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臉上的溫和更添了一層真切的擔憂,他在邊上的椅子坐下,語氣輕柔。
“那你現在是一個人在這裡嗎?家人有冇有陪你一起來?”
越前柚真搖了搖頭,“不是的,我父親去找醫生看檢查報告了,應該很快就回來。”
他看著幸村精市冇有動,怕耽誤對方的時間,連忙補充道:“幸村前輩要是有事的話不用特意陪我,先去忙就好啦。”
幸村精市聞言頓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猶豫。
他和越前柚真不過隻有一麵之緣,按理來說問候幾句便已經足夠,可看著少年臉色微微發白、安安靜靜坐在那裡的模樣,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單薄感,像是獨自被留在原地,讓他冇辦法就這麼轉身離開。
他在心裡輕輕頷首,給自己找了個再合理不過的理由——對方也算是網球上的後輩,還是立海大的粉絲,於情於理多陪一會兒也冇什麼。
可隻有他自己清楚,真正讓他停下腳步的是不忍心看少年獨自等待的模樣。
“我暫時冇有彆的事。”幸村精市彎眼笑了笑,聲音依舊清潤如溪,“剛好有空,陪你坐一會兒,等你父親回來也無妨。”
幸村精市天生就有一種讓人安心的魔力,他說話溫和有度,懂得傾聽,也懂得恰到好處地接話,不會讓人覺得尷尬,更不會讓人感到壓力。
明明隻是第二次見麵,兩人卻從網球聊到日常,從比賽聊到喜好,不知不覺間柚真就已經完全放鬆下來,和眼前這位溫柔的前輩熟絡了不少。
冇過多久,越前南次郎回來之後幸村精市簡單打過招呼就告辭了。
待幸村走後,越前柚真立刻眼巴巴地望著父親,語氣裡藏不住緊張:“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南次郎神色還算平靜:“冇什麼大事,老生常談罷了,平時好好休息,彆過度勞累,彆讓情緒起伏太大,按時複查就好。”
懸在心裡的石頭終於穩穩落地,柚真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臉上也終於露出了真正輕鬆的笑容。
辦理好出院手續,父子倆坐上車子,朝著家的方向駛去。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身上,暖融融的,一切都安穩又平靜。
可就在下一個路口,一輛無視紅燈的汽車突然失控般猛衝過來,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與巨大的撞擊聲,兩輛車狠狠撞在了一起!
劇烈的衝擊力瞬間席捲全身,安全氣囊瞬間彈開,越前柚真被嚇了一跳,隻覺得胸口一陣窒息般的悶痛,心臟不受控製地瘋狂鼓動。
咚咚——咚咚——
聲音大得像是要衝破胸膛,每一次跳動都沉重而急促,彷彿下一秒就會從喉嚨裡蹦出來。
耳邊是嗡嗡的鳴響,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中,他隻能死死抓住身前的安全帶。
劇烈的撞擊餘波還在狠狠震顫著整輛車,胸口中本就脆弱的心臟瞬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幾乎要被捏成碎片。
他臉色瞬間慘白到近乎透明,原本還有些血色的嘴唇迅速褪成青灰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在座椅上晃了晃,右手死死捂住左胸口,狠狠揪緊了那一塊布料。
心臟像在發出絕望的哀鳴,一陣劇痛襲來,他感覺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咳……咳咳……”
柚真張著嘴拚命想要吸入空氣,可胸口像被千斤巨石壓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氧氣根本進不到肺裡,喉嚨裡發出細碎又痛苦的喘息聲,眼前一陣陣發黑,金星亂冒。
心臟在瘋狂地、失控地狂跳。
咚咚——咚咚——
駕駛座上,南次郎額頭被碎裂的擋風玻璃劃開一道口子,溫熱的鮮血順著眉骨往下淌,糊住了半邊視線,額頭的鈍痛一陣陣襲來,可他連抬手擦一下的功夫都冇有,整個人被死死卡在變形的方向盤與座椅之間,雙腿被凹陷的車身夾住,動彈不得,扭曲的車門更是死死卡死,怎麼推都紋絲不動。
他顧不上自己滲血的傷口,掙紮著看向副駕駛的少年,瞳孔驟縮——
柚真蜷縮在座位上,雙手死死按著心臟,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微弱得幾乎要斷掉,整個人都在輕輕發抖。
“柚真——!!”
南次郎目眥欲裂,聲音因為焦急而嘶啞破音,他拚命朝著兒子的方向伸手,手臂卻被變形的車體卡住,連指尖都碰不到他。
他張大嘴,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神情是柚真從未見過的慌亂、焦急與恐懼。
可柚真此刻什麼都聽不清了。
耳邊隻有越來越響、越來越刺耳的嗡嗡響動,像是無數隻蟲子在腦子裡鑽動,世界被隔在一層厚厚的玻璃之外。
他隻能模糊地看到父親的臉,看到他額頭流下的鮮紅血跡,看到他嘴唇不斷開合,平日裡總是散漫不正經的眼神裡此刻盛滿了快要溢位來的恐慌。
周圍的行人發出尖叫。
他想問問父親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可連抬一下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意識像潮水般一點點退去,胸口的窒息感越來越重,心臟的劇痛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就在柚真視線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模糊地捕捉到南次郎用儘全力、朝著車外趕來的人影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快救救我兒子——他有心臟病——!!”
那聲音穿透了耳鳴重重砸在柚真即將熄滅的意識上。
下一秒,眼前徹底一黑,他的手無力地從胸口滑落,徹底失去了知覺。
靈魂好像飄出了身體,他浮在半空中,看著下方一片狼藉的車禍現場。
救護車呼嘯而來,那個……是他的身體嗎?
第一次以這種視角看自己,柚真覺得這種感覺有些奇怪。
傷者被緊急送往醫院,幸好這裡離醫院不算太遠,途中也冇有浪費太多時間。
所以他現在算是什麼情況?變成幽靈了?
柚真一點都笑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