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坐輪椅的真正原因(二合一)
「我和她從認識的第一天起就是敵人,不過房語賢這個人其實並不算壞,隻是蠢,蠢人比壞人更可怕。」
黎伊一的開場白有些出乎許灼的意料。
她沒有像一般人那樣,上來就痛斥對方的惡行,反而給出了一個相對客觀的評價。
「她很努力,真的,她對畫畫特別有熱情,為了考上美院附中,她可以每天隻睡五個小時,不停地畫,我們畫室裡,她是來的最早、走的最晚的那個。」
黎伊一的目光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遙遠的過去。
「她媽媽要求的嚴,所以她好像比任何人都渴望成功,渴望用畫畫來證明自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超讚 】
黎伊一的敘述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講一個和自己毫不相乾的故事。
「那個時候,我其實挺佩服她的。」
許灼看著她,他能想像得到那個畫麵。
一個勤奮刻苦,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少女和一個天賦異稟,對一切都顯得漫不經心的少女。
這本身就是戲劇衝突的完美開端。
天纔有時候光是站在那裡,就已經足夠讓普通人感覺到痛苦。
因為普通人努力很久才能達到的成果,可能隻是天才的起點。
「那後來呢?」許灼詢問道。
「後來啊......後來,我出現了。」
黎伊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她說,在遇到她之前,房語賢一直是畫室裡的焦點,是老師們口中「最有希望」的學生,是所有同學羨慕和追趕的目標。
她享受著那種被光環籠罩的感覺,並將之視為自己努力應得的回報。
直到黎伊一的出現,輕易地粉碎了她用汗水堆砌起來的一切。
「我那個時候其實不喜歡去畫室,我覺得很吵,而且老師教的東西很死板,我不喜歡,我更喜歡一個人待在家裡畫畫。」黎伊一小聲說道。
「但我爸覺得我性格孤僻,覺得我需要多和同齡人接觸,所以強行把我送了過去。」
結果就是,一個對畫畫充滿功利心和好勝心的「努力者」,遇到了一個純粹憑興趣和天賦驅動的「天才」。
房語賢需要畫十張速寫才能抓住的神韻。
黎伊一可能隻需要寥寥幾筆。
房語賢絞盡腦汁也調不出的色彩。
黎伊一可能隻是憑感覺隨意混合,就能得到驚艷的效果。
最致命的是,黎伊一對這一切,都表現得毫不在意。
「她覺得,我在浪費我的天賦,她覺得,我擁有她夢寐以求的一切,但她覺得我不珍惜這一切。」黎伊一的眼神黯了黯。
「我的沉默,我的不合群,在她看來,都成了一種高高在上的炫耀。」
許灼點了點頭,他開始理解了。
這種嫉妒就像一顆種子。
一旦埋下,隻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就能瘋狂地生根發芽。
而那個契機,很快就來了。
「高二那年,有一個省裡的中學生美術作品大賽,那個比賽的含金量很高,拿到金獎,就等於拿到了咱們省美院自主招生的敲門磚。」黎伊一的聲音變得更低了。
「房語賢為了那個比賽,準備了整整半年,她把自己關在畫室裡,沒日沒夜地畫。」
「她技巧很好,構圖也很大氣,所有人都覺得金獎非她莫屬。」
「那你呢?」許灼問。
黎伊一聽到後僵住了,好半天才繼續說道:「我,我忘了還有這個比賽了。」
..」許灼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來是我們的專業課老師,覺得我那段時間畫的一張隨堂練習還不錯,就順手幫我報了名,一起交了上去。」
黎伊一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苦澀。
「我畫的是我家窗台上的一盆多肉植物,它快要死了,但又從旁邊冒出了一個小小的側芽,我給它取名叫「生機』。」
接下來的結果許灼已經猜到了。
在所有人都以為房語賢會毫無懸念地奪冠時。
評委們卻將唯一的金獎,頒給了那盆構圖簡單、筆觸隨性,但卻充滿了生命力的多肉植物。
黎伊一回憶道:「頒獎典禮那天,我去了,當主持人唸到我的名字時,我看到房語賢的臉,瞬間就白了,她就站在我旁邊,我能感覺到她全身都在發抖。」
「我走上台,從評委手裡接過獎盃和證書,老師讓我說兩句獲獎感言,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就隻是對著話筒說了一句『謝謝」。」
黎伊一沒有任何喜悅的表示,甚至連一個笑容都沒有。
因為在她看來,這隻是一張隨手畫的練習而已,她不覺得這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但這一幕,在房語賢和她的追隨者眼中,卻被解讀成了另外一個意思。
這是極致的傲慢。
是一種「看吧,我隨隨便便就能得到你們拚了命也得不到的東西」的無聲炫耀。
說到這,黎伊一的聲音裡透著疲憊:「從那天起,一切都變了,她開始在背後說我說我清高、傲慢、看不起人,她把我所有的內向和不善交際,都定義為對她們這些『努力的人』的蔑視。」
「她開始聯合畫室裡其他人一起孤立我,排擠我。」
許灼靜靜地聽著。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房語賢她們會如此執著地來找黎伊一的麻煩了。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校園霸淩了。
這是一種扭曲的「正義感」。
在她們那個小圈子裡,欺負黎伊一,不是在欺負一個弱小。
而是在教訓那個不珍惜福氣的傲慢大小姐。
她們嘲笑她是「怪胎」,是「膽小鬼」,實際上是在攻擊她們自己為黎伊一貼上的標籤。
每一次看到黎伊一不知所措、落荒而逃的樣子,她們都能從中獲得一種病態的滿足感。
以此來慰藉自己那顆因嫉妒而嚴重失衡的內心。
「其實,還有一件事。」黎伊一忽然說道,打斷了許灼的思緒。
「我後來才知道,房語賢的媽媽和我媽媽以前也認識。」
許灼愣了一下:「她們?」
黎伊一點了點頭:「她們是同一屆的大學同學,都學的服裝設計,畢業那年,她們一起參加了一個全國性的服裝設計大賽,結果也是我媽媽拿了金獎,而她媽媽隻拿了優秀獎。」
許灼:「...
