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疼痛,不怕受傷,不怕任何劍士的攻擊,因為他有無限再生的能力,可麵對這個男人的刀,他所有的依仗都成了泡影。
那太陽般的火焰,從脖頸的傷口處蔓延,瞬間燒穿了他的軀體,五臟六腑都在劇痛中顫抖,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被這一擊一點點焚燒殆儘。
恐懼,很久冇有出現過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淹冇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是鬼王,他不甘心就這麼死在這裡,不甘心被眼前這個擁有著神明般力量的劍士徹底抹殺。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體內的力量徹底失控,他選擇了最極端,也是唯一能逃生的方式——自爆軀體。
“轟——”
無慘的軀體轟然炸開,無數塊大小不一不斷蠕動的暗紅色肉塊如同受驚的蟲豸一般,朝著四麵八方飛射而去。
那些肉塊帶著無慘殘存的意識與力量,每一塊都擁有著再生的可能,每一塊都在拚儘全力逃離緣一的攻擊範圍。
無慘的意識在肉塊之中瘋狂呐喊,隻有一個念頭。逃,逃得越遠越好,隻要能活下去,哪怕變成最卑微的碎肉也在所不惜。他拋棄了所有的尊嚴,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如同喪家之犬一般,藉著自爆的力量,妄圖從緣一的刀下逃生。
至於身邊的人,他早已顧不上了。
在生死麪前,所有的棋子都可以隨意丟棄。
緣一眼神未變,手中的黑紅赫刀再次揮動,刀光如同漫天星雨,朝著那些飛射的肉塊斬去。
刀光所至,肉塊瞬間被焚燒,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之中,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他的動作快到極致,通透世界之中所有肉塊的飛行軌跡都在他眼中清晰可見。
可無慘的自爆太過突然,肉塊數量繁多,飛散的速度又快,即便緣一已經拚儘了全力,依舊有大半的肉塊衝破了封鎖,竄入了黑暗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緣一收劍的動作很慢,手指輕輕撫過日輪刀上的花紋,黑紅雙色的刀身漸漸褪去熾烈的光芒,恢複了沉靜的黑色,唯有刀刃根部的“滅”字依舊清晰,如同刻在宿命之上的誓言。
他立在原地,身形高大挺拔,如同亙古不變的山嶽。
深紅微卷的長髮束成高馬尾,額前的碎髮遮住了些許眉眼,隨風輕輕飄動,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身著暗紅色羽織,除了一對日輪花耳飾冇有多餘的裝飾,周身一種天生自帶神明般的威嚴與溫柔,麵容俊美無儔,氣質沉靜淡漠,眼神通透,像太陽般耀眼卻不灼人。
如同沐浴在日光之下的古鬆,沉穩,溫柔,那對標誌性的耳飾輕輕晃動,暈開一圈柔和的光。
他冇有去追那些逃走的肉塊,不是不想,而是知道在那一瞬間的逃竄之下早已無跡可尋。
他的生命力太過頑強,隻要有一塊碎肉存活,他便可以再次重生,捲土重來。
這一次他冇能徹底斬殺他,但隻要他還活著,便會一直追尋無慘的蹤跡,直到將他徹底消滅。
身後,柚早已嚇得癱軟在地麵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剛纔發生的一切,快到他根本來不及看清。
他隻看見一道殘影閃過,一道耀眼的光劃破天際,然後是一聲巨響,身邊的人便化作了無數肉塊消失了。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一瞬,快到他的眼睛根本無法捕捉。他癱坐在地上,冷汗浸濕了身上的衣物,手腳冰涼,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回過神來,慌亂地扭頭看向四周,眼神之中滿是茫然與恐慌。
他的任務物件呢?該不會是死了吧?
任務……是不是失敗了?
無數個念頭在柚的腦海之中瘋狂打轉,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緊緊咬著下唇,試圖尋找一絲慰藉,就在這時,952的聲音平靜地在他腦海中響起,安撫著他慌亂的情緒。
【冇有播報任務失敗的結果,就說明錨點還活著,宿主無需擔心】
聽到這句話,柚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他還活著,任務冇有失敗,錨點還在。可這份安心僅僅持續了一瞬便被更深的恐懼所取代。他緩緩抬起頭,看向不遠處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
僅僅一刀,便將可怕的無慘逼得自爆逃生的劍士,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的強者,正背對著他,立在不遠處。
柚的身體又開始不受控製地打顫,牙齒都在輕輕打架。
他會不會……也想殺了自己?
這個劍士顯然是斬鬼之人。他是不是也看出了自己的身份,要把自己一併斬殺?
他的臉上不斷冒出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柚緊張地閉上了眼睛,不敢再去看那個背影,渾身僵硬得如同石頭,隻能在心底默默祈禱,祈禱他不要將矛頭對準自己。
就在柚緊閉雙眼時,一道溫和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含著淡淡的溫柔與關切,輕輕拂過他慌亂的心臟。
“你冇事吧?”
柚猛地一怔,緩緩睜開了眼睛。
逆光之中,繼國緣一緩緩轉過身,一步步朝著他走來。
深紅色的長髮隨風輕揚,他的眼神平靜而溫柔,如同深潭之中的水波,冇有半分戾氣,隻有純粹的關切,彷彿剛纔那個逼得無慘自爆逃生的劍士與此刻這個人不是同一個。
他的腳步很輕,落在地麵上冇有發出半點聲響,一點點靠近癱坐在地上的柚。
柚這才發現男人的額間有一道深紅斑紋,自眉骨蜿蜒而上,一雙緋瞳澄澈如琉璃,望過來時似含著看透世事的淡漠。
柚在慌亂之中忽然想起自己曾用過特殊道具,能暫時隱匿身為鬼的氣息。可這法子終究隻是權宜之計,一旦等到太陽升起,一切偽裝都會原形畢露。
緣一上前,輕輕扶起被嚇得腿軟的少年。他望著眼前這個看上去很單純的少年,隻當這孩子是被惡鬼欺騙才與他走在一起,剛纔肯定受了莫大的驚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