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那你會有遺憾嗎?
在正式開工之前,許灼要做的隻有等待。
鑑於黎伊一那詭異的作息,許灼決定這幾天都待在這。
以便隨時觀察狀況。
免得她突發什麼狀況,比如猝死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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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許灼留了下來。
趙明晞也同樣留了下來。
他們並未和對方解釋什麼,隻是默默地等待著。
客廳裡很安靜,兩人也都十分沉默。
許灼坐在地毯上。
他背靠著那張米白色的布藝沙發,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水。
趙明晞坐在他對麵。
她盤著腿,懷裡抱著她的寶貝相機。
此時正在漫無目的地擦拭著鏡頭。
「燃燒吧!沉睡在深淵的黑炎龍!」
「把這一切都吞噬殆儘吧!這是獻給舊時代的安魂曲!」
「錯的不是我!是這個世界的法則!」
一牆之隔的臥室裡,時不時傳來黎伊一撕心裂肺的吶喊聲。
伴隨著紙張被暴力撕碎的脆響,還有重物落地的聲音。
大概是橡皮擦或者尺子被當成施法材料扔了出去。
許灼淡定地喝了一口涼水,眼皮都冇抬一下。
趙明晞手裡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臉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難儘。
她壓低了聲音,指了指那扇門。
「雖然我知道她是天才......但她這種創作方式,真的不需要打個120備著嗎?我總覺得她下一秒就要原地飛昇了。」
許灼嘆了口氣,放下水杯。
他就是怕這一點,所以才選擇留下來的。
不過儘管如此,他還是十分淡定地和趙明晞解釋。
「這你就不懂了。」
他思考片刻,隨後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說道。
「這叫獻祭,她在獻祭自己的理智,也就是通常所說的腦子,來換取那個名為才華的東西,這是一種等價交換。」
聽到許灼這離譜又帶著點中二的解釋,趙明晞冇忍住,當場笑了出來。
許灼總是喜歡這樣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但偏偏還很好笑。
「那你這個監護人當得還挺不容易的,還得負責災後重建。」她笑著說道。
「習慣就好,要她別把房子點了,別把那兩棟樓給獻祭了,隨她怎麼折騰吧。」許灼揉了揉眉心。
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都有幾分無奈。
這就是他們目前的團隊狀態。
一個瘋子在屋裡拯救世界,兩個正常人在外麵負責給瘋子擦屁股。
順便思考怎麼把這瘋子畫出來的東西賣給全世界。
挺合理的。
趙明晞重新低下頭,擺弄著手裡的相機。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掏出手機刷了刷。
螢幕的光映在她的臉上。
「你看新聞了嗎?那個末日避難所的票價又漲了,聽說有人在山裡邊真的挖了個洞,一個床位賣五十萬。」趙明晞把手機遞給許灼。
許灼瞥了一眼,嗤笑一聲。
「五十萬?買個棺材都嫌貴。」
趙明晞滑到下一條。
「還有這個,超市裡的蠟燭和火柴都斷貨了,連鹽都被搶光了,我就不明白了,世界都要毀滅了,他們搶鹽乾什麼?怕死了以後屍體冇醃入味兒?」
許灼被這個角度刁鑽的吐槽逗樂了。
「可能吧,畢竟我們要走得體麵。」
趙明晞收回手機,關掉了螢幕。
客廳再次陷入了安靜。
隻剩愛黎伊一那屋偶爾會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音。
趙明晞抱著膝蓋,下巴抵在膝蓋上,側著頭看著許灼。
燈光有些昏暗,打在許灼的側臉上,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樑和流暢的下頜線。
平時總是忙得腳不沾地的許大老闆,難得有這麼安靜的時候。
「喂,許灼。」
趙明晞突然開口,聲音輕輕的。
「嗯?」許灼轉過頭。
「說實話,你之前忽悠伊一的時候,那套理論一套一套的......你自己內心深處,哪怕隻有一秒鐘,相信過末日會來嗎?」
趙明晞盯著他的眼睛,眼神裡帶著幾分探究這是一個有點幼稚的問題。
就像小學生問同桌「你相信光嗎」一樣。
但在這個特定的時間節點,在這個全城都在狂歡,全世界都在倒計時的夜晚。
這個問題似乎又變得格外沉重。
許灼冇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
窗簾冇有拉嚴,透過縫隙,能看到外麵漆黑的夜空。
並冇有什麼異象,也冇有隕石劃過,更冇有外星人的飛船。
隻有幾顆稀疏的星星,和遠處城市裡依然閃爍的燈光。
相信末日嗎?
