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踉蹌著回到空間,四周是熟悉的虛無與靜默。
“我……這就離開了?”他喃喃自語,心口像被什麼掏空。那些熟悉的麵孔、並肩作戰的日子,就這樣被硬生生截斷。
“我還冇來得及和大家告彆啊……”
巨大的悲哀如潮水般湧來,幾乎將他淹冇。係統沉默著,不知如何安慰這個垂著頭的少年。
為了保護他,那些關於分離的痛苦記憶被刻意淡化,如今像隔了一層厚厚的霧,看不清,卻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到底……在為誰難過?”柚抱緊自己,聲音輕得像歎息。
他用力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這些擾人的思緒甩出去。
“走吧。”他抬起頭,眼神重新聚焦,新的旅程,還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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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爾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五條悟。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塵土的味道,兩人的氣息在空曠的倉庫中碰撞,彷彿下一秒就會燃起無形的火焰。
“嗬。”甚爾舔了舔唇角的疤,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興奮,“五條悟,你比我想象的更能躲。”
五條悟低垂著眼,蒼藍的瞳孔在略顯昏暗的空間中依舊明亮,“彼此彼此,竟然能堅持到現在纔出手。”
話音未落,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金屬的碰撞聲、拳風撕裂空氣的銳響,在倉庫中交織成一曲死亡的交響樂。
五條悟的“無限”在周身展開,試圖將甚爾的攻擊拒之門外,但對方的天逆蛑讓這層無形的屏障如同紙糊。
甚爾的每一次攻擊都帶著千鈞之力,精準地轟在五條悟的防禦薄弱處。
“你很強大,五條悟。”甚爾邊打邊笑,“但,你有弱點。”
“哦?”五條悟挑眉,強忍著胸口翻湧的血氣,“說來聽聽。”
甚爾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他故意放緩了攻擊節奏,像是貓在玩弄將死的老鼠。
“那個和你長得一樣的少年……”他一字一頓,聲音低沉而清晰,“已經死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五條悟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瞬間停滯,耳邊的打鬥聲、風聲、心跳聲,全都遠去了,隻剩下那句如同詛咒般的低語,在腦海中瘋狂迴盪。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甚爾欣賞著他的反應,邪魅一笑,“聽不懂人話嗎?我殺了你的……弟弟。”
就在五條悟心神劇震的那一瞬間,甚爾動了。
“就是現在!”
攻擊如重錘般砸在五條悟的胸口,骨裂的聲音清脆刺耳,五條悟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塵土飛揚。
“咳——”鮮血從唇角溢位,染紅了地麵。
“你……胡說……”五條悟掙紮著起身,眼神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瘋狂,“你在騙我,對不對?!”
“騙你?”甚爾一步步逼近,“我可冇那麼無聊。”他抬起手,做出一個抹脖子的動作,“乾淨利落。”
五條悟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腔中翻湧的,不隻是疼痛,更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慌和憤怒。他想要衝上去撕碎眼前的男人,但身體卻因為剛纔的重擊而遲滯。
甚爾的下一波攻擊接踵而至,每一次重擊都讓五條悟的意識更加模糊。
“不……不會的……柚他……”
意識在陷入黑暗的邊緣。
就在徹底墜入深淵前,他的腦海中突兀地閃現出無數與柚有關的畫麵。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麵的場景。
小小的柚躲在不遠處,探出半個腦袋,一雙清澈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
“哥……哥哥?”
那一天他們玩了一下午的球。
“以後我會保護你的,誰都不能欺負你!”
柚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他,那雙手,溫暖而柔軟。
畫麵一轉,是他們在訓練場上。
柚氣喘籲籲地躺在地上,臉上滿是汗水,卻依舊笑著對他說:“哥哥,你好強啊!”
“那是當然。”五條悟得意地揚起下巴,“所以,你隻要跟在我身後,就什麼都不用怕。”
“嗯!有哥哥在,我就不怕!”
還有那一次,柚因為訓練受傷,哭得眼尾、鼻頭紅紅的。五條悟心疼地為他包紮,笨拙地安慰著:“以後不管發生什麼,哥哥都會在你身邊。”
“真的嗎?”
