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島柚陷入了一場漫長的夢境。
意識漂浮在一片粘稠的黑暗裡。指尖觸到的不是柔軟的被褥,而是冰冷的手術檯麵。
這是……哪兒?
熟悉又陌生。
實驗室的燈光像永遠不會熄滅的太陽,刺得他眼底發疼。針頭紮進血管時,他數著天花板上的搖搖欲墜的水滴,第十滴剛好落在編號為10的銘牌上。
他不要待在這裡,“哥哥——哥哥救我!”
“按住他。”工作人員覺得奇怪,今天10號的反抗情緒格外強烈。
“你的資料上冇有顯示有一個哥哥,”他冷笑一聲,“做白日夢嗎?幻想有人來救你?”
柚的動作瞬間僵住了,“幻想?”
難道哥哥其實不存在,一切都是他臆想出來的?
要不然怎麼解釋他回到了這個地方?
他聽見自己發出無助的嘶吼:“不要——”
“柚?”
有人在叫他。
夢境的碎片突然裂開,少年猛地睜開眼,自己的身體縮小了很多,身處一個臟亂的小巷,身上也臟兮兮的。
他意識到了什麼似的,用期待的目光緊緊盯著巷口,要不了多久,那個總是皺著眉的少年就會來把他撿回家。
是他!巷口很窄,但隻要1秒鐘,出現那個熟悉的側臉的瞬間,柚一股腦兒往上衝,撞得額頭髮紅。
他用濕漉漉的眼神看著他。
“哪來的小孩?冇禮貌。”月島螢掛著冷淡諷刺的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揚長而去了。
柚呆愣地站在原地,他冇有追上去,為什麼一切都不一樣了,難道這纔是真實的世界?
風從破洞的衣服鑽進來,他感覺有點冷。
像突然踩空,身體猛地下墜——
“做噩夢了?”月島螢倚在門框上,手裡端著牛奶杯,鏡片後的眼睛眯了眯,“臉白得像紙。”
月島柚把臉埋進枕頭,悶悶地哼了聲。
“又夢到以前了?”月島螢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
月島柚端起牛奶杯,倏然覺得胸口發燙,像被陽光曬暖的海水,一點點漫過心臟。
眼前又開始模糊,這次卻浸著暖光。
他看見自己在球場上奔跑,汗水順著額角滑落,哥哥在網對麵衝他比了個“還差得遠呢”的手勢,眼裡卻帶著笑。翔陽湊過來拍拍他的背,然後彆扭地把水遞過來……
他怎麼捨得?
曾經他以為自己的人生會永遠停留在那個實驗室,作為10號而存在。直到遇見這個總愛說“麻煩死了”的少年,他像道突兀的光,硬生生劈開了他的黑暗。
是哥哥把他拉了出來。
他和“錨點”本就應該是最為親密的關係。
看著少年喝完牛奶,月島螢拿走空的杯子,“再睡一會兒吧。”
此刻少年聽話的像剛出生的小貓崽,乖乖地重新躺下,“睡一覺應該就能出院了吧。”
“看情況吧。”月島螢一眼看出少年的意圖,接著殘忍地打破了少年的幻想,“醫生說能出院才行。”
他為少年掖了掖被角,坐在床邊。
——
直到月島螢反覆向醫生確認了弟弟的身體狀況後才同意了少年的出院要求。
“我都說了冇問題的!”少年軟軟的嗓音在他有些蒼白的臉色下冇什麼說服力。
月島螢冇接話,隻伸手把少年身上滑落的薄毯拎起來,疊好。病房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在少年身上投下細碎光斑。
“回去後如果有身體不舒服的話一定要第一時間說。”
少年撇著嘴往後縮了縮,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被角:“哥哥你比媽媽還囉嗦……”話音未落就被月島螢屈指敲了下額頭。
“囉嗦的人現在要負責把你從床上撈起來。”他俯身解開少年的病號服鈕釦,露出裡麵印著長頸鹿的T恤。月島柚垂眸不語。
【係統】
【宿主,我在】
【我什麼時候會離開】
【係統952為您爭取到了一個星期的時間】
月島螢看著弟弟有些焦灼的樣子若有所思,“想上廁所了?”
少年的思緒被打斷,原本焦急的心情奇蹟般地舒緩了下來,他的臉飄上兩抹紅,“嗯嗯。”他胡亂應著。
月島柚跳下床,進了衛生間。
鏡子裡的少年眼下覆著層薄青,唇色淡得像褪色的櫻花,病氣未消的臉頰泛著層不自然的潮紅。
他抬手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啦啦漫過指縫,他彎腰湊近,冷水潑在臉上的瞬間,睫毛上就凝了層水珠。
月島柚想起係統的話,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洗手檯邊緣的花紋,直到麵板被磨得發紅。
馬桶裡的水聲很快停了,後腰莫名的痠軟讓他踉蹌了一下。他扭頭去看自己的腰,腰間白玉般的麵板上有塊淡淡的淤青,泛著點褐色,估計是不小心撞到哪了。
洗手時,想到朝他衝過來的汽車還有一個星期的期限,鏡子裡的少年眼底帶著罕見的、化不開的沉鬱。
整個衛生間陷入寂靜,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月島柚害怕地閉緊了雙眼,睫毛顫了顫。
【係統,我會以什麼方式退出?】
【宿主,這是天機】
【但是請您相信我們一定會選擇最合適最合理的時機讓您退出,不會引起彆人懷疑的】
【這會是最完美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