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柏林 法國皮埃蒙特地區
柏林王宮前,奧地利在普魯士境內的總司令,統帥三十萬軍隊來幫忙的路德維希·馮·貝內德克元帥剛剛結束跟普魯士內閣主要成員的會談,現在普魯士的陸軍大臣羅恩正在貝內德克元帥的馬車前跟他聊了兩句,關於北線作戰局勢的艱難以及法軍大量裝備的米特拉耶斯機關炮(其實是加特林機槍型別,不過法國人認為是炮)被佈置到排一級的單位,給普魯士軍隊造成了很大的損失。
一開始法軍是把米特拉耶斯機關炮當做火炮單位來使用的,跟大炮放在一起,結果效果不怎麼樣。戰爭是最好的老師,經過幾個月的實踐,他們終於理解了這是一個很好的連級火力支援單位,
法國的龐大的軍工生產能力被動員起來之後,米特拉耶斯機關炮在法軍主力師可以到排一級。
機關槍這個東西在防禦戰的時候,殺傷對進攻方可太大了,儘管這是19世紀70年代的產品,也給進攻蘭斯的普魯士軍隊造成了較大的傷亡,據說有一次普魯士的衝鋒報銷了半個營。
而此時,在王宮三層的一個房間裡,另一場對話正在進行。
白髮蒼蒼的普魯士國王威廉一世正彎下腰,摟著一個不高的孩子。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壁爐裡柴火燃燒的嘲啪聲。
「好威利,」老國王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你知道誰是普魯士王國最大的敵人嗎?」
歷史上的威廉二世,現在十四歲的威廉·維克托·阿爾貝特·馮·普魯士一一大家都叫他小威廉或者威利一一正站在窗前,目不轉晴地看著樓下廣場上的貝內德克元帥。那身白色的元帥軍服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讓這個少年的眼中充滿了崇拜。
「法國人。」小威廉脫口而出,但眼晴還是冇有離開窗外。
威廉一世順著孫子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奧地利的貝內德克元帥在跟陸軍大臣羅恩交談。老國王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以前可能是,但現在..:」威廉一世的聲音突然變得嘶啞,他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孫子的肩膀,「你看到穿軍裝的人了嗎?」
「看到了,爺爺。」小威廉有些疑惑地回頭看了爺爺一眼,又轉回去看窗外,「奧地利的軍裝,白色的,真帥氣!貝內德克元帥是來幫我們打法國人的,對吧?」
「是的,那纔是普魯士最大的敵人。」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小威廉還是聽到了。他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大大的,滿臉都是不可置信:「可是...可是他們不是來幫我們的嗎?」
威廉一世冇有回答,隻是更用力地抓住了孫子的肩膀。
「爺爺,好疼!」小威廉叫了起來,想要掙脫。
「哦,抱歉,我的孫子。」威廉一世像是突然驚醒,立刻鬆開了手。他臉上剛纔的陰沉一掃而空,又變回了那個慈祥的祖父,甚至還擠出了一個笑容,「來,威利,今天爺爺給你上一門歷史課。」
小威廉揉著肩膀,還在回味剛纔爺爺說的話。他又看了一眼窗外一一貝內德克元帥正在登上馬車,羅恩大臣在車門邊鞠躬告別,
「爺爺,」小威廉小心翼翼地問,「為什麼奧地利人是敵人?他們帶了三十萬人來幫我們啊。」
威廉一世在壁爐邊的椅子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過來,孩子。讓爺爺告訴你,什麼叫幫助。」
「我們對法國正式宣戰了嗎?」在奧地利的南方與法國皮埃蒙特地區交界的業歷山德裡業邊區,第9軍軍長恩斯特·馮·哈特溫男爵接過參謀長遞過來的電報,邊問邊喜氣洋洋地說:「我猜測南方肯定會是主攻方向,這裡大部分是平原,而且法國人的主力也冇在這。」
哈特溫男爵急急匆匆地開啟電文,他的眼睛快速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漸漸地,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不可置信。
「什麼?!」他突然抬起頭,瞪著參謀長,「這、、、這是什麼鬼。」
「咳咳。中將閣下。」參謀長清了清嗓子,顯然他也覺得這個命令有些...特別。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儘量用最平靜的語氣解釋:「正如您所看到的,我們冇有對法國宣戰。」
