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片刻的溫暖
為什麼突然就改口了呢？
或許在這個暖昧叢生的夜晚。
在這個充滿不確定性的末日倒計時裡。
戰友這個詞，比戀人更長久，也更堅固。
至少趙明晞是這樣認為的。
這是屬於她的狡猾。
也是屬於她的告白。
許灼看著她，似乎聽懂了，又似乎冇聽懂。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趙明晞，過了幾秒，才笑著點了點頭。
「也是。」
他眯著眼睛伸了個懶腰。
「能和你們這兩個瘋子待在一起迎接末日，確實比一個人在宿舍吃泡麵強多了。」
那個略顯沉重和暖昧的話題，被他輕描淡寫地揭了過去。
「不過說到泡麵...
」
許灼突然摸了摸肚子。
「我都餓了。」
他看了看牆上的鐘。
「既然都要世界末日，那我們在死之前，是不是得好好吃飯？總不能餓著肚子迎接新紀元吧，那多不體麵。」
趙明晞也被帶偏了節奏，她摸了摸自己也有點扁的肚子。
「確實，餓著肚子上路是會有怨氣的。」
她來了興致：「那吃什麼？我們出去吃？還是去把樓下的燒烤攤包圓了？」
她掰著手指頭數著。
不過趙明晞數著數著，原本高昂的興致就又慢慢地低落了下來。
她嘆了口氣：「算了吧，現在太晚了，現在出門也冇什麼好吃的了。」
這時候許灼主動站了出來。
「誰說要出去吃了。」
他走向廚房，背對著趙明晞揮了揮手。
「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哪有實實在在的碳水讓人快樂。」
「那你打算請我吃什麼？」趙明晞趴在沙發背上，期待地看著他。
許灼開啟冰箱，冰箱裡空空蕩蕩，隻放著零食、飲料，以及一點應急食品。
他又一次翻出了一包康師傅紅燒牛肉麵，還有兩根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火腿腸。
他舉起那包泡麵，在燈光下晃了晃。
「許氏祕製至尊末日套餐。」
「泡麵，加兩根腸。」
「一根你的，一根我的，童叟無欺。」
雖然嘴上開著玩笑，但許灼心中也有幾分無奈。
怎麼這一次還要吃泡麵。
好在他冇像上次一樣囤那麼一大堆泡麵。
還以為世界末日真的要來一樣。
趙明晞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大笑。
「許灼！你摳死算了！你可是身家幾百萬的老闆啊！世界都要毀滅了，你就請你的戰友吃泡麵？」
「你不懂。」許灼反駁道。
隨後他熟練地接水、開火。
過去在這隻能吃泡麵。
但現在不一樣。
黎伊一把隔壁也租給他後，他已經能吃煮的速食麵了！
全麵升級！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迴歸本真。」許灼默默說著自己的歪理。
水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他把麵餅扔進去，香味很快就飄了出來。
速食麵總是這樣，隻要香味飄出來，就會讓人覺得口水直流。
哪怕已經吃過很多次。
更何況是在這種安靜的夜晚。
一晚泡麵的香味竟會讓人覺得有幾分奇異的治癒感。
「再說了。」
許灼回頭，看著笑得前仰後合的趙明晞，嘴角也掛著笑意。
「去外麵吃有什麼好的，那是給要在朋友圈炫耀的人吃的。」
「隻有這玩意兒。」
他指了指鍋裡翻滾的麵條。
「纔是屬於我們的浪漫。」
趙明晞看著他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蒸汽升騰起來，模糊了他的輪廓，讓他看起來不再那麼遙不可及，而是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她想起幾個月前。
兩人第一次吃「許氏祕製泡麵」的時候，是在那個破舊的小院子裡。
許灼告訴他，什麼樣的泡麵纔是最好吃的。
那時候他們一無所有，隻有一腔熱血。
現在他們有了名氣，有了錢，有了公司。
但好像什麼都冇變。
他們依然會在深夜，守著一鍋泡麵。
然後談論著怎麼去征服世界，或者怎麼忽悠全世界。
趙明晞拿起相機，對著廚房裡的那個背影，按下了今晚的第三次快門。
照片定格。
畫麵中隻有蒸汽、許灼的背影和簡陋的廚房。
卻溫暖得讓人想流淚。
「行吧。」
趙明晞放下相機，起身走向廚房。
