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註定是一個特別的日子。
靜雲市市政府第一場會議延遲了一個半小時後,主持會議的從原本的倪市長變成了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宋延年。
至於倪市長則是難得的請了一天假,回了家。
此時住在金陵苑別墅區的倪公子剛剛起來,正在享用下麪人準備好的早餐,繼續開始一天悠閑的生活。
就在這時候,伴隨著鑰匙開門聲,一位不速之客踏入了這裏。
他抬起頭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父親倪市長。
倪市長走進來後,徑直在他對麵坐了下來,未等他開口,便已經說道。
“你註定隻能當一個吃吃喝喝享受生活的紈絝。”
倪公子本來想問父親一起吃早點嗎,關心一下對方為什麼今天沒有上班,反而來了這裏,但聽到了這句話,他頓時明白髮生了什麼,剛要到嘴邊的話也變成了。
“父親,是不是出事了?”
倪市長冷笑道。
“以後這靜雲市是那姓宋的了,我輸了,因為你的愚蠢!”
倪公子也不是傻子,頓時便明白了什麼,說道。
“白寒手裏的東西落到了姓宋的人手裏!”
“他的人是誰,顧慎行?”
“這怎麼可能,顧慎行明明在天府省得罪了漢府集團被封鎖在了大涼山……”
他說到這裏,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話很蠢。
顧慎行別說被困在大涼山,就算他被困在國外,隻要拿到了那件東西,也有的是方法交給市委書記宋延年。
下一刻,他靈光一現,話鋒一轉。
“對了,父親我們還沒輸,我們還有機會!”
“我們可以聯絡漢府集團,他們肯定會幫我們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這倒的確是個好辦法,可惜……
倪永貴冷冷說道。
“顧慎行已經回來了,我們剛剛在官房大酒店見過麵!”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倪公子的天靈蓋。
“轟!”
如雷灌頂!
一時間,他汗流浹背,麵色煞白。
“這……這怎麼可能呢!”
倪永貴說道。
“當初你被褚一飛那幾個毛頭小子說服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顧慎行能夠二十歲成為靜雲市的江湖神話,能夠給我們創造這麼多的利益,能夠幫我們穩固地位,帶給我們這麼多的好處,放眼整個靜雲市的歷史中,古往今來,隻有那個人能夠做到。”
“豪情集團的那些人,都是跟著他纔有今天的,為了那些人放棄他,是最愚蠢的選擇,你不信,說什麼長江後浪推前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不可取代的。”
“嗬,結果呢!”
“看來你果然是很愚蠢的。”
“而我也是愚蠢的,我竟然因為親情和對你的寵溺信任了你。”
“如果不是因為你,顧慎行還是我們的人的話,姓宋的也永遠別想翻盤。”
“不過我主政靜雲市八年,架空了三任市委書記,如今急流勇退,也算是賺了。”
“至於你,還是出國吧!”
倪公子聞言,彷彿被抽幹了全身力氣,癱軟在了沙發上。
他攥緊了拳頭,又鬆開,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當失敗的結局擺放在眼前的時候,任何語言與理由都顯得蒼白無力!
……
……
大涼山內。
一個人影正漫無目的跌跌撞撞的走著。
如果此時龍蛟幫、烽火的兄弟或者蘇乞兒們在這裏一定會發現,這個衣衫襤褸如同乞丐、流浪漢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瘋狗宏南。
他身上有點兒錢,但不多。
可現在這深山老林的,他連個消費的地方都沒有。
最重要的是漢府集團對大涼山進行了封山,他殺害了林小飛,根本不敢往大涼山外走,否則被蘇乞兒抓住了,豈不是死路一條?
饑寒交迫,又餓又累,他逐漸開始頭暈眼花。
不知道漫無目的的走了多久。
他的意識逐漸模糊,眼前一黑,竟是栽倒了下去。
“娃兒!”
“娃兒!”
恍惚間,他看見了一個身影走到了他麵前,低聲呼喚著。
滄桑而溫暖的語言,似春風!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
他逐漸恢復了意識,清醒了過來。
他努力睜開了雙眼,掙紮著爬了起來,發現身下是一片柔軟。
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後,映入眼簾的是一間十分破敗的屋子。
他腦海中第一時間浮起了兩個字。
貧瘠!