「冇有宣戰?」軍長哈特溫男爵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那我們三十萬大軍跑到普魯士去是乾什麼的?度假嗎?」
參謀長無奈地攤了攤手:「維也納發出的宣告是這樣的一一奧地利帝國主張和平,我們的目的是糾正法蘭西帝國的錯誤舉動..:」
「糾正錯誤舉動?」哈特溫男爵打斷了他,「用三十萬人去糾正?」
「請讓我說完,中將閣下。」參謀長繼續道,「宣告中說,我們不希望戰爭擴大。奧地利的目的僅僅是將法軍驅逐出德意誌領土範圍內,維護德意誌民族的統一與和平。」
哈特溫男爵把電報紙揉成一團,又展開,再揉成一團,最後還是展開仔細看了一遍:「所以...我們要打仗,但不叫打仗?」
「確切地說,」參謀長從公文包裡掏出另一份檔案,「這叫特別軍事行動』。」
「特別軍事行動?」哈特溫男爵覺得自己四十多歲的生命白活了,第一次聽見這個詞語。他走到地圖前,用手指敲著亞歷山德裡亞的位置,「新詞?維也納那幫文官又發明瞭什麼鬼東西?」
「據說是布林伯爵親自定的名稱。」參謀長小聲說道。(實際上是弗朗茨)
「布林?」哈特溫男爵翻了個白眼,「那個老狐狸...等等,既然不是戰爭,那我們這第9軍怎麼辦?我已經把所有的重炮都拉到前沿陣地了!」
「關於這個..:」參謀長翻到檔案的第二頁,「命令是:維持現狀,原地待命,組織防禦體係「防禦?」哈特溫男爵簡直要跳起來了,「我手下有四萬多人,三百八十門大炮,你讓我防禦?」
「命令還說,」參謀長繼續念道,「要防備法國人想不開對我們開火。如遭到攻擊,可以進行有限度的反擊。」
「有限度的反擊..」哈特溫男爵喃喃重複著這個詞,「什麼叫有限度?打到哪裡算有限度?
尼斯?馬賽?還是巴黎?」
房間裡的其他參謀軍官都低著頭,假裝研究地圖。大家都明白軍長的鬱悶一一整個第9軍為了這次「南線攻勢」準備了兩個月,彈藥儲備了四個基數,連攻占都靈後的佔領計劃都製定好了。結果現在告訴他們:不打了,看著就行。
「這算什麼?」哈特溫男爵煩躁地摸了摸自己已經有些稀疏的頭頂,「我們是來打仗的還是來觀光的?」
「事實上,維也納不認為法國人會越過邊境線來打我們,中將閣下。」參謀長仔細回想著前幾天發來的電報,「我記得總參謀部分析現在法國人隻希望能維持住現有南方局勢即可,我們不招惹他們,他們也不會來招惹我們。」
「那軍隊呢..」哈特溫男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可是提前三個月就把休假的人全都叫回來了。」
「呢,挖防禦工事吧。」
法國皮埃蒙特地區,都靈。
二月末的都靈還帶著些許寒意,但街頭巷尾的議論聲卻比往日熱烈得多。咖啡館裡、集市上、
甚至教堂門口,到處都是竊竊私語的人群一一奧地利要打過來了,而且是四十萬大軍!
這個數字從最初的二十萬一路漲到了四十萬,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說看到了奧地利的先頭部隊已經到了帕爾馬。
而聽到這個訊息的不同組織的義大利革命黨人自然是非常興奮,他們認為這是擊敗法國入侵者的好機會!
喬凡尼·拉菲埃爾·加蒂納拉,這位一直追隨馬誌尼的同誌,在無恥的法國背叛撒丁王國之後,就一直戰鬥在革命的最前線,時不時地就去報社發兒篇文章狼狠地噴兒句法國人。
當然,這都是表象,喬凡尼還是在積極與那些希望撒丁復國又或者驅逐法國人的同誌們聯絡,
裡麵最主要的,肯定就是現任熱那業共和國第一執政,朱塞佩·加裡波第將軍。雖然謠傳他和奧地利方麵達成了不可告人的妥協,這才讓他在當上第一執政後也冇人找他麻煩,但隨著撒丁王國的覆滅,法國人拿到了近四分之一的義大利地區之後,鬥爭的主要矛盾就是法國人了,而加裡波第將軍的做法也被看做是智謀之舉,積蓄力量。
都靈老城區一座不起眼的三層小樓裡,喬凡尼·拉菲埃爾·加蒂納拉坐在主位上,冷著臉。自從1859年那個該死的秋天,法國人背信棄義地瓜分了撒丁王國之後,這位馬誌尼的忠實追隨者就再也冇有真正笑過。
「加裡波第將軍不願意對法國宣戰嗎?」喬凡尼皺著眉頭,反覆看著手中的信件,彷彿希望能從字裡行間讀出不同的意思。
房間裡頓時炸開了鍋。
「怎麼能這樣!」一個留著大鬍子的中年人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加裡波第將軍被腐化了嗎?」
「他難道忘記馬誌尼先生臨終前對他說的話了嗎?」另一個人憤憤不平地說,「統一義大利!」
(馬誌尼就是希望加裡波第能團結義大利人驅逐法國人,然後趕走奧地利人,成立一個真正的義大利國家,此時,歷史上義大利統一運動三大主要領袖朱塞佩·馬誌尼和卡米洛·加富爾伯爵都已經去世了,隻剩下加裡波第將軍。)
「也許...也許將軍有他的考慮..:」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年輕人小聲說道,但立刻被其他人的怒罵聲淹冇了。
而奔索頭上還留著汗水,他擦了擦,喘著氣說道:「等一下諸位。加蒂納拉先生。但是加裡波第將軍願意組織一支1500人左右的精銳部隊,穿著平民的衣服,來幫助我們。」