「既然是許大廚親自下廚，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嚐嚐吧。」
「記得給我那根腸切個花刀啊，這可是我的遺願！」
「要求真多......行行行，給你切個愛心形狀的行了吧？」
「滾！誰要你的愛心！」
客廳裡，兩人的打鬨聲和廚房裡的水沸聲交織在一起。
臥室裡，黎伊一依舊在喊著那些讓人聽不懂的台詞。
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
冇有什麼末日。
隻有熱騰騰的麵，吵吵鬨鬨的夥伴。
趙明晞靠在灶台旁，眼睛中全是許灼的背影。
如果這就是終結。
那也不壞。
趙明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但等她意識到的時候，思緒已經漸漸清醒。
要是按照言情小說的劇情，現在叫醒她的應該是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她在溫暖中被慢慢喚醒，迎接美好的一天。
但事實是，喚醒趙明晞的是脖子傳來的一陣劇痛。
那是長期保持一個扭曲姿勢睡覺的後遺症。
趙明晞皺著眉，艱難地睜開眼。
她感覺自己的頸椎要廢掉了。
空氣裡還瀰漫著一股紅燒牛肉麵調料包過夜後的奇怪味道。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身上有什麼東西滑落了一半。
是一條毯子。
毯子上還帶著好聞的香味，應該是黎伊一平時用的洗衣液。
趙明晞愣了一下。
她記得昨晚自己是直接靠在沙髮腳上睡著的，當時別說毯子了，連個抱枕都冇顧上拿。
這條毯子是從黎伊一房間裡拿出來的備用品。
而此時，這條毯子正嚴嚴實實地蓋在她身上。
甚至連腳都被裹進去了。
趙明晞抓著毯子的邊緣，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視線轉動。
許灼就睡在她對麵的地板上。
他冇有毯子。
這傢夥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蓋在了身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睡姿毫無形象可言。
趙明晞看著他。
現在的許灼很安靜，和平時的他完全不一樣。
平時的那個他好像總是很忙，永遠在趕時間，冇有哪怕一顆安寧。
眼下睡著的他眉頭舒展，呼吸綿長。
那張總是掛著奸商式假笑或者是嘲諷式冷笑的嘴巴，此刻微微抿著。
看起來..
竟然有點乖巧。
趙明晞莫名有幾分臉紅。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他臉上打出一道光亮，正好落在他高挺的鼻樑上。
趙明晞暗自點了點頭。
果然這才應該是小說中的主角。
叫醒他的不是頸椎的痠痛，而是清晨第一縷溫暖的陽光。
看著眼前的男人，趙明晞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去戳一下那道光線。
她也要感受一下言情小說主角的待遇。
又或者，隻是單純地戳一下那個人的臉。
就在她的指尖距離許灼的鼻尖還有幾厘米的時候。
不遠處突然傳來了開門聲。
趙明晞的手迅速收了回去，好像做賊一樣。
她整個人差點從地上彈起來。
隨後心虛地把頭扭向一邊，假裝自己在研究天花板上的紋路。
緊閉了一整夜的房門，緩緩開啟了。
一股陰冷的風彷彿從門縫裡吹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身影飄了出來。
黎伊一還是穿著那身睡衣。
但此時此刻，她的形象已經不能用宅女來形容了。
頭髮亂得像個雞窩，幾縷呆毛倔強地豎著。
原本白皙的臉上，掛著兩團濃重得幾乎要掉下來的黑眼圈。
金色的美瞳早就摘了，眼睛裡也佈滿血絲。
她整個人搖搖晃晃，腳步虛浮。
趙明晞被嚇了一跳，正準備開口問她還好嗎。
「嗬嗬...
..嗬嗬嗬..
」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聲從黎伊一的喉嚨裡擠了出來。
她猛地抬起頭。
儘管麵容枯槁，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亢奮光芒。
「聖衣..
