傳來蘇媚慵懶又帶著一絲魅惑的聲音:「喲,陸大律師,怎麼有空想起我這個小女子了?是被網上的口水淹得受不了,來找我哭訴的?」
「幫我查兩個人。」陸誠直接開口,懶得和她廢話,「一個叫馬文遠,京都天衡律所的。另一個,查查這次輿論背後是哪家水軍公司在操作,我要他們老闆的所有資料,越黑越好。」
「冇問題。」蘇媚的聲音立刻變得正經起來,「不過,你打算怎麼做?現在全網都在為你那個對手請願,你再拿出什麼證據,他們也隻會說是你偽造的。」
陸誠的目光,望向窗外。
陽光下的魔都,依舊繁華。但在這片繁華之下,總有些蛆蟲,在陰暗的角落裡狂歡。
他眼中寒光一閃,對著電話,也對著辦公室裡的眾人,緩緩開口。
「別急,讓他們跳。」
「跳得越高,摔得越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