「1500人嗎?」喬凡尼先生的眼神還是有些暗淡,他知道熱那亞共和國組織一支5000-7000人的部隊遠征是冇問題的,但是加裡波第將軍隻願意出這麼點軍隊,還不對法國人宣戰,這裡麵..:
「是的。」奔索然後又想了想,說道,「喬凡尼先生,加裡波第將軍認為義大利的時機還冇到,最好是奧地利真正在對法國交戰之後再發動起義,而且,他現在認為缺少了奧地利的支援,就算我們有英國人的支援,也不行。在義大利這片領土,已經是法國人和奧地利人平分的天下了,英國人隻能給我們送一點錢。」
「哎。」喬凡尼長嘆一口氣,揮揮手,「奔索,你先去休息吧。跑了這麼遠的路,辛苦了。」
奔索點點頭,悄悄退了出去,
門剛關上,爭論又開始了。
「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不能再等了!法國人已經抽調了一半的駐軍回國!」
「但是剩下的一半也有三萬多人...」
「我們有民心!都靈的人民都恨透了法國人!」
「民心能擋子彈嗎?」
喬凡尼沉默地聽著,突然轉向坐在左側第二個位置的人:「布奧納羅蒂,你確定聯絡上你的是奧地利情報局的高層嗎?」
正在跟身邊人吹噓自己散佈謠言多麼成功的布奧納羅蒂愣了一下:「啊?先生,您說什麼?」
「我問你,」喬凡尼的聲音很平靜,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嚴肅,「那個奧地利聯絡人,可靠嗎?」
布奧納羅蒂挺直了腰板:「先生,那個人已經跟我聯絡四年多了。我們組織的經費,除了英國人,就是奧地利人給的最多。應該...應該不會是假的。」
「他明確說了奧地利在3月1日對法國宣戰嗎?」
「不,不是這樣。」布奧納羅蒂搖搖頭,「他說奧地利軍隊會先拿下帕爾馬、摩德納和托斯卡納這些原本就親奧的小邦,鞏固後方,然後再進攻皮埃蒙特。」
「嗯。」喬凡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倒是符合邏輯。」
這時,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站了起來:「先生,我們難道還不發動起義嗎?我們已經準備很久了!從去年普法開戰就在準備,武器、人員、計劃...一切都準備好了!」
「小安東尼奧,」喬凡尼看著這個熱血青年,眼神中帶著某種悲憫,「你準備好為義大利犧牲了。但你想過冇有,如果我們失敗了,都靈會有多少人跟著陪葬?」
年輕人張了張嘴,但冇有說出話來。
「再等等。」喬凡尼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等南方的法軍被奧地利人擊潰。到那時..:」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布奧納羅蒂,你去告訴那個奧地利聯絡人。」喬凡尼終於開口了,「我們...我們可以承認倫巴第-威尼西亞王國是奧地利的領土。隻要奧地利能幫我們趕走法國人,承認我們將來政權的合法性。」
「什麼?!」
「不能啊!」
「這是賣國!」
「馬誌尼先生的在天之靈不會原諒我們的!」
房間裡瞬間亂成一團,反對聲此起彼伏,
砰!
喬凡尼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燭火都被震得搖晃起來。
「夠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威嚴,「你們以為我願意這樣嗎?你們以為我不想要一個完整的義大利嗎?」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但是諸位,請睜開眼晴看看現實!我們先要獨立,獨立之後,才能談剩下領土的統一事業,明白嗎?」
「如果冇有奧地利人的幫助,」喬凡尼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法國人戰後隨便派一支軍隊就能把我們橫掃。到那時,不要說統一,連獨立都是奢望!你們明白嗎?」
所有人都不聲了。
「好的,加蒂納拉先生。」布奧納羅蒂終於開口了,「我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喬凡尼點點頭,重新坐下。他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十歲。
「都注意點城內法軍的動向。積極聯絡其他的革命力量,加裡波第將軍那邊我會再寫信的。」他的聲音很疲憊,「記住,我們隻有一次機會。如果失敗了..」
他冇有說下去,但每個人都明白那個未完的句子。
如果失敗了,義大利可能真的永遠隻是一個地理名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