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到了幾人加入調查軍團的第三天。
第一天利威爾雙手抱胸自我介紹時,看著眼前一批青澀愚蠢的士兵隻吐出“利威爾”幾個字,死魚眼都不會正眼看人的樣子讓這些經過正統訓練的士兵格外惱火。
不過是地下街來的小混混,狂什麼呢?
埃爾文分隊長也真是的,到底在想什麼?
還有那個聒噪的女人,整天咋咋呼呼的,那個法蘭也是,敬禮的姿勢完全都搞錯了,不倫不類,是根本不把他們調查軍團放在眼裡吧?
就應該直接把他們四個人趕出去。
等下,為什麼是四個人?還有一個是誰來著?
好像是柚啊,他們同一天進來的。
柚怎麼可能是和他們一夥的呢?
幾個士兵在食堂吃飯時小聲討論著,“那邊那邊,人來了。”
遠遠的就看到一個五官精緻好看的小孩走過來,金髮略長,被捋到腦後乖乖紮起。柚端著餐盤穿過人群時,總有人笑著跟他打招呼。
“柚,昨天教你的劍術還記得嗎?下午有空對練兩招?”
“順便幫我把這份報告交給文書官唄。”
“這是我媽寄來的醃黃瓜,你嚐嚐?”
他一一應著,接過醃黃瓜時還認真地道謝,想著等會兒可以分給伊莎貝爾,她昨天還說想吃點帶味道的東西。
看著柚那雙清澈的眼睛,乖巧的模樣,他怎麼可能跟那群混混是一夥兒的呢?肯定是搞錯了,士兵們笑著搖搖頭,謠言不可信啊。
下午訓練前,柚迎麵碰上了那個不苟言笑的男人——埃爾文分隊長。
男人也穿著統一的製服,金色的頭髮被梳得很整齊,看見他冇有一絲意外的樣子。
就是這個人,柚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清清楚楚地記著是埃爾文下了命令,他們纔會被抓住的……都是這個人的錯。
“壞人。”柚小聲嘀咕,肩膀繃得緊緊的,像隻炸毛的小獸。
“什麼?”埃爾文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比想象中溫和,陽光漏下來,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柚往後縮了縮,聲音悶悶的,“是你把我們抓起來的。”
“其實我真的隻是想邀請你們加入調查軍團,如果不通過這種方式根本見不到你們。利威爾的實力有多強想必你也知道,一直待在地下街真的很可惜,在這裡他可以充分發揮自己的強大去拯救更多的人。”
他的藍眼睛像浸在水裡的玻璃,映著眼前的小孩,“那天嚇到你了吧?”
柚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我纔不會被嚇到!”
埃爾文笑了笑,從口袋裡摸出個東西,遞到柚麵前。
那是個紅得發亮的蘋果,表皮光滑得能映出人影,梗上還帶著片嫩綠的葉子。“廚房剛送來的。”他把蘋果往前送了送,幾乎要碰到柚的臉頰,“嚐嚐?”
蘋果的甜香漫過來,他盯著那個蘋果,又看了看埃爾文平靜的眼睛,心裡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喊著“他是壞人不能要”,另一個卻盯著那抹鮮亮的紅色咽口水。在地下街,他隻見過被蟲蛀的爛蘋果,從來冇見過這麼好看的。
“拿著吧。”埃爾文把蘋果塞進他手裡,掌心的溫度順著果皮傳過來,暖融融的。他的手指很長,指節分明,擦過柚的掌心時,像羽毛輕輕掃過。
蘋果沉甸甸的,柚猶豫著咬了一小口,清甜的汁水立刻湧滿口腔,帶著陽光的味道。他眼睛亮了亮,又咬了一大口,臉頰鼓鼓的像隻塞滿堅果的小鬆鼠。
“甜嗎?”埃爾文看著他沾了點果汁的嘴角,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剛碰到柚柔軟的發頂時,他以為這孩子會躲開,冇想到柚隻是愣了一下,繼續埋頭啃蘋果,連耳朵尖都泛起了粉色。
“剛纔說我是壞人?”埃爾文的手指穿過柚柔軟的髮絲,觸到他後頸溫熱的麵板,他看著少年沾了點紅暈的臉頰,忽然覺得這孩子比想象中好哄多了,“現在呢?”
柚嚥下最後一口蘋果,他抬頭時,正好對上埃爾文的眼睛,他搖了搖頭,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給我蘋果吃,不是壞人。”
埃爾文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胸腔輕微震動幾下。
“真是個乖孩子。”埃爾文拍拍他的肩。他想起利威爾那個像淬了毒的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兩個洞。再看看眼前這個三兩口就被蘋果收買的小傢夥,忍不住在心裡歎了口氣:果然還是乖孩子更招人喜歡。
埃爾文看著他清澈的眼睛,突然說:“跟我說說利威爾在地下街的事情吧。”
柚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埃爾文笑得很溫和:“隻是想多瞭解他一些,冇什麼其他的意思。”
柚思索片刻,對埃爾文露出個大大的笑容,“好吧。”
“哥哥特彆厲害,特彆酷,其實他一點兒也不凶,他對我可好了……”
埃爾文看著少年認真的側臉,陽光在他長長的睫毛上跳躍,連說話時微微顫動的鼻翼,都透著股讓人無法拒絕的熱忱。
他想起利威爾那雙總是覆著冰霜的灰藍眼睛,想起他說話時毫不掩飾的嘲諷,再對比柚口中那個很好的哥哥……
這完完全全就是兩個人吧?
冇有得到什麼有用的情報,埃爾文幫柚理了理皺巴巴的領口,指尖擦過他小巧的下巴,“聽起來很不錯,我大概瞭解了,去訓練場吧。”
“嗯!”
遠處傳來訓練的哨聲,尖銳的音調刺破寧靜。
埃爾文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衣襟,藍眼睛裡又恢複了平時的冷靜,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剛纔那個被蘋果收買的小傢夥,讓他一直緊繃的神經悄悄鬆了那麼一點點。
比起利威爾那隻渾身帶刺的野貓,果然還是這種給塊糖就搖尾巴的小狗更容易接近啊。
埃爾文想著,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轉身走向訓練場時,腳步似乎比平時輕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