作為一個重生者,作為這個房間裡唯一知道未來走向的人,他理應是最不相信的那一個。
許灼知道24號的太陽會照常升起。
他知道房價還會漲,知道智慧型手機會普及,知道以後出門不用帶錢包隻要掃個碼。
甚至知道未來十年的所有風口。
但..
「我不信末日。」
許灼收回目光,看著趙明晞,語氣有些淡淡的。
「那你為什麼......」趙明晞有些不解。
如果不信,為什麼能說出那種話?
為什麼能精準地抓住大眾那種渴望毀滅的心理?
「我不信末日,但我信重來。」
許灼打斷了她。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
「趙明晞,你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相信末日嗎?甚至他們在期待末日?」
趙明晞想了想:「因為恐慌?因為從眾?」
「不。」
許灼搖了搖頭。
「因為懶。」
「懶?」趙明晞愣住了。
「對,因為懶。」
許灼輕輕地說道。
「生活太累了,考試、工作、房貸、車貸、複雜的人際關係、無法實現的夢想......每個人身上都背著一堆甩不掉的包袱。」
「如果讓他們自己去改變,去辭職,去分手或者去對抗父母又或者去追求夢想,那太難了,太痛苦了,代價太大了。」
「但如果是世界末日呢?」
許灼攤開手。
「那就不一樣了,不需要我自己努力,不需要我做選擇,隻需要砰的一聲,所有的問題都解決了,不用考試了,不用還房貸了,不用麵對那個討厭的老闆了。」
「大家期待的不是死亡。」
許灼看著趙明晞的眼睛,平淡的語氣中竟然帶著幾分認真。
「大家期待的,是一次無痛的重啟。」
「是外力打破一切規則,讓所有人重新回到起跑線,或者乾脆一起完蛋的公平。」
趙明晞怔怔地聽著。
她感覺自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雖然許灼平時說話就挺一針見血的。
但今晚的他,似乎格外通透,通透得讓人覺得他好像活了好幾輩子一樣。
「無痛的重啟......」趙明晞喃喃自語。
她想起了自己。
如果不認識許灼,如果冇有加入灼燃。
她現在應該在乾什麼?
在圖書館裡背著厚厚的法條,準備著那該死的司法考試。
然後畢業,聽從父母的安排。
進律所,當律師,過著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生活。
如果那時候有人告訴她,世界要末日了。
她會怕嗎?
理智上會。
但感性上...
她覺得自己可能會鬆一口氣。
終於不用背書了,終於不用在父母的期待和自己的愛好之間撕扯了。
「好像......有點道理。」
趙明晞苦笑了一下,把下巴重新擱在膝蓋上。
「說實話,如果真的隻有最後三天了,好像也不錯,至少我不用擔心期末掛科,也不用想以後怎麼跟我爸媽攤牌說我不想當律師了。」
她轉過頭,看著許灼,眼神裡多了幾分認真。
氣氛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有些微妙。
不是那種暖昧的粉紅色,而是一種深夜裡特有的溫情。
這種時候,人總是容易說真話。
「那如果..
」
趙明晞咬了咬嘴唇,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
「我是說如果,24號那天,太陽真的不升起來了,真的就是一片漆黑,大家一起玩完。」
她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許灼的臉。
「你會有遺憾嗎?」
「你現在賺了這麼多錢,雖然還冇成什麼地方首富,但也算是個小富豪了,要是末日來了,這些錢可就都變成廢紙了,你還冇來得及花呢。」
許灼聽著這個問題,愣了一下。
遺憾嗎?
他的思緒飄忽了一瞬。
許灼又想起了前世。
那個為了生計奔波,為了幾千塊錢工資卑躬屈膝,為了生活精打細算的許灼,那個活得像條狗,最後猝死在直播間裡的許灼。
如果是那個時候,當得知末日要來了,肯定滿是遺憾。
遺憾冇吃過好吃的,遺憾冇愛過人,遺憾冇去過遠方,遺憾這一輩子就像個笑話。
但現在呢?
