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枯葉掠過城牆內側的石板路,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角落裡,利威爾靠在斑駁的磚牆上,法蘭從另一方探出頭來,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淩亂。他比了個手勢,示意周圍安全,然後快步走到利威爾身邊,壓低聲音說:“確認過了,埃爾文十分鐘後會離開總部,去參加兵團會議。”
他們冇有忘記自己身上的任務,進入調查軍團隻是順勢而為,他們的目的是獲取一份重要檔案以及——刺殺埃爾文。
為了獲得地麵永久居住權,他們彆無選擇。
利威爾抬眼看向不遠處那棟建築,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肅穆。
窗戶像一隻隻窺視著外界的眼睛。
“辦公室的位置摸清了?”他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三樓西側走廊儘頭,靠窗的那間。”法蘭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圖,上麵用炭筆簡單勾勒出樓層佈局。
伊莎貝爾抱著手臂,紅髮被紮成利落的馬尾,髮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我和法蘭會在東西兩側的樓梯口盯梢,一旦有異動就給你發訊號。”
她頓了頓,看向站在陰影裡的少年,“柚的位置在三樓樓梯拐角,離埃爾文辦公室最近,如果……”
後麵的話冇說出口,但在場的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時間緊急,那隻能由柚來拖住埃爾文,為利威爾爭取時間。
柚往前站了半步,金色的髮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亞麻襯衫,領口鬆垮地敞著,露出纖細的鎖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像盛著浸在水裡的紫水晶,此刻正因為緊張而微微睜大,長而密的睫毛不安地顫動著,像受驚的蝶翼。
“應該用什麼理由呢?”他白皙的臉頰泛起一層薄紅,連帶著耳根都染上了粉色,“如果埃爾文先生問起來,我總不能說‘請你不要進去’吧?”
利威爾看著他這副緊張的模樣,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這孩子纔多大,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稚氣,明明是該做一些蠢事的年紀,卻要捲進這種刀光劍影的事情裡來。
“隨便找個理由。”法蘭蹲下身,平視著柚的眼睛,語氣儘量放柔和,“就說……就說你迷路了,或者想請教他問題,哪怕是說腳崴了需要幫忙也行。”
他伸手拍了拍柚的肩膀,掌心能感覺到少年單薄的骨架,“不用太久,隻要拖住他三分鐘,利威爾就能出來。”
柚的眼眸裡滿是糾結,他不擅長說謊,一想到要對著那個眼神銳利得像鷹隼的男人編造謊言,他的心臟就砰砰直跳。
但是為了他們的未來,拚了!
柚猛地抬起頭,“我能做到。”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堅定些,眼眸裡閃過一絲倔強,“我不會讓哥哥陷入危險的。”
法蘭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欲言又止。他想問柚到底打算用什麼藉口,想問他有冇有把握,可抬頭看了看天色,埃爾文就要出發了。
“冇時間了。”他站起身,拍了拍柚的後背,“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讓埃爾文靠近辦公室門口。”
柚用力點頭,金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法蘭和伊莎貝爾迅速消失在眼前,各自前往預定的位置。
利威爾整理了一下衣領,最後看了柚一眼,然後像一道影子般掠過牆角,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大樓的陰影裡。
柚獨自站在三樓的樓梯拐角,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掛鐘的滴答聲在寂靜中迴盪,敲得他心煩意亂,他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響亮,手心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試著在心裡演練說辭。
“埃爾文先生,我……我找不到衛生間了。”不行,太蠢了。
“請問您知道……嗯……糧食倉庫在哪裡嗎?”
也不對,他根本不需要去那種地方。
“我的腳……好像扭到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腳踝,覺得這個理由實在站不住腳。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樓下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法蘭傳來的訊號聲,計劃有變!
柚瞬間繃緊了神經,屏住呼吸,透過樓梯扶手的縫隙往下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緩步上樓,整齊的金髮在光線下格外顯眼。
是埃爾文!
他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該不會是有東西冇拿吧?
柚的心臟驟然縮緊,幾乎要停止跳動,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埃爾文步履沉穩,每一步都踩在樓梯的正中央,發出規律的聲響。
怎麼辦?
大腦一片空白,剛纔演練的所有說辭都跑得無影無蹤。
腳步聲越來越近,埃爾文的鞋子已經出現在三樓的樓梯口,柚看到他微微側過臉,似乎在整理衣領,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線和削薄的嘴唇。
不能再等了。
柚深吸一口氣,猛地從陰影裡走了出去,正好擋在埃爾文麵前。
埃爾文顯然愣了一下,停下腳步,那雙深邃的藍眼睛落在柚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和疑惑,“你是……”
柚以為他忘記自己了。
“埃爾文先生!”柚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發顫,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對方的眼睛,隻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鞋尖,“請……請等一下!”
埃爾文挑了挑眉,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我叫柚,上次您給了我一個蘋果吃,您還有印象嗎?”
柚的臉頰燙得驚人,他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發頂,像有實質一樣。
“有什麼事嗎?”
他絞儘腦汁地想找個合適的理由,嘴裡卻像被塞進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走廊裡的掛鐘又滴答響了一聲,那聲音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我……”柚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抬起頭,紫色的眼眸裡蒙上了一層水汽,看起來像隻受驚的小鹿,“我想……我想問問您,關於……關於理論課的內容。”
埃爾文的眼神柔和了些許,他微微側身,示意柚繼續說下去。“哦?你想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