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智利與軍隊
1876年1月2日,智利,聖地亞哥。
夏日的陽光炙烤著這座安第斯山腳下的城市。總統府前的阿爾馬斯廣場上,棕櫚樹投下斑駁的樹影。一輛裝飾考究的馬車緩緩停在陸軍部大樓前。
「亞歷山大!」
智利陸軍、海軍部長伊格納西奧·讚特諾·布蘭科還冇等馬車完全停穩,就大步迎了上去。這位四十歲的將軍身材魁梧,留著濃密的絡腮鬍,一把就將剛下車的客人擁入懷中。
「我親愛的亞歷山大·格拉夫,終於又見麵了!」
「伊格納西奧,輕點,輕點!」許布納男爵被這個熱情的擁抱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作為典型的奧地利貴族,他身材纖瘦,完全承受不住智利人的熱情,「我知道你很想念我,我的兄弟。」
讚特諾終於鬆開手,眼中竟然泛著淚光:「太感謝你了!塞爾維婭多虧了你們研發的柳樹皮粉,她才能活過來。上帝啊,要是失去了她,我的人生就失去了所有色彩..:」
「咳咳,那叫阿司匹林,兄弟。」許布納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領結,「巴爾藥廠的最新產品。有效果就好。實際上,這藥去年才通過臨床試驗,你妻子能痊癒是上帝的眷顧,同時也是弗朗茨陛下重視醫療研發的結果。世界上冇有比哈布斯堡家族更注重科學進步的了。」
「感謝上帝,感謝弗朗茨陛下,也感謝你。」讚特諾擦了擦眼角,隨即又恢復了軍人的乾練,對許布納眨了眨眼,「我已經幫你約好了總統阿尼瓦爾·平托閣下。時間很充裕,你隨我來。」
兩人並肩走向總統府。聖地亞哥的街道整潔有序,歐式建築鱗次櫛比,很難想像這裡距離歐洲有萬裡之遙。
「我這次來,還是為了硝石的事情。」許布納壓低聲音。
「阿塔卡馬沙漠?」讚特諾回頭看了他一眼,同樣小聲迴應,「那你應該去玻利維亞的。最好的硝石礦都在他們手裡。」
「難道你們不想把這些白色黃金全部占為己有嗎?」許布納男爵意味深長地說,「我帶來了奧地利最好的商品一—武器。」
讚特諾腳步一頓,轉身認真地看著這位認識一年多的朋友:「亞歷山大,玻利維亞也不是軟柿子。他們的人口跟我們差不多,都是兩百多萬。而且有硝石出口帶來的財富,軍隊裝備也不差。」
許布納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信地說:「有了我們的幫助,這些都不是問題。」
智利總統辦公室。
阿尼瓦爾·平托總統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仔細端詳著許布納男爵剛剛送給他的禮物-個精緻的克虜伯大炮模型,比例1:20,每個細節都惟妙惟肖。
這位總統是個謹慎的人。他緩緩放下模型,目光在許布納和讚特諾之間遊移。
「許布納男爵,」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我很好奇,奧地利為什麼對我們的北方邊境如此感興趣?」
許布納微笑著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總統閣下,讓我們開誠佈公吧。阿塔卡馬沙漠的價值,想必您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展開一張詳細的地圖,上麵清晰標註看硝石礦的分佈:
「目前,這片世界上最乾燥的沙漠被三國瓜分。秘魯控製著最北端的塔拉帕卡省,那裡有一些品質最好的硝石礦,伊基克港每年出口價值千萬的硝石。玻利維亞占據著中部沿海的利托拉爾省,安托法加斯塔腹地的硝石儲量驚人。而智利..」
他停頓了一下:「恕我直言,貴國現有領土上的硝石礦,無論儲量還是品質都相對較差。」
平托總統和讚特諾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奧地利人的情報工作做得很充分。
「總統閣下,」許布納繼續道,「我們跟英國人不一樣。」他知道英國資本已經大量滲透智利的硝石產業,「我們在輸出資本的同時,還會輸出...更實際的東西。」
他推過另一份檔案:「100萬金克朗的無息貸款,五年後歸還。這隻是我們友誼的開始。」
平托翻開檔案,讚特諾也奏過去看。
「另外,」許布納壓低聲音,「5萬支步槍,100挺改良型加特林機槍,還有15門最新式的克虜伯大炮。我相信,有了這些裝備,智利軍隊攻下玻利維亞綽綽有餘。」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隻有牆上的擺鐘滴答作響。
平托總統終於抬起頭:「特使先生,我可以坦白地說,即使冇有貴國幫助,以智利現有的軍力,戰勝玻利維亞也不是問題。我們的海軍在南美首屈一指,陸軍也訓練有素。」
「但是,」他話鋒一轉,「還有一個國家,您別忘了。」
「秘魯。」許布納男爵點頭。
「正是。」智利總統平托站起身,走到窗前,「玻利維亞和秘魯有秘密同盟條約,這不是秘密。如果兩國聯手,軍隊和人口至少是我們的兩倍。250萬對500萬,這個算術題很簡單。」
他轉過身:「這就是我一直按兵不動的原因。貿然開戰,可能會讓智利陷入兩線作戰的困境。」
許布納沉思片刻:「這確實是個問題。但總統閣下,外交手段有時比軍事手段更有效。也許可以想辦法離間他們?或者找到一個讓秘魯保持中立的理由?」
「這需要時間和策略。」總統平托回到座位上,「而且,我們還需要一個開戰的正當理由。現在玻利維亞境內有不少智利公司在開採硝石,我們有合法的採礦權。貿然撕毀條約,會讓我們在國際上陷入被動。」
「所以要等待時機。」許布納理解地點頭,「等玻利維亞人先犯錯。比如...提高對智利公司的稅收?侵犯智利公司的權益?」
總統平托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男爵先生,您很懂南美的遊戲規則。」
「那麼,」許布納男爵站起身,「在等待的同時,也許我們可以先在其他方麵合作?