果然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他現在有點同情那對母女了。
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還是被連續打擊了兩代人。
他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這母女倆倒是把對麵那對母女從裡到外、從上一代到下一代給全麵壓製了。
「那你媽媽呢?你被欺負成這樣,她沒有出來保護你嗎?」許灼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按理說,這種事情,家長出麵是最有效的。
聽到「媽媽」這兩個字,黎伊一又沉默了。
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奇怪。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黎伊一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許灼以為她不會再回答了。
不過黎伊一最終還是開口了。
她輕輕地說道:「我已經很久沒見過我媽媽了,她當年為了救我已經永遠離開了。」
這句話說完,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
許灼看著黎伊一,看著她臉上那副像是哭又像是笑的古怪表情。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安慰?他不會。
說「節哀順變」?太俗套。
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太虛偽。
他實在沒學會怎麼去扮演一個合格的心靈導師。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處。
有些傷口,外人連觸碰的資格都沒有。
最終,許灼放棄了所有不切實際的念頭。
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十分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那個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能動了嗎?」他清了清嗓子。
黎伊一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她似乎也從那段黑色的回憶中被強行拽了出來。
長長的睫毛不停地顫抖。
她沒有回答,隻是下試探性地動了動自己的手指。
一根,兩根.....
然後是手掌,手腕。
那股彷彿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僵硬和麻木感正在迅速褪去。
知覺重新回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有些驚奇地抬起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又試著蜷縮了一下雙腿。
能動了。
「好像可以了。」她小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不確定。
許灼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放鬆還是別的什麼。
他又坐回了那把椅子上,雙臂環胸,擺出了一副準備促膝長談的架勢。
「行,既然能動了,那我們就來聊聊正事,你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總不能是中了什麼江湖上失傳已久的「含笑半步癲」吧?」
黎伊一被他這不合時宜的玩笑逗得愣了一下。
她知道,他是故意在用這種方式幫她驅散剛才那壓抑的氣氛。
既然對方都這麼直接了,她也沒什麼好再扭捏的。
黎伊一拿起旁邊的抱枕,將自己的身體往沙發的角落裡又縮了縮,像是找到了一個安全的姿勢。
「其實,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她避開了許灼的視線,低聲講述起來。
「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是有一次我在上廁所,房語賢她帶著另外幾個人,從隔間的上麵直接潑了一整盆冷水下來。」
許灼的眉頭皺了起來。
「當時是冬天,我被淋了個落湯雞,又冷又怕,然後,我就發現自己動不了了,全身都僵住了,連眼珠子都轉不動,就那麼傻站著,等她們覺得玩夠了,笑著離開之後,我才慢慢緩過來。」黎伊一的聲音很輕。
「我當時嚇壞了,以為自己得了什麼絕症,比如..:...漸凍症之類的。」她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笑。
「我還瞞著我爸,偷偷跑到醫院去做了個全身檢查,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許灼迅速問道。
「醫生說我身體好得很,各項指標都正常,甚至比大部分同齡人都要健康,讓我別胡思亂想。」黎伊一的語氣裡充滿了荒誕感。
許灼也不知道說什麼了。
這劇情走向確實有點離譜。
黎伊一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但那之後,隻要我被她們欺負,就會出現同樣的情況,後來我實在沒辦法,就去看了心理醫生。」
「醫生怎麼說?」許灼追問。
「他說我這是『急性應激障礙」。」黎伊一吐出了一個專業的醫學名詞。
「簡單來說,就是我的身體在遇到超出承受能力的刺激時,會啟動一種過度的自我保護機製,大腦為了避免我受到更大的精神創傷,會直接切斷一部分和身體的連線,讓我暫時『岩機」,表現出來的症狀,就是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許灼聽明白了。
說白了,就是嚇到短路了。
「我一開始也沒當回事,覺得隻要離那群人遠點就好了,可後來我發現,情況越來越嚴重了,不止是碰見房語賢她們的時候會犯病,生活中要是突然遇到什麼讓我心情特別激動的事情也會這樣。」黎伊一的臉色又黯淡了幾分。
心情激動?
許灼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畫麵。
他想起了那天在黎伊一的家,自己換上那身中二氣息爆表的cosplay服裝後,這位房東小姐先是雙眼放光。
緊接著就毫無徵兆地噴出一道鼻血,然後華麗麗地暈了過去。
許灼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我問一下,上次你流鼻血暈倒也是因為這個?」
聽到這話,黎伊一的臉瞬間就紅了,紅的特別徹底,比任何一次都紅。
她猛地抬起頭,狠狠地瞪了許灼一眼。
那眼神彷彿在說「你就不能不提這茬嗎」
她極其不情願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最後才用幾乎看不見的幅度點了點頭。
得了,破案了。
許灼在心裡默默吐槽。
看來這位少女的CPU不僅處理不了驚嚇,連驚喜都處理不了,太容易過載了。
「那心理醫生有什麼建議嗎?」許灼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醫生讓我定期回去複診,接受心理疏導,同時,最重要的一點是,要儘量遠離能刺激到我的環境和人。」
黎伊一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
「然後我就沒去上大學,選擇了休學一年,不然的話,我現在應該正在東大美術學院上學。」
東大美術學院,國內最頂尖的藝術院校之一。
許灼聞言,不由得在心裡嘆了口氣。
僅僅因為一個人的嫉妒,耽誤了多少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