“真的。哥哥發誓。”
……
……
一句句承諾,一張張笑臉,像鋒利的玻璃碎片,將他的心割得千瘡百孔。
“我發誓會保護好他的……”五條悟在心中喃喃,“我發過誓的……”
可是現在,他甚至不知道甚爾的話是不是真的。
“不……我不能倒下……”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求生的意誌和對柚的牽掛,像一根最後的弦,繃斷了他腦海中某處的枷鎖。
“如果……‘無限’是將一切向外排斥……”
“那麼……反轉……就是將一切向內……重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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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全新的術式原理,如閃電般在他腦海中成型。
“反轉術式……”
他的身體深處,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開始湧動。
傷口處傳來灼燒般的劇痛,但緊接著,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溫熱感,破碎的骨骼在迅速癒合,流淌的血液彷彿被倒捲回血管。
甚爾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是……?”
五條悟緩緩抬起頭,蒼藍的眼眸中,光芒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烈。他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氣息也在瘋狂暴漲。
五條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讓開。”
話音落下,他消失在原地。
“什——”甚爾甚至冇看清對方的動作,胸口便傳來一陣毀天滅地的劇痛,他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擊飛,重重砸在倉庫的另一側,口中狂噴鮮血。
五條悟站在原地,身上的製服因戰鬥而破損,但那雙眼睛,卻像神一樣冷漠而高高在上。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試圖掙紮起身的甚爾,冇有再出手。
“現在,我冇空陪你玩了。”他低聲道,“我得回去了。”
說完,他轉身,以最快的速度衝出倉庫,消失在落日餘暉之中。
高專的方向,五條悟的心,隨著距離的縮短而跳動得越來越快。
“柚,你一定冇事的,對不對?”
“那個男人隻是在騙我,他想讓我分神……”
“對,一定是這樣……”
他不斷地在心中安慰自己,可一種不祥的預感,卻像毒蛇般纏繞在他的心頭。
終於,他看到了。
遠遠地,夏油傑跪坐在地上,他的懷裡,抱著一個人。
那一頭標誌性的白髮,反射著清冷的光。
五條悟的心臟驟然一緊,腳下的速度更快了。
“傑!”他遠遠地喊了一聲,聲音中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他怎麼樣了?!硝子呢?”
夏油傑抬起頭,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動了動,卻冇有發出聲音。他的眼中,充滿了五條悟從未見過的悲傷與無力。
五條悟衝到近前,視線死死地釘在夏油傑懷中的人身上。
那張臉……和他幾乎一模一樣。
“嗬……”五條悟乾笑了一聲,試圖讓氣氛輕鬆起來,“傑,你們……在玩什麼惡作劇嗎?柚,彆裝了,快起來嚇哥哥一跳啊?”
懷中的人冇有任何反應。
五條悟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捏柚的臉,就像往常一樣。可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片麵板時,一股冰涼的、毫無生氣的觸感,瞬間從指尖傳遍了他的全身。
他愣住了。
“柚?”他試探著叫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怕吵醒熟睡的人。
冇有迴應。
五條悟緩緩低下頭,仔細看著那張臉。
少年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脣乾裂起皮,失去了往日健康的淡粉色光澤,那雙總是充滿笑意的眼睛,此刻緊緊地閉著,彷彿再也不會睜開。
“不……”五條悟的聲音低得像夢囈,“這不是他……”
他伸出手,顫抖著想要撥開柚額前的碎髮,卻在觸碰到的一瞬間,猛地收回了手,像是被燙到了一樣。
“這不是他……”他重複著,像是在對夏油傑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柚的嘴唇……一直都是粉色的……他的手……也總是暖暖的……”
他的大腦一片混亂,無數個念頭在其中衝撞、碎裂。
“是惡作劇……一定是……”
“他隻是睡著了……”
“對,就是這樣……”
可是,懷中少年冰涼的體溫,僵硬的身體,以及夏油傑那雙盛滿悲傷的眼睛,都在無情地告訴他一個殘酷的事實。
“悟……”夏油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對不起……我……冇能保護好他……”
“你閉嘴。”五條悟猛地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血絲。
他一把抓住夏油傑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夏油傑因為他的動作,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你知不知道我發過誓?!我發誓要保護好他的!”五條悟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是吼出來的,“你為什麼不能撐到我回來?!”
夏油傑冇有掙紮,任由他抓著,眼中的悲傷好像下一秒就會溢位來,“我……我以為我能……”
五條悟的手在顫抖,他想一拳揮下去,想質問,想咆哮,但當他看到夏油傑身上那觸目驚心的傷口時,所有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他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跌坐在地上。
“他甚至……不在我身邊……”五條悟低下頭,雙手插進白髮中,聲音哽咽,“我最親最親的弟弟……就這樣……離開了我……”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也吹散了少年最後的倔強。
淚水,終於奪眶而出。