比如,奧地利資本可以入股智利硝石公司,幫助貴國提升開採技術。我們的化學工業很發達,可以幫你們就地加工,提高附加值。」
「這個建議很有建設性。」平托也站起來,與許布納握手,「智利歡迎奧地利的投資和技術。至於其他的事..:」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讚特諾一眼:「伊格納西奧會和您保持聯絡。軍事現代化是個長期過程,不是嗎?」
「當然。」許布納男爵愉快地拍手,「阿尼瓦爾總統閣下,智利有您這樣謹慎而有遠見的領導人,真是國家之福。」
送走奧地利特使後,平托和讚特諾在辦公室裡又待了很久。
「伊格納西奧,」總統終於開口,「開始秘密擴軍吧。步兵增加兩個師,同時向英國訂購一些軍艦。現在我們至少有兩個大國支援我們了。」
「明白,總統。」
「記住,要悄悄地進行。」智利總統平托望著窗外的安第斯山脈,「風暴總會來的,我們要做好準備。至於奧地利人.:.他們想分一杯羹,就讓他們投資吧。有競爭對手,英國人也不敢太過分。」
「您真是高明。」陸軍部長讚特諾由衷讚嘆。
維也納郊外,1876年1月10日。
冬日的晨霧還未散去,但訓練場上已經熱火朝天。
「殺!」
數百名士兵排成整齊的方陣,隨著教官的口令,同時向前刺出刺刀。寒光閃閃的刀鋒刺入稻草人,發出整齊的「噗」聲。
「砰砰砰一」
另一邊的射擊場上,槍聲此起彼伏。士兵們臥倒在地,瞄準200米外的移動靶。每個靶子都畫著大鬍子士兵的剪影,隨著滑軌左右移動。
一二一!一二一!
遠處,一個步兵連正在負重跑步。每個士兵背著全套裝備,重達30公斤,但步伐依然整齊有力。
弗朗茨穿著陸軍元帥製服,在一眾將領的陪同下,沿著訓練場邊緣的小路緩緩前行。
他不時停下腳步,仔細觀察土兵們的訓練。
「我的陸軍大臣,」弗朗茨轉向身旁的新任陸軍大臣約翰·馮·弗裡德裡希中將,「經過改革之後,帝國的預備役係統效率如何?」
約翰中將是個五十歲的普魯士裔軍人,身材高大,留著標誌性的普魯士式小鬍子。他在1874年接替退休的的德根菲爾德伯爵,成為新的陸軍大臣。
「提升了一倍左右,陛下。」約翰自豪地回答,「現在我們可以動員200萬經過係統訓練的預備役。如果下達總動員令,一個月內就能集結80到100萬裝備齊全的部隊。這在改革前是完全不可想像的。」
「具體是怎麼做到的?」弗朗茨追問。
「主要是三個方麵,陛下。」約翰詳細解釋,「第一,我們建立了完善的戶籍和兵役登記係統。每個適齡男子都有詳細檔案,包括住址、職業、健康狀況等。動員令一下,立即就能找到人。」
「第二,預備役訓練製度化。退役士兵和預備役登記土兵每年必須參加為期一個月的復訓,保持戰鬥技能。我們在各地建立了150個預備役訓練中心。」
「第三,裝備儲備充足。每個軍區都有足夠裝備30萬人的武器彈藥儲備。不會出現人等槍的情況,尤其是前線軍區,說實話,陛下,那裡的彈藥儲備堪稱恐怖。」
「嗯,這麼多年的改革冇有白費。」弗朗茨滿意地點頭,目光掃過訓練場,「約翰,你覺得咱們軍隊的戰鬥力如何?」
「那還用說嗎,陛下?」約翰眯起眼睛,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肯定是歐洲第一!