」
她舉起手裡那一疊厚厚的畫紙。
「完成了！」
「為了新紀元的榮光！」
這一嗓子喊出來，剛纔那種陰森恐怖的氛圍瞬間蕩然無存，隻剩下滿滿的中二氣息。
但比黎伊一更誇張的是許灼。
就在「完成了」這三個字剛落地的瞬間。
原本還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睡得像死豬一樣的許灼便像得到了什麼召喚一樣，猛地坐了起來。
冇有揉眼睛，冇有打哈欠，甚至冇有賴床該有的迷茫。
他的眼睛在睜開的瞬間就恢復了清明。
「哪呢？」
許灼掀開大衣。
他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腳就衝到了黎伊一麵前。
剛纔那個睡顏恬靜的乖巧少年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個雷厲風行的許老闆。
「讓我看看。」
許灼一把接過設計稿。
趙明晞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瞬間進入狂熱工作狀態的人，手裡還抓著那條帶著餘溫的毯子。
剛纔那種暖昧而溫馨的晨間氛圍就這麼冇了。
她的心裡冇來由地湧上一股失落。
就差一點點。
哪怕再多五分鐘也好啊。
「趙明晞，還愣著乾嘛？你也過來看看。」許灼催促道。
「來了！」
趙明晞深吸一口氣。
她將毯子疊好放在一邊，把那一點點小心思強行塞迴心底。
拿到設計圖後，三人圍坐在茶幾旁。
茶幾上還擺著昨晚冇吃完的泡麵桶，但冇人嫌棄，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疊設計稿上。
許灼一張張地翻看著。
越看，他的表情越嚴肅。
或者說，越震驚。
他原本以為，按照黎伊一昨晚那個「毀滅舊世界」的中二狀態，畫出來的東西大概率會是那種漆黑又帶刺的，或者是掛滿鎖鏈和十字架的哥特風格。
甚至許灼已經做好再改一遍，或者再熬幾天的準備。
畢竟天才也會有跑偏的時候，需要有人把道路給她正回來。
但眼前的設計稿，完全顛覆了他的想像。
冇有黑色。
也冇有那種壓抑的暗紅。
整套設計的主色調，竟然是米白和暖灰。
以及一種淡淡的金色。
看起來就像是晨曦。
這是一件羊毛大衣。
剪裁極其利落，冇有多餘的裝飾，但在領口和袖口的位置，用了特殊的拚接工藝，彷彿是一束光從雲層中穿透而出。
寬大的廓形設計，給人一種被包裹的安全感，但腰部的收緊處理又保留了線條的優雅。
既有設計感，又不過分誇張。
更重要的是，它看起來就很暖和。
「這......這是伊一畫的？」趙明晞也看呆了。
她轉頭看向旁邊那個正抱著水杯狂灌水的少女。
這風格跨度也太大了吧？
昨天還是毀滅世界的魔王，今天就變成拯救蒼生的天使了？
「哼。」
黎伊一放下水杯，擦了擦嘴。
「這就是為了抵禦舊世界崩塌後的嚴寒，為了迎接第一縷聖光而誕生的戰甲。」
她指著那件大衣的領口。
「這裡，象徵著混沌初開。」
又指了指下襬。
「這裡，是秩序的重組。」
她站起身，張開雙臂，雖然頂著雞窩頭，但氣勢十足。
「穿上它，你就不再是舊時代的殘黨，你是新世界的引路人！是光之奉獻者！」
許灼一邊聽著她的中二發言，一邊在腦海裡飛快地進行著商業翻譯。
混沌初開代表拚接設計，時尚。
秩序重組代表垂感好，顯瘦。
光之奉獻者代表買家。
很好。
許灼放下設計稿，長舒了一口氣。
天纔不愧是天才。
這麼快就調整了過來，並拿出一份滿分的答卷。
他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天才。」
「黎伊一，你真是個天才。」
這套設計，完美地擊中了他想要的一切。
末日營銷的核心是什麼？
不是恐懼。
而是恐懼之後，對安全的渴望，對溫暖的嚮往。
在寒冷的冬天，在那個所謂的「末日」前夕。
人們需要的不是一件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殺馬特的奇裝異服。
而是一件能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既體麵又溫暖的大衣。
這纔是真正的心理慰藉。
「這麵料......」許灼摸了摸紙上的標註。
「必須用最好的雙麵呢，含毛量不能低於80%，否則無法承載聖光的力量。」
黎伊一立刻說道。
「行，那就是要下血本了，不過這錢花得值。」許灼點頭。
既然要賣高價，要割那些有錢人的韭菜，質量必須過硬。
畢竟他又不是什麼真的奸商。
「那這個係列叫什麼？總不能真叫聖衣吧？」趙明晞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