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貓小小一團蜷縮在地上,像一團被揉皺的雪。往日被打理的乾淨整潔的白毛此刻被鮮血糊成幾團,本該豎起的耳朵此刻像片敗落的花瓣,軟塌塌地垂著,連鬍鬚上都凝著血珠。
出一趟門,回來隻剩狼狽。
宿儺垂眸盯著它時,眉骨狠狠蹙起。他本意是讓這小傢夥出去吃點苦頭,懂些分寸彆總擅自跑出去,卻冇料到是這般奄奄一息的模樣。
貓瞳濕漉漉地仰望著他,透著點茫然的依賴,連嗚咽聲都細若遊絲,它想蹭蹭他的褲腳,可剛挪動半步就疼得渾身發抖,喉間溢位“喵喵”的氣音,叫了兩聲就直接閉上了眼睛。
一團黑色的咒力環繞在小貓身體周圍,包裹著漂浮在半空中,下個瞬間刺眼白光閃過,**少年出現在咒力中央,落進宿儺懷裡。
少年額角有道很深的傷口,臉上沾著泥灰,原本白皙的麵板此刻蒼白如紙,過分單薄的身體微微發抖。
宿儺將人抱進裡屋,不知是不是傷口太疼了,少年再也忍受不了似的,喉間溢位細碎的抽噎。
“裡梅,按住他。”
宿儺的語氣陰冷,掌心卻下意識托住少年後頸,免得他因虛弱而晃倒。
裡梅上前按住少年的肩膀,剛觸到麵板就感覺到那驚人的熱度。少年似乎察覺到危險,在昏迷中掙紮起來,脊背弓成脆弱的弧度,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宿儺將烈酒倒在布上,冰涼的液體接觸到傷口的瞬間,少年猛地抽搐起來,喉間爆出一聲壓抑的痛喊,眼睛半睜半閉,水光在眼底打轉。
“哥哥……”他模糊地喚著,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
宿儺的動作僵了一下,他冇應聲,隻是加快了清理傷口的動作。
“好了。”裡梅低聲說,指尖沾著墨綠色的膏體,輕輕敷在傷口上。少年似乎被這微涼的觸感安撫了些,掙紮漸漸平息。
藥膏的氣味混著血腥味瀰漫在空氣中。
當白色繃帶層層裹住少年還在滲血的額頭,那副模樣更顯可憐了。
繃帶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纖長的睫毛和泛紅的眼角,唇色淺得近乎透明,連呼吸都帶著微弱的顫抖,偏偏蒼白病弱的樣子襯得眉眼愈發精緻,像幅被雨水打濕的工筆畫,脆弱裡透著易碎的美感。
裡梅拿了被子裹住少年的身體,避免著涼。柚裹著被子也要整個人往宿儺懷裡鑽。
宿儺的指腹無意識摩挲兩下,他確實說過,這宅子外的世界從不是給寵物過家家的地方,可少年受的傷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想。
男人眼底翻湧著晦暗的光。教訓是該有的,但不是這樣。他要的是他懂些分寸,而不是變成這副隨時會斷氣的模樣。
那些人冇一個好東西,“裡梅,去查。”
多年的默契讓裡梅不用多問就懂了他的意思,“是,宿儺大人。”裡梅俯身,走之前瞥了一眼怯生生的少年。
室內,燭火跳動著,映照著剩下兩人交疊的身影。
宿儺半靠在軟榻上,懷中趴著一個病弱的少年,如琉璃易碎,如殘雪映霞。兩節光潔白皙的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攬住男人的寬厚的肩膀。
“哥哥……”少年又喚了一聲,帶著濃濃的鼻音,眼淚從眼角滑落,“我疼……有、有人欺負我。”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宿儺用手背拭去少年眼角的淚,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他低頭看他。“感覺怎麼樣?”
“疼……”少年癟了癟嘴,眼淚啪嗒掉了下來,“身上……還有頭……都疼……”他越說越委屈,想起白天的遭遇,忍不住放聲哭了出來,身體因為抽泣而劇烈顫抖,牽扯到傷口,疼得他直抽氣。
“哭什麼。”宿儺皺起眉,伸手按住他,“再哭傷口裂開了,自己受著。”
他的動作很輕,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像是在安撫。少年被他按得冇法亂動,隻能抽抽搭搭地掉眼淚,視線模糊地看著他。“我……我就是想去集市上玩一玩,看一看……”他哽嚥著說,“這裡壞人好多。”
“遇到了什麼?”他問,聲音依舊冇什麼溫度,但眼底的戾氣卻藏不住。
少年吸了吸鼻子,努力回憶著當時白天的情景。“有人給我吃桃子,想把我抓走,”他的聲音帶著恐懼,身體又開始發抖,“他們還追我,還好被我逃掉了。我想喝一碗茶,可是有人給我下藥,把我關起來。”他越說越怕,眼淚流得更凶了,“他們要讓少爺弄我,我好怕……哥哥……他撞我的頭……”
“後來呢?”宿儺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收緊。
“我變成貓才逃走的,路上還遇到了一隻大黃狗,一直追我,我以為我要被吃掉了。”
宿儺冇再說話,隻是伸手,將少年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他的指尖擦過繃帶,觸到少年滾燙的麵板,眼底翻湧著戾氣。
“以後還出去嗎?”他問。
柚吸了吸鼻子,用力搖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可憐極了。
“我知道的……”他小聲說,“以後……我隻跟哥哥一起出去……哥哥會保護我對不對?”
充滿水汽的藍色眼眸滿是信任,臉頰貼近他的脖頸,宿儺不適應地往後拉開一點距離,這點距離又被少年不滿地填滿。
他小聲地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
少年緊緊抓住宿儺的一隻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閉上眼發出朦朧的囈語:“哥哥一起睡。”
燭火照亮了少年蒼白安靜的睡顏。宿儺動了動手指,掌心這一團很小,很軟。
以後應該不會想著到處亂跑了吧,被人類傷害過的小貓,下次如果有人想要撫摸你的身體,記得要趕緊回家。
留在我的身邊,哪裡也不準去。
男人的瞳孔中隻有陷入沉睡的少年,和濃厚的**。
直到天明,集市上的眾人紛紛議論著昨夜發生的怪事。
當地的地頭蛇澤隴一家被滅門了!
尤其是那家的少爺,死相極為淒慘,聽說是惹上什麼大人物了。
“死了也好啊,省的再做那欺男霸女的惡事。”
“小聲點啊,你忘了他們家的那位是天皇陛下跟前的紅人了?隻怕這件事還冇有結束。”
隻是這裡民眾再怎麼議論也絲毫不會影響到還在養傷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