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訓練場染成金紅色,晚風吹過帶來飯菜的香氣。
食堂老舊的煤油燈在頭頂晃悠,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鐵皮餐盤裡的食物還冒著熱氣,不得不說,調查軍團的夥食比起他們在地下街吃的那些要好太多。
柚用叉子叉起肉排,眼睛彎了彎。
“快吃啊柚!”伊莎貝爾嘴裡塞滿了麪包,“今天的燉土豆燉得爛乎乎的,比上次的強多了!”她把自己盤裡的土豆往柚麵前推了推,銀質勺子在鐵皮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利威爾黑色的短髮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隻有握著刀叉的手,骨節分明,穩得像釘在桌上。他瞥了眼柚的餐盤,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少年的湯喝了一半,盤子裡的肉排吃得乾乾淨淨,可旁邊堆著的菠菜和胡蘿蔔,幾乎冇動過。
柚正用勺子戳著一塊胡蘿蔔,把它在盤子裡推來推去,像在玩某種無聊的遊戲。他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方投出淺淺的陰影,鼻尖因為熱湯的蒸汽泛著粉,看起來乖巧又無害。
“把蔬菜吃了。”利威爾的聲音突然響起,冷得像塊冰,在喧鬨的食堂裡劃出一片安靜的角落。
柚的勺子頓住了,肩膀幾不可查地縮了縮。他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抗拒:“我……我吃飽了。”聲音細細的,尾音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撒嬌。
“冇飽。”利威爾把刀叉往餐盤上一放,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利威爾的眼睛像被晨霧浸透的灰藍色玻璃珠,總蒙著層淡淡的冷光,垂下眼皮時像給那雙眼睛拉上了層薄幕,遮住底下翻湧的情緒,隻有在真正動怒時,那層薄幕纔會掀開,露出裡麵冰棱般的銳利。
此刻,那銳利的眼睛盯著柚盤子裡的蔬菜,“以前怎麼不見你挑三揀四?”
伊莎貝爾剛想插嘴,就被法蘭悄悄拽了拽袖子。她回頭時,看到法蘭對著她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點無奈,他們太清楚了,在這種事情上,利威爾從來不會讓步。
上次柚生病嫌藥太苦,偷偷把藥倒掉,被利威爾按著灌了三碗。
柚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眶慢慢紅了。他夾起一根菠菜,皺著眉頭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就想吐出來,卻被利威爾冷冷的目光釘在原地。
少年的臉頰鼓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偏偏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嚥下去。”利威爾的聲音冇有絲毫軟化,甚至往前推了推自己的餐盤,裡麵的胡蘿蔔丁切得整整齊齊,“把這盤也解決了。”
“嗚……”柚終於忍不住,眼淚“啪嗒”一聲掉在餐盤裡,他抽噎著又夾起一塊胡蘿蔔,牙齒咬得咯吱響,好像在跟什麼深仇大恨的敵人較勁。
綠色的菠菜葉沾在他的嘴角,混著晶瑩的淚珠,看起來可憐又狼狽。
食堂裡其他士兵投來好奇的目光,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柚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把頭埋得更低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卻還是乖乖地把嘴裡的蔬菜嚥了下去,然後又拿起勺子,顫抖著伸向另一塊菠菜。
伊莎貝爾咬著嘴唇,手裡的麪包都被捏變形了,她多麼想解救自己的小夥伴,但……她偷偷看了眼利威爾,對方依舊麵無表情。
法蘭歎了口氣,把自己盤裡剩餘的肉排夾到柚的盤子裡,想用肉香蓋過蔬菜的味道。
“不許給他。”利威爾的目光掃過來,法蘭的手僵在半空,隻好悻悻地縮了回去。
柚吃第三口胡蘿蔔的時候,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壓抑的、委屈的嗚咽,眼淚一串串地掉下來,打濕了胸前的衣襟,連帶著鼻尖都哭得通紅。
他一邊哭一邊吃,嘴裡的菠菜好像永遠也嚼不完,苦澀的味道混著眼淚,難吃到讓他想把舌頭吐出來。
“哥哥……好難吃……”他帶著哭腔求饒,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濕,粘在一起,“我真的不想吃了……”
利威爾看著他哭得通紅的眼睛,喉結幾不可查地動了動,他伸手想去拿紙巾,動作到一半又收了回來,隻是聲音稍微放軟了點:“吃完最後兩口。”
柚抽噎著點頭,用勺子舀起最後一點蔬菜,閉著眼睛塞進嘴裡,嚥下去的時候,眼淚又掉了兩顆。
“好了。”利威爾遞給他一塊乾淨的手帕,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冷淡,卻冇再提蔬菜的事。
柚接過手帕擦眼淚,哭得打嗝都停不下來,法蘭笨拙地拍著他的背,和伊莎貝爾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同情的眼神。
利威爾看著少年通紅的眼眶,有些無奈,挑食對身體不好,尤其少年還在發育時期,更要注意營養均衡才行。
他默默地把柚用過的餐盤收起來,“下次再挑食,”利威爾站起身時,聲音又冷了下來,卻冇再看柚,“就把廚房的蔬菜全啃了。”
柚嚇得打了個哆嗦,趕緊把眼淚擦乾,小聲應了句“知道了”。雖然還是委屈,但心裡卻奇異地鬆了口氣,至少,利威爾冇有讓他吃更多的胡蘿蔔。
伊莎貝爾看著利威爾端著餐盤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還在抽噎的柚,忍不住小聲對法蘭說:“他是不是……其實是擔心柚營養不良啊?”
法蘭撓了撓頭,看著遠處利威爾的背影,突然笑了:“誰知道呢。”
柚的哭聲漸漸停了,他捧著水杯小口喝水,眼角的餘光瞥見利威爾在食堂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似乎停頓了半秒,然後才轉身消失在門後。
少年的臉頰微微發燙,後知後覺這樣有些丟人,剛纔覺得難吃到要命的蔬菜,好像也冇那麼難吃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剩下的水一飲而儘。
洗漱完畢後,柚擠到了利威爾身邊,欲言又止。
“怪我嗎?”利威爾的聲音比平時低啞些。
柚搖了搖頭,抓住男人的一隻手,將自己的臉頰貼在男人的掌心蹭了蹭,“哥哥對我好。”
“其實……”他小聲說,“最後幾口好像冇那麼難吃了。”這話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哄人的,但看到利威爾的肩膀悄悄鬆了些,他忽然覺得,就算再難吃點也沒關係。
利威爾的兩指掐住他的臉頰肉,聲音很輕:“那就好,要不然小心以後拉不出屎。”
柚:“……”
哥哥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