而他身下,正是床榻。
此時那個春風般滄桑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娃兒,你醒了啊,快來吃點東西。”
他尋聲看去,鍋裡正燉了一隻雞,誘人的香味撲鼻而來,讓他欲罷不能。
他看向了桌案上早已經添好飯的碗筷,吞了吞口水,飢腸轆轆。
跟著,他如同餓死鬼投胎一般,一下子躥了起來,撲到了桌子前,抱起了碗筷,夾起了鍋裡的雞,狼吞虎嚥、大快朵頤起來。
坐在鍋子邊破舊的板凳上的,是一個穿著破破爛爛、衣服滿是補丁、麵板有些黝黑、看起來有些營養不良的老婦人。
她看著瘋狗宏南的模樣,苦笑了一聲,無奈地嘆了口氣。
“娃兒,慢點吃,吃完還有!”
瘋狗宏南從沒有吃過如此美味的“佳肴”,吃著吃著,他就情不自禁流下了淚來,痛哭流涕,哭得撕心裂肺。
但他還在咬牙切齒的狼吞虎嚥。
他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怨氣、恨意。
“這一切都是因為顧慎行那個王八蛋!”
“我要想辦法回靜雲市,報仇,把跟他有關的人,跟他親近的人,他在意的人全殺了!”
他在心裏暗暗發誓,連那熾熱的淚水,都蘊滿了恨意!
……
……
輝煌夜總會辦公室內。
軍師張詩雨看著張龍輝說道。
“大哥,你明明知道林小飛有多麼討厭甚至可以說仇恨宏南,怎麼還能讓宏南跟林小飛一起去辦事,你就不怕出事?”
張龍輝說道。
“小飛雖然脾氣很差,但還是很聽我的話的。”
“宏南也是。”
“趁著這次機會,讓他們好好接觸,改善一下他們的關係。”
“畢竟我要是退了,以後龍蛟幫就是小飛的了,宏南可以成為我的得力幹將,也能成為小飛的。”
儘管張詩雨早已經知道了張龍輝早就有想法將龍蛟幫交給林小飛,自己退隱了,但此時聽到其再次親口說出這句話來,還是忍不住怔了怔。
她苦笑道。
“大哥,你就真的這麼想退隱江湖嗎?”
張龍輝道。
“我已經四十多歲了,再過幾年就五十多歲了,都已經過了打打殺殺的年紀了,心中羈絆牽掛太多,失去了心中的闖勁兒,無法再帶你們更進一步了。”
“唉,如果我還是當年,龍蛟幫不說多的,進軍市裡絕對沒問題。”
“當然如果當初小飛沒有被猛虎會給整走,我現在也是市裡有名有號的大哥了!哈哈哈!”
他說著乾笑了兩聲,很是感慨,接著他話鋒一轉,看著張詩雨說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快三十的人了,趕緊找個好男人嫁了吧,到時候跟哥一起去大理看風花雪月,不要再打打殺殺了。”
張詩雨怔了怔,嘆了口氣,自覺迴避了這個話題。
“哥,這些年你總是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林小飛和瘋狗宏南的關係不僅沒有變好,反而惡化了怎麼辦?”
張龍輝怔了怔,說道。
“應該不會吧。”
就在這時候,他的電話響了起來。
沒有備註,來電顯示是一個來自天府省稻城的電話號碼。
他蹙了蹙眉頭嘀咕了一句。
“這個時候,還有人打騷擾電話來?”
接著,他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另一邊,響起了一個冷漠而威嚴的聲音。
“喂,張龍輝嗎,我叫蘇祁年,你可能沒聽說過我,但你一定聽說過漢府集團,我是漢府集團稻城分部的堂主。”
“林小飛走了,後天來你們靜雲市北斬區黑山鎮小鬆村林家參加葬禮。”
嗡!
張龍輝隻感覺晴天霹靂。
電話結束通話了。
他的手機也“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
……
北斬區黑山鎮小鬆村林家小院門口。
狹窄的村道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車輛,其中不乏價格不菲的豪車。
正廳靈堂內,林小飛的家人披麻戴孝,哭得撕心裂肺。
而林小飛的屍體,則安安靜靜躺在了棺材裏。
伴隨著一輛奧迪A7緩緩駛到林家小院的附近,身著黑色正裝胸口戴著白色鮮花的張龍輝一臉沉痛的在張詩雨的攙扶下走了下來。
他的神情有些麻木,就像是一個丟了魂兒的行屍走肉。
從得知了林小飛的死訊那一刻開始,他便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錯了。
如果自己不讓林小飛去處理這件事情,是不是就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是不是自己不把一切想得那麼美好,讓瘋狗宏南去看著林小飛,事情就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在張詩雨的攙扶下,他來到了林小飛的棺木前。
看著棺材內林小飛的屍體,他差點忍不住嚎啕大哭。
但他強忍住了。
最終他給林小飛上了一炷香後,然後走到了林小飛的父母麵前,哐哐哐給林小飛的父母磕了好幾個響頭,擲地有聲地說道。
“叔、姨,今後我張龍輝給你們養老!”
