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敬麟笑道。
“怎麼,我問你這個問題你很驚訝?”
“不對,你應該驚訝的是,我對你的態度?”
顧慎行不置可否。
“沒錯,傳言裏,魏書記你……”
魏敬麟說。
“你想說傳言裏我嫉惡如仇,正氣凜然,鐵麵無私,不說見到你們立刻想叫公安、掃黑辦的同誌將你們繩之以法,至少也不會太待見你們?”
顧慎行坦然點了點頭。
“沒錯。”
魏敬麟說。
“我以前在春城安寧市乾過紀委書記,安寧市有個叫中安村的地方,這裏有個村支書,叫做丁暮聲,他的姐夫是安寧市手握實權的副市委書記。”
“靠著他姐夫的關係,憑藉著他自身的身份,在建立了安盛集團。”
“不過安盛集團名為集團,背地裏乾的全是黑惡勢力團夥的事情,什麼殺人放火,強迫他人交易,非法暴力壟斷市場,暴力征地拆遷,走私販賣軍火、毒品,大搞人體器官交易,組織逼迫初中生出來賣,惡事做盡,用窮凶極惡四個字來形容,都不足以彰顯他們的惡。”
“他荼毒之深,幾乎讓當時的安寧市都快淪為美劇裡描繪的哥譚那樣的存在。”
“最後我組織掃黑辦、公安的同誌聯合,拿下了這個團夥。”
顧慎行說。
“我記得那時候新聞上播報過這件事情,江湖裏也流傳這件事情,隻不過我當時年齡還小,對這件事情,並不是很關注。”
魏敬麟問。
“你覺得我當時的心情怎樣?”
顧慎行說。
“高興?”
魏敬麟說。
“我這樣嫉惡如仇的人,掃掉了一個如此團夥,當然應該開心。”
“可後麵中安村的一係列事情,以及這個團夥覆滅後,對整個安寧市造成的負麵影響,怎麼都讓我開心不起來。”
“甚至讓我一度陷入了自我懷疑中,我甚至覺得自己做錯了。”
顧慎行蹙了蹙眉頭。
“安盛集團牽扯到的各行各業實在太多。”
“他覆滅後,因為蝴蝶效應的緣故,導致這些行業也全都受到了牽連,從而牽動了整個安寧市的經濟?”
魏敬麟點了點頭。
“蝴蝶效應?”
“一隻南美洲的蝴蝶扇動翅膀,結果可能引發美國德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
“這句話說的好,可安盛集團,卻不是區區一隻蝴蝶,他是潛伏在安寧市黑暗裏的巨龍。”
“當時安盛集團覆滅後,他在安寧市牽扯到的各行各業,十家有九家,在一個月內要麼倒閉,要麼被查封。”
“各路牛鬼蛇神都冒了出來。”
“治安一路下滑,各種犯罪事件頻發,城市幾度崩壞。”
“這還不是最嚴重的。”
“最嚴重的是,丁暮聲之前捐贈蓋的那些學校、醫院全都竣工了,本來有希望讀書的孩子沒了希望。”
“本來有希望低價看病的病人也沒了希望。”
顧慎行好奇地問。
“丁暮聲團夥垮台後,沒有人接手他們原本乾的事情、工程以及一些產業嗎?”
按照正常情況,當地政府要動一個勢力,會提前安排好另一個勢力準備入場,接手這個勢力的一切。
包括他們乾的工程、蓋的學校、醫院等等。
魏敬麟嘆了口氣。
“丁暮聲的安盛集團影響實在是太大了,他們出事後,可以說是聲名狼藉,那些有實力的,誰接手他們的的事情,就可能沾一屁股屎。”
“那些想接手的,敢接手的,又沒有實力接手,政府也不放心讓他們接手。”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顧慎行問。
“最重要的是什麼?”
魏敬麟說。
“最重要的是中安村方圓的村子!”
“這些村子裏的人,能夠奔小康,完全是因為丁暮聲,丁暮聲出事後,他們的財路就斷了。”
“當然丁暮聲給他們提供的,也是正規的財路,隻是丁暮聲沒了,那些事情也就黃了。”
“我親眼所見,不到短短兩年時間,多少好不容易脫貧的家庭,又回歸了貧困,甚至不少家庭,因為丁暮聲團夥的覆滅,家破人亡。”
“當我看見那些孩子絕望的眼神與眼淚的時候,我的心顫抖了。”
“我開始陷入了自我懷疑。”
“小顧總,你覺得我是對是錯!”
顧慎行說。
“其實換做是我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到了一個詞,叫做矯枉過正!”
魏敬麟愣了愣。
“矯枉過正,哈哈,好一個矯枉過正,小顧總當真是妙人!”
“沒錯,自那件事情過後,我對於你們,對於這個世界,都有所改觀。”
“總有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有光明就有黑暗。”
“江湖未必就是惡,隻要你們不觸及底線,不危害到社會一定程度,隻要你們對社會的發展是積極的,是正麵的,我們也可以成為朋友。”
變通是人生必須的一門課程,或許以前的魏敬麟不懂變通,但丁暮聲與安盛集團的事情過後,他一定學會了變通。
顧慎行笑道。
“能跟魏書記這樣的長輩成為朋友,是我這樣的晚輩的榮幸!”
魏敬麟笑道。
“無論是以前的豪情,還是現在的烽火,給靜雲市社會建設、經濟發展都帶來了巨大的貢獻,我希望這樣的貢獻越來越大,也希望你不要誤入歧途,最後成為丁暮聲那樣的團夥,到了不得不必須矯枉過正的地步。”
顧慎行說。
“晚輩銘記於心!”
魏敬麟笑了笑。
“在羅江縣隻有陸家、神龍集團一個聲音的時候,即使你們烽火與豪情聯手,也很難與其抗衡。”
“得想辦法讓羅江縣的聲音多一些。”
顧慎行頓時驚了。
他看著魏敬麟瞳孔微縮。
倒不是說魏敬麟竟然為他對付神龍集團幫他出謀劃策什麼的。
而是魏敬麟說的那幾個字。
“即使你們烽火與豪情聯手!”
現在別說是靜雲市,整個雲上省的江湖誰不知道,即使因為荷塘月色特色旅遊區等專案,省、市兩級點名豪情、烽火共同開發,也迫使兩家必須合作。
但合作歸合作,兩家勢同水火這一點,仍然沒有任何改變。
所以魏敬麟說這句話便顯得有些怪異,以至於讓小顧甚至短暫的以為他們哪裏演砸了,露出了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