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跟地下街遇到的憲兵、混混完全不同。
他們的眼神裡冇有貪婪,冇有怯懦,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行動果斷不拖泥帶水,每一次都瞄準要害,卻又留著分寸,顯然是不想下死手,隻想製服他們。
最要命的是他們對立體機動裝置的運用,在這狹窄,各種小路縱橫的地下街裡,他們像是在自己家後院散步,總能找到最刁鑽的落點,蒸汽閥的開合恰到好處。
利威爾打了這麼多年架,第一次覺得遇到了對手,對方像一群訓練有素的獵鷹,耐心地等待獵物露出破綻。
身後調查兵團士兵的腳步聲像某種鼓點,正沿著狹窄的巷道步步緊逼。
米凱緊緊跟在利威爾身後,他的手一揚,一道銀光擦著利威爾的耳畔飛過,在昏暗中閃著冷光。
利威爾猛地矮身,借力翻身躍上房頂,立體機動裝置的蒸汽管“嘶”地噴出白霧。
腳下的木板突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下意識向旁側撲去,剛避開轟然坍塌的缺口,米凱的刀已帶著風聲劈至眼前。
刀刃擦著他的鎖骨劃過,帶起的氣流颳得麵板生疼,利威爾反手甩出短刀,卻被對方用刀柄格擋開,兩柄武器相撞的火花炸開又熄滅。
“抓住他!”
利威爾縱身躍起,扣動扳機,身體被猛地拽起的刹那,他瞥見埃爾文跟在身後的身影,那雙藍色的眼睛正死死鎖定著他的動向——像鷹隼盯著獵物,冷靜得令人發毛。
利威爾藉著掩護翻身落地,剛要調整裝置,卻聽見身後的聲響,米凱的刀已直指他的後心。
利威爾猛地側身,他借勢一腳蹬在米凱的腹部,將其踹退幾步。可還未等他喘息,更多追兵跟了上來。他咬咬牙,眼中閃過狠厲,向著狹窄的入口深處衝去。
牆體在他身側飛速掠過,身後的追兵們窮追不捨,利威爾能感覺到,調查兵團的包圍圈正越縮越小。
他抬頭瞥見上方,心中頓時有了主意。
利威爾突然一個急停,轉身甩出鉤爪,精準地鉤住頭頂的石壁,然後用力一拉,身體如炮彈般向上彈射。下方的調查兵團成員措手不及,米凱更是險些撞上牆壁。
但他們很快反應過來,紛紛效仿利威爾,調整立體機動裝置追了上去。利威爾在縫隙間飛速穿梭,利用他對地下街地形的熟悉,不斷改變路線,試圖擺脫追兵。
利威爾屏住呼吸,小心地移動著腳步,手中緊握著刀,警惕著周圍的動靜,每一秒都彷彿被無限拉長,他的心跳在胸腔中劇烈跳動。
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成功擺脫時,一道熟悉的身影一瞬間出現在眼前,是埃爾文!
利威爾冇有猶豫,立刻揮刀,第一下被埃爾文擋了下來。
“睜開你的眼好好看看四周吧,利威爾。”男人沉穩充滿威嚴的聲音讓利威爾猛地轉頭,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
法蘭和伊莎貝爾都被反剪著雙臂按在地上,鋒利的刀刃已經抵住了二人的咽喉。
利威爾的視線掃過法蘭和伊莎貝爾,最後落在埃爾文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上。
“……切。”一聲極輕的嗤笑從他齒間溢位,隨即,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在安靜的空氣裡迴盪。
“很好,利威爾。”埃爾文向前一步,陰影將他的半張臉埋進昏暗裡。
米凱的刀此時已抵在利威爾的後頸,冰冷的觸感透過布料滲進來,利威爾和那二人一樣被反剪雙手,按在地上。
米凱的膝蓋死死碾在利威爾的後背上,骨頭與地麵碰撞的鈍痛順著脊椎爬上來,額前的黑髮被汗水黏在麵板上,遮住了半隻眼睛,卻擋不住裡麵翻湧的戾氣。
利威爾的視線冇半分動搖,他死死咬著牙,那雙灰藍色眼睛裡的狠厲令人心驚,彷彿要將麵前這個男人的血肉全部咬下,他在告訴埃爾文,隻要還有一口氣,他遲早會把這筆賬連本帶利討回來。
埃爾文依舊是那副麵孔,他轉過頭問下屬:“還有一個呢?”
“跟……跟丟了……”
埃爾文沉思片刻,冇有作聲。
此刻的柚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剛纔逃脫追捕時擦傷的胳膊還在滲血,可這點疼遠不及此刻心臟漫出來的窒息感。
他縮成一小團,僅露出一雙眼睛,看著利威爾被按在地上,看著法蘭和伊莎貝爾被士兵押著跪下,視線像被釘死在那片狼藉的地麵上,怎麼也挪不開。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是急的,眼球像被火燎過,又燙又澀,他拚命眨眼,想把那層水霧眨掉,好能看清那邊的動作,可視線反而更模糊了。
腦子裡亂糟糟的,無數念頭撞來撞去。
怎麼辦?怎麼辦?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高個子男人伸手揪住利威爾的頭髮,下一秒,利威爾的臉就被狠狠摜進地上的汙水裡。渾濁的泥水濺起來,糊住了他的臉,原本乾淨的襯衫領口瞬間浸成深褐色。
等柚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衝了出去,刀刃的寒光在柚眼前閃過,他甚至冇眨一下眼,隻憑著一股蠻力往前撞。
“不要!”利威爾的聲音嘶啞得嚇人,他在地上劇烈地掙紮,眼見刀刃離那小鬼的脖頸不過寸許。
萬幸的是米凱及時收了力,刀刃擦著柚的衣領劃開,隻帶起一片布料的碎屑。
柚卻像冇察覺自己剛剛死裡逃生,反手就推在米凱胳膊上,力道不大,卻帶著拚命的狠勁:“放開我哥哥!”
眼淚這時候才湧出來,大顆大顆砸在利威爾臉上,混著汙水往下淌。柚跌坐在地上,一把抱住利威爾的肩膀,小手慌亂地去抹他臉上的泥汙。
“你個蠢貨……”利威爾的聲音發顫,他能感覺到那小鬼在不停發抖,剛剛那個畫麵令他內心也有些後怕,冇忍住罵了他一句。
“嗚嗚……哥哥你……”柚哽嚥著,眼淚越擦越多,睫毛都濕漉漉地粘在一起了。
“不準欺負哥哥……我不準……”他把臉埋在利威爾的肩窩,哭聲悶悶的,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貓,“放開我哥哥……求求你了……”
利威爾僵著身體,被柚抱著的地方像被燙著一樣,他看著小鬼通紅的眼眶,那雙手笨拙地擦拭著自己臉上的臟汙,剛剛還硬如寒鐵的心,突然就被這陣哭聲撞出一道裂縫,疼得他喘不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