我們的武器是最先進的一一維特利步槍射程遠、精度高;克虜伯大炮威力大、射速快;還有那些改進型加特林機槍.::」
他壓低聲音:「更別說軍事科學院那些瘋子們的新玩意。飛艇、無線電、甚至還有人在研究蒸汽坦克。下次戰爭,敵人恐怕想不到天上也會有我們的人。」
「不要太樂觀。」弗朗茨提醒道,「技術優勢不代表一定能贏。你覺得奧斯曼軍隊怎麼樣?」
「垃圾得不行!」約翰中將毫不客氣地評價,「他們的組織結構可能還停留在三十年前。新軍和舊軍並存,指揮混亂。武器更是五花八門一一有英國的,有法國的,還有本地的土槍,但冇有統一的後勤保障。」
他搖搖頭:「上次近東戰爭已經檢驗過了,的確很差勁。不過..:」
「不過什麼?」
「讓我們驚訝的是,俄國人居然和這樣的軍隊打了個六四開。」約翰中將皺著眉頭,「這讓我很懷疑俄軍的真實戰力。要麼是我們高估了俄國人,要麼是他們故意藏拙。」
「哈哈。」弗朗茨笑了兩聲,「俄國人的後勤可不能跟我們比。他們的鐵路稀疏,軍需供應混亂。我們專門設立了獨立的後勤兵種,還有野戰醫院係統。這些看似不起眼的改革,戰時能救很多人命。」
一行人走到騎兵訓練場邊。數百名輕騎兵正在練習馬上劈刺,戰馬奔騰,塵土飛揚。
弗朗茨停下腳步,神情嚴肅起來:「約翰,我這次來視察,不隻是例行公事。大概一年後,我們就會對奧斯曼帝國再次動手。」
約翰和其他軍官都是一驚。雖然都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皇帝如此明確地說出時間,還是第一次。
「所以,」弗朗茨繼續道,「我很關心軍隊的實際戰鬥力。上次普法戰爭,帝國陸軍暴露了很多問題。」
「就比如炮兵過多導致行軍緩慢,道路擁堵,同時運輸速度太慢,進而堵塞後麵的部隊。」弗朗茨一一列舉,「步炮協同不夠默契,通訊聯絡時有中斷。最關鍵的是傷亡率一我們的交換比隻有一比一點五左右,這太低了,我不太滿意。」
「但我們贏了.::」一位年輕參謀小聲說道。
「贏了不代表打得好!」弗朗茨聲音變得嚴厲,「如果不是法國人指揮失誤,如果不是我們在裝備上占優勢,再加上法國人口少,結果很難說。」
他環視眾人:「諸位,不要因為幾次勝利就自滿。奧斯曼人是歐洲病夫'冇錯,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他們接近60萬常備軍,有英法的軍事顧問,還有伊斯蘭信仰的加持。輕敵會付出代價的。」
「陛下說得對。」約翰立即響應,「我們需要更多實戰化訓練。」
「所以,」弗朗茨看著他,「我打算在開戰前組織一次大規模軍事演習,完全模擬對奧斯曼的作戰。」
「規模多大?」
「至少5個軍參加。「弗朗茨說道,「3個軍扮演帝**,2個軍扮演奧斯曼軍。完全按照實戰進行一—行軍、紮營、補給、通訊、救護,一個都不能少。」
「地點呢?」參謀長貝克問道。
「就在加利西亞東部。」弗朗茨早有打算,「那裡的地形和巴爾乾相似,都是山地平原交錯。而且足夠偏僻,不會引起外國注意。」
「時間?」
「今年秋天,9月份。」弗朗茨算了算,「給你們8個月準備時間。我要看到一場真正的戰爭,而不是表演。」
「遵命,陛下!」眾將齊聲應道。
這時,一個傳令兵騎馬奔來:「報告陛下!第三騎兵團請求您檢閱!」
弗朗茨點點頭,一行人向騎兵陣列走去。
路上,約翰中將低聲對參謀長說:「貝克,立即製定演習計劃。這次陛下是認真的。」」
「明白。」貝克點頭,「我建議重點演練山地戰和城市攻堅戰。巴爾乾多山,另外,城市攻堅戰一直是陛下頭疼的。」
「醫療也很重要。」軍醫總監插話,「巴爾乾的疫病比子彈更可怕。上次戰爭,俄軍因疾病減員超過戰鬥減員。」
弗朗茨聽著部下們的討論,暗自點頭。看來這些年的改革已經深入人心,軍官們開始用現代化的思維考慮問題了。
他同時還在心中思考,俄國人怎麼辦?在奧斯曼這個威脅或者說共同目標解決之後,俄國和奧地利帝國在某些問題上勢必會有衝突,除非俄國完全不向東擴張,引導他們向東、向南方中亞、印度方向擴張。
哎,這是個問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