林小飛的父母隻知道眼前這個西裝革履、頗有財勢的男人跟林小飛關係極好,但並不清楚他們之間的真正關係。
此時二老已經哭成了淚人,但還是給張龍輝扶起來了。
張龍輝被扶起來後,站在了二老身邊一會兒後,覺得很是壓抑,忽然想出去抽根煙。
於是他給了張詩雨一個眼神,跟著張詩雨扶著他走出了靈堂,走出了林家小院。
走出了林家小院後,他蹲下了身來,抽了根煙。
吞雲吐霧間,也無法拭去他心頭的悲傷。
但卻有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來到了他的身前。
蘇乞兒!
“張龍輝?”
“你好,我叫蘇祁年,天府省漢府集團稻城分部堂主!”
他說著,左手插兜,向著張龍輝伸出了右手。
張龍輝怔了怔,與他握手道。
“小飛生前總跟我提起你,說你是他的好哥哥!”
張龍輝的聲音很是沙啞,嗓音裡彷彿蘊著難以抑製的悲傷。
林小飛生前確實總跟他提起蘇乞兒,當時他還感慨,林小飛竟然能夠認識這種量級的黑道大哥。
那時候他總是想,他見到了蘇乞兒該以何種姿態。
現在見到了蘇乞兒,他的心中卻覺得也就那樣,甚至連一點兒客套的興趣都提不起來。
蘇乞兒走到了張龍輝旁邊坐了下來,點了一根煙,然後發了張龍輝一支,也吞雲吐霧蘇了起來。
“小飛生前也總跟我提起你,說你是他永遠的好大哥。”
“所以,你想為小飛報仇嗎?”
他問的風輕雲淡,但卻話語如劍,直切關鍵!
張龍輝眼眸裡燃燒起了火焰,苦笑道。
“我怎麼會不想給小飛報仇呢!我一直拿他當親弟弟的!”
蘇乞兒看著張龍輝認真說道。
“看在你是小飛好大哥的份上,我就給你個機會。”
“把宏南和顧慎行的親人、朋友交給我,我扶你做漢府集團雲上省分府府主!”
張龍輝愣住了。
什麼!漢府集團要在雲上省建立分府?
一時間他思緒萬千。
他雖然隻是雲鎮一個小小的社會大哥,但對於漢府集團這個龐然大物也有所瞭解!
要知道,分府府主可是地位高於堂主的存在!
到時候,他的地位豈不是要比蘇乞兒還要高了?
一時間,他忍不住怦然心動。
當機會擺在麵前的時候。
當你知道搏一搏單車就可能變路虎的時候。
五十歲都他媽是闖的年紀!
隻是這件事情很大,蘇乞兒一個分堂堂主能做主嗎?
良久之後,他看著蘇乞兒說道。
“蘇堂主,這是你們漢府府主的意思?”
蘇乞兒道。
“我的意思,就是我們漢府府主的意思,隻要你能夠做到,你就是漢府集團雲上省分府的府主,如果你不信的話,我現在可以打電話給我們府主,你可以向他求證。”
說著,他掏出了手機,翻出了劉漢龍的電話,遞給了張龍輝。
張龍輝沒有接手機,而是深吸了口氣。
“我儘力!”
蘇乞兒擲地有聲道。
“辦成了,你就是漢府集團雲上省分府府主!”
就在這時候,一支車隊緩緩駛入不遠處的村道。
清一色的豪車!
為首的是一輛路虎攬勝。
車隊在接近林家小院的時候停了下來。
跟著路虎攬勝上走下來了一胖一瘦兩道身影。
胖的是個可愛胖子。
瘦的是一個英氣無雙的玉麵青年。
他們下車後,後麵的車子上也烏央烏央下來了大批的人,跟在他們身後。
排場極大!
看見玉麵青年蘇乞兒愣住了,緊跟著情緒瞬間失控,情不自禁失聲怒吼道。
“顧慎行,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唰的一下就站起來,如同一支脫弦的箭沖向了顧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