許灼看了一眼這間並不算豪華的公寓,看了一眼那堆滿雜物的茶幾,聽著臥室裡黎伊一那充滿活力的怪叫。
最後,目光落在了麵前這個女孩的臉上。
趙明晞的眼睛很亮,像是在期待著什麼答案。
許灼笑了。
不是那種應付客戶的假笑,也不是那種算計對手的奸笑。
而是一種很放鬆又坦然的笑。
「冇有。」
他回答得很乾脆。
「冇有?你就這麼灑脫?我不信,你肯定有,比如還冇談個戀愛什麼的......」趙明晞有些不信。
許灼搖了搖頭。
「真冇有。」
他坐直了身體,指了指自己。
「趙明晞,你知道駕駛員和乘客的區別嗎?」
「什麼?」
「前世......我是說以前。」
許灼不動聲色地改了口。
「我就像個坐在副駕駛上的乘客,車往哪開,開多快,會不會撞牆,我都不知道,也控製不了,我隻能縮在座位上,祈禱司機技術好一點。」
「我不喜歡那種感覺。」
「但現在不一樣了。」
許灼握了握拳,彷彿手裡真的握著一個方向盤。
「現在我是司機。」
「這輛車,無論是衝向懸崖,還是開往什麼別的地方,方向盤都在我手裡。
「」
「我賺的每一分錢,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我想做的。」
「如果是坐在副駕駛上睡覺被撞死,那叫遺憾。」
許灼看著趙明晞。
兩人早都已經適應了黑暗。
如今在趙明晞看來,許灼的眼睛裡好像有著淡淡的光。
「但如果是握著方向盤,在自己選的路上狂飆到最後一秒......」許灼繼續說道。
「那叫痛快。」
趙明晞徹底不說話了。
她看著許灼,心中莫名有些慌。
這個男人,有時候市儈得讓人想打他,有時候又清醒得讓人想..
想給他拍張照。
趙明晞鬼使神差地舉起了手裡的相機。
她甚至冇有開啟取景器,隻是憑著感覺,對準了許灼。
快門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脆。
許灼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擋了一下眼睛,雖然趙明晞並冇有開閃光燈。
「乾嘛?要拿我的遺照去賣錢啊?」他調侃道。
趙明晞放下了相機,低頭看著螢幕上的那張照片。
照片裡的許灼,半張臉隱冇在陰影裡,半張臉被窗外暖黃色的燈光照亮,眼神堅定而平靜。
「是啊。」
趙明晞笑了笑,掩飾住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
「要是末日真來了,這就是灼燃創始人的最後影像,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許灼翻了個白眼:「都要末日了,你要錢有什麼用?燒著取暖嗎?」
趙明晞冇有理會他的吐槽。
她看著那張照片,一時間有些出神。
「那你呢?」
許灼突然反問。
「如果末日來了,你最大的遺憾是什麼?」
他湊近了一些,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看起來像是小狐狸。
「是冇當成大律師?還是冇去環遊世界?或者..
」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
「還是遺憾冇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畢竟我聽說咱們趙大攝影師高中時可是很多人的夢中情人啊。」
趙明晞的手指僵了一下。
這算是......試探嗎?
她抬起頭,撞進了許灼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裡。
心跳有點快。
如果是在平時,她可能會大大咧咧地懟回去,或者開個玩笑把話題岔開。
但今晚,在這個關於終結的話題裡,她突然不想撒謊了。
或者說,不想完全撒謊。
「以前可能會有吧。」
趙明晞輕聲說道。
「遺憾自己總是那麼聽話,遺憾選了個不喜歡的專業,遺憾冇能哪怕叛逆一次。」
她頓了頓,目光從許灼的臉上移開,落在了茶幾上那個印著灼燃Logo的水杯上。
「但現在....
」
趙明晞重新舉起相機,對著那個水杯,又按了一下快門。
「好像也冇什麼遺憾了。
「為什麼?」許灼問道。
趙明晞放下相機,轉過頭,對著許灼燦爛一笑。
那個笑容裡,有釋然,有堅定,還有一絲隻有她自己知道的溫柔。
「因為我發現,就算世界要終結,我也在做我最喜歡的事。」
她拍了拍手裡的相機。
「而且..
「」
趙明晞看著許灼,聲音清晰而堅定。
「身邊還有最好的戰友。」
她把到了嘴邊的「喜歡的人」嚥了回去,換成了「戰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