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流水,在人間沖刷出一道血色溝壑。
短短數載,人間的安寧便不複從前。
起初隻是零星的傳聞,說深山裡有人失蹤,隻餘下骸骨;深夜的巷弄裡傳來淒厲的慘叫,次日隻留殘缺的屍體。漸漸地,這詭異的傳聞不再侷限於荒郊野嶺,附骨之疽一般蔓延到了繁華的都城。
惡鬼吃人的景象,不再是隻存在於枕邊的噩夢。
那是一張俊美卻嗜血的臉,他隱匿在人群中以鮮活人類的血肉為食。清晨的集市會突然淪為血腥的屠宰場;繁華的街道轉眼便隻剩下殘肢與血泊。恐慌像瘟疫,迅速席捲了整個國家。
百姓們終於不得不承認,那些隻存在於傳說中的怪物是真實存在的。
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夜晚的街道也難得見人,人人自危,夜不敢寐。
巍峨的宅邸深處,一間佈置極簡透著森冷威壓的廳堂內,燭火搖曳。
鬼舞辻無慘身著一襲月白色的和服,衣料上乘,垂墜感極佳,勾勒出他修長而挺拔的身形,透著難言的優雅與高貴。
他端坐在高位上,肌膚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熒光,墨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落,幾縷髮絲慵懶地搭在肩頭。
眉眼如畫,卻冇有半分溫度,玫紅色的瞳孔冷得像萬年不化的寒冰,深邃得能吸噬人的靈魂。
他端著一盞青瓷茶盞,指尖修長白皙,輕輕晃動後他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動作優雅得如同在品嚐世間最美的佳釀。
“廢物。”帶著無上威壓的話語,從薄唇中溢位。
堂下跪著一個男人。
他一身深色的衣袍此刻被汗水浸透,頭埋得很低,幾乎要貼到地麵,不敢抬眼,脊背微微弓著,身體控製不住地輕輕顫動,臉上寫滿了恐懼。
他是無慘轉化的惡鬼之一,因怕死而選擇主動投靠,本以為能藉此擺脫凡俗的生死,冇想到始終活在鬼王的陰影之下。
他奉無慘之命,遍尋天下,隻為找到那傳說中能讓惡鬼不懼陽光的青色彼岸花。可數月過去,他翻山越嶺,踏遍了無數傳聞中有希望的地方,最終空手而歸。
“找了這麼久都冇找到?”
無慘的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可那玫紅色的眼眸掃過來時男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彷彿有一把無形的刀,抵在他的脖頸上。
在那雙眼睛裡,他隻是一件冇用的死物。
男人的頭埋得更深了,喉嚨滾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太清楚無慘的手段了,那些辦事不力惹他不快的下屬往往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會被輕易抹殺。
死亡對無慘來說,不過是彈指間的小事。
無慘曾經也是個普通人,有自己的執念與**。
人總是貪心的。
最初,他以為能活下來就夠了。後來,擁有了強大的力量,可他還是不滿足,他開始渴望能像個正常人一樣在陽光下行走,感受陽光的溫度,而不是永遠隻能躲在黑暗裡。
他曾偷偷回到過那個地方,他僥倖找到了那個被他殺死的醫師留下的藥方。藥方裡還差一味藥——青色彼岸花。
原來如此。
他喝下的藥是未完成的,隻要找到青色彼岸花就能彌補這最後的缺陷。
他一次次鋌而走險,可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無慘緩緩放下茶盞,盞底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在寂靜的廳堂裡格外刺耳。
他緩緩站起身。
僅僅是一個起身的動作,跪著的男人便瞬間感覺到一股磅礴而恐怖的威壓席捲而來。
那是屬於上位者的絕對壓製,瞬間將他牢牢禁錮,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太怕了。
無慘垂眸看了他一眼,那目光裡冇有絲毫憐憫,隻有一片冰冷的審視。
看來是時候培養一些有實力的屬下了。
他在心底淡淡想道。與其依賴這些無用的廢物,不如親自挑選培養一批心腹,讓他們去替自己完成那些棘手的任務,去替他掃清障礙,去尋找至關重要的青色彼岸花。
衣襬輕動,如雪的白衫從男人身邊緩緩走過,帶起一陣微弱的風。無慘的腳步不緊不慢,漸漸遠去。
直到那道令人窒息的身影徹底離開,男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猛地癱軟在地麵,整個人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
他活了下來。
可這不過是暫時的。他清楚,若想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必須儘早找到無慘要的青色彼岸花。
一片連綿不絕的竹林內。
此處幽靜得近乎與世隔絕,參天的翠竹遮天蔽日,風穿過竹林,帶來竹葉清香的同時,也發出“沙沙”的聲響,偶爾有幾聲鳥鳴,更顯靜謐。
一條蜿蜒的小徑穿梭其中,儘頭處坐落著一座小小的木屋。
木屋的設施極為簡單,隻有一張木床、一張木桌和兩把椅子。
這裡遠離塵世的喧囂是一處難得的清淨之地。
此刻,木屋內空無一人。
屋外,潺潺的流水聲不絕於耳。木屋旁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水底的鵝卵石圓潤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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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竹影灑在溪麵上,波光粼粼,一個少年走了出來。
他的手中拿著一個簡易的自製球拍,球拍的框架是用細竹條紮成的,拍麵纏著粗糙的麻繩,看上去有點樸素。少年正抬手,將一個小小的皮球拋向空中,而後揮拍擊打。
小皮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少年的身影靈活地移動,球拍與皮球碰撞,發出“砰砰”的清脆聲響。
這皮球是無慘上次來看他時帶來的。
那時柚覺得這裡太過無聊,纏著無慘好久,軟磨硬泡他才答應。自此,這便成了他打發時間的唯一樂趣。
少年又長大了不少。
曾經圓潤的臉頰漸漸褪去了嬰兒肥,線條變得愈發清晰精緻,優越的下頜線凸顯,添了幾分少年的清雋與英氣。
可即便如此,他那張臉依舊精緻得不像話,麵板白皙細膩,眉眼靈動,尤其是那雙水藍色的眼睛,像浸著一汪清澈的泉水,笑起來時彎成好看的弧度,透著可愛與溫柔。
唇瓣是淡淡的粉色,唇形飽滿,輕輕抿起時,又帶著幾分乖巧。一頭柔軟的長髮略長了些,被一根簡單的髮帶鬆鬆地綁在腦後,此刻因為揮拍的動作,幾縷碎髮從髮帶中滑落,略顯淩亂。
少年的目光緊緊盯著上拋的皮球,靈動的藍瞳裡滿是專注,每一次揮拍都精準地擊中皮球,自娛自樂,玩得不亦樂乎。
“砰砰——砰砰——”
就在柚再次將皮球拋起時,他的耳朵輕輕動了動。
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從竹林小徑的方向傳來。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轉過身,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那裡的身影。
無慘撐著傘立於斑駁的竹影之下。
他站在那裡,彷彿與這片竹林融為一體。
“哥哥,你回來啦!”
柚丟下球拍,快步衝了過去。
無慘穩穩地接住了撲過來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